《浅恋·我们之间是缘还是怨》闲芜

26、课表 沈淼言备针

　　手工室的暖炉还剩最后一块炭火，橘红色的光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把刚收上来的数学作业往桌角推了推，瞥见沈淼言正对着一张揉皱的课表发呆，铅笔头在“手工课”三个字上戳出好几个小洞。

　　“下节是体育。”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校服袖子，他袖口还沾着上周手工课的金粉，洗了好几次都没掉，“王老师说要测800米，你昨晚不是说跑鞋忘带了？”

　　他猛地抬头，课表从指间滑落到暖炉边，被炭火烤得卷了边。“啊……”他手忙脚乱去捡，指尖被烫得缩了缩，“没事，穿备用鞋就行。”备用鞋是双旧白网鞋，鞋边开了胶，还是上次运动会时我塞给他的。

　　我弯腰从他桌肚里掏出那双鞋，鞋底的纹路快磨平了。“别硬撑，跑不动就跟王老师说，你上周崴的脚踝还没好透。”他上周手工课搬玻璃料时崴了脚，却硬说没事，此刻耳根红了红，抢过鞋往桌底塞。

　　“对了，”他突然从书包里摸出个玻璃小瓶，里面泡着片橘子瓣，阳光透过瓶身，在我练习册上投下团橘色光斑，“昨天暖炉里烤的橘子，剥了片泡在糖水里，你尝尝？”瓶塞一拔，甜香混着炭火味漫开来，是他惯有的样子——明明自己怕酸，却总记得我喜欢吃甜。

　　上课铃响时，他还在往我笔袋里塞橘子糖，塑料糖纸窸窣响。体育委员在走廊喊集合，他拽着我往操场跑，旧网鞋踩在雪化的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腿上，像极了手工课上没擦干净的颜料。

　　“等等！”我拽住他，从兜里掏出片暖宝宝，撕开贴在他崴了的脚踝处，“王老师不让带暖宝宝，藏在袜子里。”他的耳朵在寒风里红得发亮，像手工课上被我烤过头的玻璃珠。

　　800米起跑时，他果然落在最后。我跑过弯道时回头，看见他正弯腰系鞋带——那是我们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没事”。可他系鞋带的动作有点慢，手指在发抖，想必脚踝又在疼。

　　冲过终点线，我刚想往回跑，就被他拽住手腕。他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沾着汗珠，却把手里的橘子糖往我兜里塞：“刚、刚才看见你校服口袋破了，糖别掉出来。”我摸了摸口袋，果然上周手工课被玻璃料勾破的洞还没补，他指尖划过破口时，突然红了脸，“我、我针线包在书包里，午休给你补。”

　　教学楼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他走在我旁边，旧网鞋踩出“咯吱”声。我突然想起手工课上他磨坏的那串歪珠子，此刻正躺在我书包侧袋里，每颗缺口都对着阳光，亮得像他眼里的光。

　　“对了，”他突然停下，书包上的玻璃挂坠（上次手工课做的，歪歪扭扭的星星）晃了晃，“下周手工展，你的橘子花珠……真的要和我的歪珠子串一起吗？”

　　我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石子滚到他鞋边。“不然呢？”我抬头时，正撞见他耳尖的红，比暖炉里的炭火还亮，“王老师说，同桌的作品要放一起展出啊。”

　　他“哦”了一声，脚步却明显快了些，书包带蹭得校服后背沙沙响。我望着他歪歪扭扭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像他总也系不紧的鞋带，笨笨的，却藏着只有我们才懂的意思。

　　午休的铃声从教学楼里飘出来时，他已经拽着我往手工室跑，手里攥着针线包，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快点……不然、不然暖炉要灭了，补不好你的校服口袋了……”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极了手工课上画错的格子稿，歪歪扭扭，却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