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小剧场•百变乐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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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凤国都城的金玉斋与锦绣庄，一早便被沈晏遣人清了场。
姜娇不在场，并非无故缺席。前一日深夜，边境八百里加急送来三国结盟草案，字句繁复、牵涉甚广，姜娇身为掌印女官，需连夜核对条款、勘定措辞，直至天明仍未歇手，只得遣人回府告假，将挑选华服首饰之事全权交予沈晏与乐荣。一来是军国要务不容耽搁，二来她也深知，沈晏对乐荣的心意素来郑重，交由他操办，只会更妥帖周全。
是以这一日，郡主府邸偏院只余下沈晏与乐荣二人。
金玉斋与锦绣庄的掌柜亲自带队，将满车琳琅华服、成套珠翠首饰送至偏院，三间厢房堆得满满当当，绫罗绸缎的柔滑光泽与珠玉温润流光交织，映得满室生辉。掌柜们躬身行礼，将账册与衣单呈予沈晏，得了一句“放下即可，不必在此伺候”，便恭谨退去，只留两名得力侍女在院外听候吩咐，不得随意入内惊扰。
乐荣立在堆如山峦的衣料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匹月白软缎，指尖传来细腻顺滑的触感，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浅淡兴味。她素来不喜铺张，可看着眼前这些精心挑选的衣饰，皆是合她心意的形制与花色，心头难免漾起一丝暖意。
沈晏并未如往日那般肆意亲近，只静立在不远处的廊下门框边，身姿挺拔如松，指尖虚虚搭在身侧，并未把玩任何饰物，周身气息沉稳克制。他望着乐荣的背影，桃花眼眼底藏着温柔，语气却平淡温和，不带半分轻佻：“荣荣，尽管挑，今日这些华裳首饰，皆为你备着，喜欢哪件便试哪件。”
乐荣轻点下头，没有多言，转身步入内室。
外间静悄悄的，沈晏守在廊下，既不凑近窥探，也不随意走动，只垂眸整理着袖口褶皱，耐心等候。日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连风都似放轻了脚步，唯恐打破这份安静。
不多时，内室房门轻启。
乐荣身着一件月白撒花软缎长裙缓步走出，裙摆绣着缠枝莲纹，以银线细细勾勒，日光洒落，泛着细碎柔和的光。领口是精致的交领，缀着三颗圆润饱满的东珠，耳上是一对水滴状羊脂玉耳坠，温润通透。发间只挽了个简单的垂挂髻，簪一支白玉莲簪，簪头莲花盛放，清雅绝尘。她步履轻盈，身姿窈窕，如月下初绽的白莲，不沾半分烟火气。
沈晏目光微柔，却依旧站在原地，未曾上前半步，只微微颔首，语气克制而真诚，赞得恰到好处：“月白胜雪，清雅绝尘。你穿这身，很好看。”
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没有炽热逼人的目光，只是纯粹的欣赏与认可。乐荣浅浅一笑，心头微动，却也未多言，转身再度入了内室。
第二件，是石榴红蹙金双绣罗裙。裙摆宽大，百鸟朝凤图以金线缠绕绣成，针脚细密，华丽夺目。领口是高耸立领，缀着一圈细小红宝石，熠熠生辉。耳上换了赤金镶嵌红宝石耳坠，发间挽高髻，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下坠数颗红宝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珠玉轻响，清脆悦耳。她身姿绰约，明艳如盛夏盛放的石榴花，灼灼生辉。
沈晏依旧立在廊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垂眸，避开太过直白的对视，只轻声赞叹：“红衣明艳，灼灼生辉。”
气氛悄然升温，两人之间不过数步距离，却都默契地守着分寸，谁也没有主动靠近。乐荣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和却不逾矩，心头泛起一丝微热，面上依旧淡然，转身第三次入了内室。
第三件是石青色素面织锦褙子，内搭白色中衣，下着同色织锦长裙，领口与袖口镶着一圈玄色貂毛，雍容华贵又不失沉稳。耳间换了墨玉耳坠，色泽浓郁如墨，发挽元宝髻，簪一支雄鹰墨玉簪，气势沉静，孤傲高贵。
沈晏缓步向前，走近了小半步，却又适时停住，与她保持着一步之遥的安全距离。他抬手虚虚示意，指尖未曾触碰她分毫，语含欣赏：“石青素雅，气度沉静。”
他的动作克制到极致，连抬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生怕惊扰了她。乐荣抬眼与他对视，撞进他眼底深浓的温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微微颔首，转身入内更换下一套衣衫。
第四件是湖蓝色印花绫罗长裙，裙摆绣鸳鸯戏水图，清新雅致。领口是精致圆领，缀一颗硕大圆润的珍珠，耳上是小巧珍珠耳坠，发挽双环髻，簪鸳鸯珍珠簪，温婉可人，如江南水乡烟雨里走出的女子。
沈晏指尖微微蜷起，克制住想要触碰她发间簪子的冲动，垂眸看向地面，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温婉雅致，很衬你。”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日光愈发柔和，连呼吸都似变得清晰可闻。两人都察觉到了这份微妙的氛围，不约而同地微微侧身，拉开些许距离，打破这份令人心慌的静谧。乐荣脸颊微微泛红，不敢再与他对视，快步走入内室，换上最后一套衣衫。
最后一件，是玄色暗纹织锦长裙。裙摆绣暗龙纹，低调奢华，领口交领缀一颗墨玉扣，色泽浓郁。耳上是白金镶嵌墨玉耳坠，简约大气，发挽飞仙髻，簪一支腾龙墨玉簪，气势磅礴，神秘动人。
沈晏呼吸微顿，上前一小步，又立刻稳住身形，停在原地。他目光温柔，却始终守着礼仪，声音低沉而克制：“玄色沉雅，别有风姿。”
乐荣站在他面前，两人相距半步，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气，却又远得不曾有半分肢体触碰。暧昧如细网，将两人轻轻笼罩，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究是乐荣先轻轻移开目光，看向桌上堆叠的首饰盒，语气带着几分浅淡戏谑，刻意打破这份暧昧：“试了五套，余下这些，可要退回金玉斋？”
沈晏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温声道：“不必退。你若喜欢，便留着；不常穿，收着也无妨，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从不说霸道宠溺的话，也不刻意亲近讨好，只事事以她心意当先，克制又珍重。乐荣看他这般模样，心头暖意更甚，故意拿起一件鹅黄色纱裙，在身前轻轻比了比，语气带着几分调皮：“那这件，还要试吗？”
沈晏目光落在纱裙上，喉间不自觉轻动，却只是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温和，没有半分逾矩：“你若想试，我便在此候着；若累了，便歇着，不急在这一时。”
自始至终，他没有越过雷池半步，连伸手帮忙的动作都不曾有，只是安静陪着，守着她，眼底的珍视藏不住，却又被理智牢牢克制。
乐荣放下纱裙，轻声道：“不试了，歇会儿吧。”
沈晏立刻点头，引着她到廊下木椅边，自己只在旁侧半幅椅子上落座，不近不远，刚好能说话，却不越界。他抬手示意院外侍女奉茶，动作从容得体，没有半分轻浮。
偏院日光温柔，满室华裳静静陈列，两人安静相伴，没有过分亲昵的话语，没有暧昧越界的举动，却处处都是妥帖心安。窗外风吹叶落，沙沙作响，更显院内静谧。
歇了片刻，乐荣起身道：“时候不早，该回了。”
沈晏同步起身，落后她小半步，一路护送，手臂虚虚护在她身侧，却始终不曾真正碰她。下台阶时，他轻声提醒：“慢些，台阶滑。”声音温和，分寸感十足。
两人并肩走出偏院，沈晏的脚步刻意放慢，与她保持一致的步伐。他没有揽她的腰，没有牵她的手，只是安静陪伴，用最克制的方式，护着她周全。
一路行至院落门口，沈晏躬身止步，语气恭敬温柔：“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乐荣点头，轻声道：“你也早些休息。”
门轻轻合上，将两人分隔在门内门外，白日里的暧昧与心动，都收在心底，不逾矩，不张扬，只余温柔绵长。
夜色渐深，府邸内一片静谧。
沈晏回到自己的住处，连日来的战事与奔波让他身心俱疲，却依旧想着白日里乐荣试衣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泛起浅淡笑意。他褪去外袍，沾着床榻便沉沉睡去，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在睡梦中化作几分清朗温和。
乐荣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发间玉簪，指尖轻轻抚过耳坠，脑海中不断闪过白日里沈晏的模样。他的克制，他的温柔，他恰到好处的分寸，都让她心中一片柔软。
不同于往日的肆意亲近，今日的沈晏，守着礼、藏着情，用最体面的方式，将满心珍视藏在细节里。
她想起白日里那微妙的暧昧氛围，以及二人默契地拉开距离，克制又真诚。这份不张扬、不热烈的情意，如细水长流，更动人心弦。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窗棂上，温柔如水。
乐荣浅浅一笑，将玉簪放回梳妆盒，心底一片安宁。
那些未试完的华裳，依旧静静躺在偏院的厢房里，如同沈晏那份克制的心意，不烈不灼，安稳绵长，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成为最珍贵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