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桃园三结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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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的晚膳暖意未散，院外暗卫急促却压得极低的脚步声，已刺破片刻的安宁。
姜娇刚回到院中，便见凌风浑身尘霜，单膝跪于廊下，声音压得发紧：“公主，林将军已率私兵入青云山北麓埋伏，三面合围阵已成，只待夜煌入谷。”
她指尖微顿，方才眼底的轻松尽数敛去，重归执掌棋局的沉冷：“知道了，令他按兵不动，静待信号，不可打草惊蛇。”
“是。”
同一时刻，沈晏书房窗扉轻叩，暗卫传回熙春集急报：
“公子，影在东街闹市故意纵马冲撞官轿，举止疯戾如常，黑煞全程紧随，半步未离，已彻底被牵制。”
沈晏指尖轻点舆图上青云山三字，桃花眼底最后一点温软褪去，只剩寒刃般的锐利：“传令下去，诱敌死士今夜再加三倍炊烟、旌旗，把戏，做足。”
乐荣立在廊下，晚风拂动她素白衣角，白狐面具在袖中微微发烫。
青禾的密信早已送至——物资车队全数入山，火油弹暗藏山腰险道，只等夜煌那支刀枪不入的藤甲军前来送死。
一切，都已落子。
只等那最狂妄的执棋者，自投罗网。
南蛮王帐之内，夜煌一脚踹翻案几，青铜酒樽滚落在地，酒液浸湿地毯，如泼洒不开的凶戾。
“青云山驻军？！”
他一把揪住探子衣领，目眦欲裂，“是谁的人？清弦？大凤？还是月璃那些余孽！”
探子吓得浑身发抖，颤声回话：“看、看旗号……是大凤禁军旧部，似是林啸天的私兵，扬言要堵截王上，为太子府复仇——”
“林啸天！”
夜煌猛地松手，探子瘫软在地。
他最恨之人，便是当年与太子一党的林啸天；他最忌惮之事，便是旧案重翻、阴谋败露。
如今对方竟敢主动驻军青云山，堵他前路，无异于当众抽他耳光。
“好，好得很！”
夜煌仰天冷笑，笑声里满是嗜血疯狂，“本王倒要看看，是他林啸天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刀快！”
“传我命令——藤甲部为先锋，亲卫铁骑紧随其后，三更造饭，五更出发，直奔青云山！
敢挡本王路者，杀无赦！”
帐下将领齐齐躬身：“遵王令！”
杀气，自南蛮大营席卷而出，直冲云霄。
五更天未亮，夜色浓如墨。
青云山山道之上，风声呼啸，草木蛰伏。
夜煌亲率大军压至山口，远远便望见山腰处旌旗林立、炊烟袅袅，营寨连绵，果然是大军驻扎的架势。
他勒住马缰，眼底杀意翻涌：“果然在此！藤甲部——”
“在！”
“冲在前头，踏平这破寨，鸡犬不留！”
“遵令！”
身披浸油藤甲的士卒轰然应诺，举盾持刀，朝着山道狂奔而上。铁甲铿锵，声势骇人，寻常箭矢落在甲上，只溅起点点火星。
山腰暗处，姜娇的死士握紧火油弹，目色冷定。
为首之人低声传令：“听我号令，放——”
第一波火油弹凌空砸下。
桐油混着硫磺遇风即燃，烈火瞬间攀附藤甲之上，烧成一片火海。
凄厉惨叫响彻山谷，号称刀枪不入的藤甲部，在这专克的烈火之下，顷刻化为一地焦尸。
夜煌瞳孔骤缩：“什么东西？！”
他尚未回神，山道两侧滚石轰然落下，退路瞬间被封。
两侧密林之中，箭雨如潮，精准射向他麾下无甲轻骑，人马哀嚎四起。
“中计了！”
夜煌终于惊觉，厉声咆哮，“是埋伏——撤！快撤！”
可已经晚了。
北麓林莽之中，号角骤然吹响。
林啸天一身黑甲，长枪直指天际，声如洪钟：“夜煌谋逆，罪证昭彰！儿郎们——随我杀！”
早已埋伏多时的私兵如猛虎出山，冲杀而下。
与此同时，山道前端沈晏的清弦死士回身合围，两侧乐荣月璃死士骤然杀出。
三面合围，铁桶阵成。
火光冲天，杀声震谷。
夜煌被团团围在中央，身边亲卫不断倒下，他环顾四面，终于看清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沈晏立在高处，玄衣染风，桃花眼冷睨如神。
乐荣戴起白狐面具，素手执刃，清冽如霜。
姜娇一身石榴红裙立在林畔，不再是柔弱伪装，眉眼间尽是破局后的锐利与凉薄。
三个人，三道身影，三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夜煌瞬间明白了一切。
从青云山驻军，到熙春集分身，再到他勃然大怒亲率大军而来……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五步锁龙的死局。
他目眦欲裂，指着三人，声音嘶哑如裂帛：
“是你们……是你们联手算计我！！”
姜娇轻轻一笑，笑声清泠，却淬着冰：
“夜煌，你害我家破人亡，囚我为后，借我身份谋夺三国，这笔账，早该算了。”
乐荣声音透过白狐面具，冷彻入骨：
“你私通叛党，屠戮忠良，意图倾覆天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晏长枪一挑，火光映亮他眼底决绝：
“你欠下的血债，就在这青云山，一并还清。”
夜煌狂笑起来，笑得疯狂而绝望，提刀便要冲上前拼死一搏。
可林啸天早已策马而至，长枪破空而来，直取他咽喉。
“夜煌！受死！”
刀枪相撞，金铁交鸣。
下一刻，惨嚎声划破黎明。
晨光穿透云层，洒向青云山。
大火渐熄，硝烟渐散，遍地兵戈，终归于静。
姜娇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释然。
压在她心头多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
乐荣走到她身边，无声握住她的手。
温热相触，安稳如初。
沈晏立在高处，望着天边破晓的晨光，缓缓收枪。
一局终了。
四凶伏首，内奸将除，边境将安，沉冤得雪。
姜娇抬眸，看向身边两人，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
“结束了。”
乐荣点头，声音温柔：
“嗯，结束了。往后，再无人能囚你、伤你、欺你。”
沈晏淡淡颔首，语气笃定：
“三国盟约将成，百姓安宁可期。你们想要的安稳，自此开始。”
山风拂过，吹散了硝烟，吹散了血腥，吹散了数年权谋风霜。
只余下晨光万里，山河无恙。
三人并肩立在青云山巅，望着脚下渐次苏醒的大地。
这一局，他们以身为饵，以智为锋，以心为契。
终——胜得彻彻底底。
晨光漫过山峦，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姜娇掌心被乐荣握得温热，那是历经生死、跨越猜忌、冲破权谋牢笼后，最踏实的温度。她侧首望去，乐荣摘去了白狐面具，清丽眉眼在天光下柔和如水，再无半分朝堂上的冷冽，只剩满眼的温柔与笃定。
多年冷宫相依，蛮帐相护，茶肆定策，深山同归。
兜兜转转，她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我曾以为，这一生都要在算计与伪装里度过。”姜娇轻声开口，声音微哑，却带着卸下千斤重担的轻软，“以为要孤身一人，扛着血海深仇，走到无路可退。”
乐荣指尖收紧，将她的手扣得更紧，眸中柔光似水：“你从不是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往后更是。我在，一直都在。”
一旁，沈晏静静望着山下渐渐散去的兵甲与炊烟，桃花眼底的锐利早已褪去，只剩一身清浅淡然。
他是清弦王爷，是谋局之人，是并肩盟友，却从不是她们二人世界里的多余者。
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有些成全，只需退身一步。
他缓缓转身，对着二人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分寸恰好：
“夜煌伏诛，青云山一役传遍三国，张从安、赫连烈、影阁群龙无首，不足为惧。三国盟约的文书，我会派人送往大凤与月璃朝堂，此后边境互通，百姓安居，再无战乱侵扰。”
姜娇微微欠身，真心致谢：“此番若非沈王爷倾力相助，我们也无法如此顺利得报大仇，安定三国。这份恩情，月璃与我，铭记于心。”
“举手之劳。”沈晏淡淡一笑，目光掠过乐荣，最终落向远方，“我所求者，从来只是清弦安稳，天下太平。如今心愿将成，再无他求。”
他顿了顿，语气坦荡，再无半分遮掩：“此前暗卫回报，我寻多年的故人已至王城，待此间事了，我便会返回清弦。
此后三国朝堂，我自会恪守藩王本分，不越界、不干预，只愿你们二人，得偿所愿，安稳余生。”
乐荣轻轻点头，眼中亦是坦荡谢意：“多谢王爷成全。”
沈晏不再多言，转身缓步下山坡。
玄色身影没入林间，只留一道清挺背影，从容洒脱，各自圆满。
山巅之上，又只剩姜娇与乐荣二人。
山风轻软，拂动她们的衣袂，将过往所有的委屈、惶然、挣扎、算计，尽数吹散在天光之下。
再无王后枷锁，再无公主身累，再无权谋缠身，再无眼线环伺。
姜娇缓缓靠进乐荣肩头，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眼眶微热，这一次落下的，再不是委屈与惶然的泪，而是尘埃落定后的轻软与心安。
“阿荣，我们回家吧。”
她轻声道，像漂泊多年的孤舟，终于望见了港湾。
乐荣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融进风里：
“回月璃，回桃林，回我们年少时种下双生树的地方。
从此春看桃花，夏听蝉鸣，秋赏落叶，冬围暖炉。
无权谋，无刀兵，无纷争，无别离。只有我和你。”
姜娇抬眸，望进她眼底深处，那里盛着晨光，盛着山河，盛着完完整整的她。
她轻轻笑起来，眉眼弯弯，是卸下所有伪装后，最干净明媚的模样。
“好。”
十指紧扣，并肩走下青云山。
脚下是硝烟散尽的土地，眼前是万里澄澈的晨光，身后是沉冤得雪的过往，身前是岁岁年年的温柔余生。
权谋落子终局，爱恨归于情深。刀光剑影成过往，风月温柔赴余生。
从今往后，人间烟火，山河远阔。
岁岁常相见，年年皆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