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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赛伊和米娅 见面 ...


  •   房间没有窗户。

      光从天花板来,二十四根LED灯管,永恒明亮。

      塞勒斯第一次走进这个房子时,他没有探索,没有不安,他只是站在房间正中央,仰头,然后笑了。

      笑容很亮,虎牙露出来,蓝眼睛里映着灯光,像把整个银河都装了进去。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钢琴,不是走,是跳着过去,运动鞋在地板上擦出轻快的声响。

      琴盖被“啪”地掀开,声音在空旷里炸开,他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开心。

      然后他爬上琴凳——不是坐,是站在上面,整个上半身趴在琴键上,双手从最左端猛地滑到最右端。

      轰——!

      八十八个琴键同时怒吼,音符的洪流撞上墙壁,反弹,叠加,变成震耳欲聋的混沌噪音。

      塞勒斯听着这回声,眼睛亮得惊人。

      他喜欢这个。

      喜欢这完全失控的、由他制造的声音海啸。

      门就是在这时第二次打开的。

      一个黑头发的小女孩被领进来,三岁,抱着一个旧得掉毛的猫咪玩偶,领她的人——后来他们叫他老师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退出去,门关上。

      锁舌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塞勒斯听见了。

      小女孩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穿着浅蓝色的小裙子,白袜子,黑皮鞋擦得很亮,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小揪揪,用黑色的橡皮筋扎着,她看着塞勒斯,眼睛很大,很黑,在冷白光下像两颗静止的、深不见底的玻璃珠。

      塞勒斯从琴凳上跳下来,朝她走去。

      运动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他在她面前停下,弯下腰,脸凑得很近。

      “你是谁?”

      声音里没有一点害怕,只有纯粹的好奇。

      小女孩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一只手,不是伸向他,而是伸向他身后那架钢琴,手指指向刚才发出巨响的方向。

      “声音”

      是中文,声音软糯,但很平,没有起伏。

      “好大”

      塞勒斯回头看了眼钢琴,又转回来看她。

      “我弄的!”他宣布,带着一种天真的炫耀。

      “你要试试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但是她看了看钢琴,又看了看塞勒斯,最后好奇占了上风,轻轻点头。

      塞勒斯拉起她的手。

      好小

      这是塞勒斯的第一个想法

      好软

      这是塞勒斯的第二个想法

      好热

      这是塞勒斯的第三个想法

      他牵着她的手跑向钢琴那边,速度太快,小女孩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她的猫咪玩偶都差点掉地上。

      到了琴凳边,塞勒斯先爬上去,然后把她也拉上来,动作有点粗鲁,但她没抗议。

      “像这样”

      塞勒斯把整个手掌拍在琴键中央,又是一阵不和谐音的爆炸,但他笑的更开心了。

      小女孩缩了一下,但没躲开。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看看塞勒斯还在琴键上的手,慢慢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按下一个孤零零的中央C。

      “叮”声音清脆,干净。

      塞勒斯歪头看她,然后也伸出食指,笨拙的模仿着她的小心翼翼,按响她旁边的D。

      “叮”

      她按E,他按F。

      两个单音,交替响起,在还未散尽的混沌回音里,像雨滴落在金属片上。

      毫无旋律可言,但有一种奇怪的节奏感。

      塞勒斯突然把手掌张开,覆盖一片琴键,用力按下,制造出一团厚重的、模糊的和声块。

      小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那片被按下去的琴键,又看看塞勒斯,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塞勒斯眼睛瞬间睁大的动作:

      她也张开小手,尽可能大地,覆盖了另一片琴键,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按下去。

      声音很闷,因为她的手太小,力气不够。

      但意思到了。

      塞勒斯大笑起来,不是嘲笑,是发现了同类的那种、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快乐大笑。

      “就是这样!没有规则!想怎么按就怎么按!”

      小女孩看着他大笑的样子,先是茫然,然后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向上弯。

      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一个试探的、微小的弧度,但足够让塞勒斯捕捉到。

      “你笑了!”他指着她的脸,像发现新大陆。

      小女孩立刻抿住嘴,弧度消失了,她又变回那张平静的、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但塞勒斯已经看见了。

      他喜欢那个弧度。

      他想再多看到几次。

      “再来!”

      他不再限于钢琴,跳下琴凳,跑向房间另一头的书架,抽出一本硬壳画册,不是翻开,而是直接撕下一页——刺啦!纸张撕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小女孩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看着塞勒斯把撕下的纸页揉成一团,扔向空中,纸团划出抛物线,落在地毯上。

      “该你了!”

      塞勒斯跑回来,把画册塞进她怀里。

      小女孩抱着画册,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塞勒斯,她的手指在硬壳封面上摩挲,然后,很慢地,她翻开画册,找到有彩色蝴蝶的一页,双手捏住页边。

      她看向塞勒斯,像在确认。

      塞勒斯用力点头,眼睛发亮:“撕!”

      刺啦——!

      又一页被撕下。

      这次是她撕的,动作有点犹豫,不够干脆,但确实撕下来了,她把那页彩色的蝴蝶举起来,对着灯光看,彩色的墨迹透过纸张。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一个完整的、小小的笑容。

      塞勒斯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被点亮了,比天花板的LED灯还亮。

      他拉起她的手,在房间里疯跑,不是有目的的跑,就是绕着圈跑,跳上床,蹦下来,把枕头扔向空中,用脚踢散叠好的被子。

      小女孩一开始跟不上,被他拖着,但渐渐地,她的脚步变快了,呼吸变急了,脸上的平静被一种新鲜的、生动的红晕取代。

      当塞勒斯把一个枕头砸向她时,她没有躲,而是接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扔回去——当然没砸中,枕头软绵绵地掉在中间,但他们都笑了。

      晚餐送进来时,房间已经一片狼藉。

      琴键上留着他们胡乱按出的指纹,地毯上散落着撕下的画页和枕头填充物,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两个餐盘放在小桌上,塞勒斯盘腿坐下,直接用手抓起一块鸡块就咬,小女孩站在桌边,看着自己的盘子,又看看塞勒斯,没动。

      “吃啊”

      塞勒斯满嘴食物,含糊地说。

      小女孩犹豫着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土豆泥,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放下勺子,学着塞勒斯的样子,也用手指去抓鸡块——但手指在半空停住,她看向塞勒斯。

      塞勒斯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点点头。

      她抓起鸡块,咬了一小口。油沾在手指上,她皱了皱眉,但继续吃完了。

      “好吃吗?”塞勒斯问。

      “……嗯。”

      “很好吃”

      她小声的说。

      那天晚上,睡觉时间。

      小女孩——她告诉塞勒斯她叫祝清欢,但塞勒斯更喜欢叫她米娅,因为“听起来像小猫”——抱着猫咪玩偶躺在自己床上,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

      塞勒斯站在她的床边着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爬到她的床上,推她。

      “干嘛?”

      “我的床不舒服”,塞勒斯说,其实他根本没有试过,甚至没有打开过他房间的门

      “我要睡这里”

      清欢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

      塞勒斯挤上去,床很小,两个孩子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

      “冷?”

      “……嗯”

      塞勒斯把被子全扯过来,盖住两个人,然后伸出胳膊,把她连人带猫咪玩偶一起圈进怀里。

      她的身体真的很小,很软,带着凉意。

      “这样就不冷了”

      清欢没说话,但非常诚实的往他怀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塞伊”

      “嗯?”

      “明天……还能撕书吗?”

      塞勒斯笑了,下巴蹭到她头顶柔软的头发。

      “能,不仅能撕书,我们还能……”

      他想了想:

      “把蜡笔融化,涂在墙上”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塞勒斯说,语气理所当然。

      “这里是我们的”

      “我们的?”

      “对,我们的房间,我们的书,我们的蜡笔”

      他收紧手臂:

      “我们的规则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清欢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规则是谁定的?”

      “我们”

      塞勒斯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和我,我们一起定的,今天定了,明天可以改,高兴了定一条,不高兴了就撕掉。”

      “像撕书一样?”

      “像撕书一样。”

      这次清欢真的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挠在他胸口,让他心痒痒的,他突然很想看看清欢的表情。

      就现在。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塞勒斯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棉花的味道,决定明天要问她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如果没有,就写小纸条上让送餐口送进来。

      他要她的一切都染上他的选择,

      他的痕迹。

      从那天起,封闭房子成了他们的绝对王国。

      在这里没有教学,没有规矩,只有两个孩子的本能碰撞与无限发明,和充斥不绝的欢笑声。

      塞勒斯是火,是永不停歇的能量源。

      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制造动静:有时是敲打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有时是把家具重新排列,有时是发明新游戏——比如“盲人摸钢琴”,蒙着眼在琴键上爬行,用手肘和膝盖弹出随机音符。

      清欢起初是观察者。

      她喜欢看着塞勒斯做一切,眼睛跟着他转,像向日葵跟着太阳,但她不问“为什么”,不问“可以吗”,只是看,然后模仿,最后加入。

      塞勒斯喜欢她模仿时的笨拙,喜欢她加入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更喜欢她偶尔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迸发出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奇想。

      比如,塞勒斯某天把送来的果汁倒进洗手池,只是为了看橙色的液体打着旋消失,在一旁的清欢看了很久,然后跑回房间,拿来她收藏的彩色玻璃珠,一颗一颗扔进下水口,听它们撞击管道的清脆声响。

      “这样更好听”

      塞勒斯愣了一秒,然后大笑,把整瓶果汁都倒进去,拉着她一起听玻璃珠在橙汁瀑布里的声音交响。

      又比如,塞勒斯喜欢把书按颜色排列,然后打乱,再按大小排列,再打乱,清欢一开始只是帮忙递书,后来她发明了“气味排列法”:

      把书页凑到鼻子前闻,按油墨味道的浓淡排序。

      “这本书的味道最讨厌”

      她严肃地指着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

      塞勒斯凑过去闻,然后捏住鼻子:“你是对的!”

      他们没有“学习时间”,只有“发现时间”。

      塞勒斯大脑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扫描仪:不管是什么东西,复杂的数学题,变换多样的音乐,数不清的语言,还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科学等等,他只需要看一遍便能学会,然后做的更好,但他不教清欢怎么做,他只是示范给她看,然后说:“该你了”

      清欢学得慢,会犯错,会卡住。

      但塞勒斯从不纠正,他喜欢看她犯的错——那些错误往往比“正确”更有趣。

      她弹琴漏掉一个音,他会说“这个空白好听,我们把它变成规则”;她画画把天空涂成紫色,他会说“明天的太阳应该是绿色的”。

      他塑造她的方式不是教导,是渗透。

      他给她搭配衣服,不是因为觉得她不会,而是因为他享受这个创造过程,当他把浅蓝色上衣和白色短裤放在她床上,说“今天穿这个,像天空和云”。

      清欢就穿上,在房间里跑一圈,然后回来问他:

      “像吗?”

      “像”。

      塞勒斯说,其实她穿什么都像她自己,但他喜欢这种由他定义的感觉。

      他决定每天的“主题色”。

      周一红色,他们就把所有红色的东西找出来堆在一起;周二蓝色,就用蜡笔把能涂的东西都涂蓝;周三彩虹色,就把床单、衣服、甚至食物(如果能染色)都弄成七彩色。

      清欢从不反对。

      她甚至乐在其中。

      塞勒斯发现,她不是没有主见,而是她的主见建立在“和塞伊斯一起”的前提下。

      只要他们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食物也是。

      塞勒斯讨厌胡萝卜,清欢一开始会吃,因为以前都要吃,但塞勒斯把胡萝卜挑出来,扔进垃圾桶,说“从今天起,这个房间没有胡萝卜”。

      第二天,胡萝卜真的从餐盘里消失了。

      “你看”,塞勒斯说,带着胜利的笑容

      “规则是可以改的。”

      清欢看着空荡荡的餐盘角落,眼睛慢慢睁大,然后她看向塞勒斯,眼里是全然的、炽热的崇拜。

      “塞伊好厉害。”

      塞勒斯喜欢这个眼神,喜欢她认为他无所不能。

      他们吵架吗?当然。

      但不是为了规则,而是为了“今天谁做主”。

      塞勒斯想玩赛车比赛,清欢想玩涂色游戏。

      谁也不让步。

      “我是国王!”

      塞勒斯宣布,站在床上,居高临下。

      “我也是国王!”

      清欢也爬上床,虽然比他矮一头,但仰着下巴。

      “只能有一个国王!”

      “那就两个国王!”

      僵持。

      对视。

      然后塞勒斯突然跳下床,跑去拿来蜡笔,在自己脸上画了三道胡子:“我是狮子国王”。

      清欢眨眨眼,然后也拿起蜡笔,在脸颊上画了星星:“我是星星女王”。

      “狮子国王要和星星女王比赛赛车!”

      “星星女王要在赛道上画星星!”

      于是他们发明了新游戏:一边赛车,一边在赛道沿途画星星,规则混乱,玩法随机,两个人笑得喘不过气,但其实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他们的王国没有法律,只有即兴。

      没有秩序,只有共鸣。

      塞勒斯是那个点燃火花的人,清欢是让火燃烧得更旺、更不可预测的氧气。

      清欢的房间在走廊左侧第三间,塞勒斯的房间在对面第二间——至少在名义上是这样。

      实际上,从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二天起,塞勒斯房间的门就再也没关过,那个空间很快被他们共同命名为“游戏房”,变成了一个公开的、混乱的废墟。

      此刻,塞勒斯正盘腿坐在游戏房正中央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拆到一半的钟表零件、用乐高搭到一半却突然改变主意而弃置的城堡、几本被撕下内页用来折纸飞机的精装绘本,还有一盘昨天他们试图用象棋棋子玩“世界大战”而留下的残局。

      墙面有蜡笔涂鸦,角落堆着塞勒斯要求的各种奇怪东西:一盒干枯的昆虫标本、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把断弦的旧吉他等等。

      而清欢的房间,或者说他们的房间就在斜对面。

      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床铺虽然因为两个人睡而总是有些凌乱,但枕头并排放着,被子是温暖的鹅黄色;书桌上摊开一本看到一半的童话书,旁边放着两个马克杯,杯沿都有浅浅的唇印;衣柜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按照颜色渐变排列的衣服,全是塞勒斯一手搭配的。

      清欢坐在游戏房的窗边——其实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是一面安装了模拟自然光效果的LED屏,背靠着塞勒斯的腿,手里拿着一本新的绘本。

      她翻得很慢,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纸页。

      “塞伊”

      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这个故事里的小女孩,为什么一定要在七点前回家?”

      塞勒斯正试图把钟表齿轮装回错误的位置,闻言头也不抬:“因为是作者写的。”

      “可是如果我们来写,”清欢转过头,黑金色的眼睛看向他,“就可以让她半夜出去看萤火虫。”

      塞勒斯笑了,虎牙露出来:

      “那你现在就写一个”。

      “我不想写字”

      清欢老实说,把绘本举到他面前

      “你帮我写”。

      塞勒斯放下手里的齿轮,接过绘本和蜡笔——清欢已经贴心地把蓝色蜡笔递过来了。

      他翻到空白页,想了想,然后开始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女孩,头发涂成黑色,穿着浅蓝色裙子,站在一片乱七八糟的绿色线条(代表森林)里,头顶是黄色的点点(萤火虫)。

      “她叫祝小米”

      塞勒斯边画边说,这是他刚起的名字:“她半夜溜出来,因为白天要遵守的规则太多了。”

      “什么规则?”

      清欢凑得更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比如……”塞勒斯在画旁边写字,他的字迹很工整,和画风截然不同,“不能把汤洒出来,不能大声笑,走路要轻,见到大人要鞠躬。”

      清欢看着那些字,小声重复:“不能大声笑……”

      “但晚上”塞勒斯继续画,在萤火虫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笑容夸张的月亮,“月亮说:祝小米,现在是晚上了,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他在下面写:于是祝小米张开嘴,发出了像打雷一样响的笑声,森林里的松鼠都被吵醒了,但它们没有生气,反而跟着一起吱吱叫。

      清欢看着那行字,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拿过蜡笔,在月亮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人影,金头发,画得很抽象,勉强能看出是人。

      “这是谁?”塞勒斯问。

      “塞小伊”,清欢认真地说,又在旁边写字——她的字歪歪扭扭,但努力模仿塞勒斯的工整

      “他是从不用遵守规则的男孩,他带着祝小米去偷了厨房的草莓蛋糕,然后坐在屋顶上,一边吃一边看星星掉下来。”

      塞勒斯看着她写完,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游戏房里回荡,比绘本里“像打雷一样响的笑声”还要响亮,他一把搂过清欢,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对!”他的蓝眼睛亮得惊人。

      “就是这样!规则是用来撕掉的,草莓蛋糕是用来半夜偷吃的,星星就是会掉下来!”

      清欢被他搂在怀里,脸有点红,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喜欢塞勒斯这样大笑的样子,喜欢他眼睛里那种毫无顾忌的光,那让她觉得,那些她以前默默遵守的、以为全世界都该如此的规矩——细嚼慢咽、物归原处、到点睡觉——原来真的可以像撕掉一页纸一样,刺啦一声,就变成碎片。

      “那明天,”她小声说,手指揪着他T恤的衣角。

      “我们真的半夜起来偷吃蛋糕?”

      “为什么不?我们还可以把草莓酱涂在脸上,画成老虎,或者是吃完一整桶的冰淇淋”

      “但如果被老师说……”

      “老师又不住在这里”塞勒斯松开她,站起身,走到游戏房门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声宣布,“这里的规则是:塞勒斯和祝清欢说了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碰撞回响。

      清欢坐在地毯上看着他逆光的背影,金发在暖色的光线下像在燃烧,比太阳还要耀眼,她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小小角落,悄悄松开了。

      那天晚上,他们真的这么干了。

      凌晨两点,塞勒斯摇醒清欢。

      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被他牵着手,赤脚溜出房间,穿过黑暗的走廊,来到小餐厅,冰箱无声地滑开——它总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里面果然有一小块草莓蛋糕,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

      他们没开灯,就着冰箱内部的光,蹲在地上分食那块蛋糕,塞勒斯真的用手指蘸了草莓酱,在清欢脸上画了三道胡须,清欢起初躲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任由他画,等他画完,她也蘸了奶油,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个白点。

      两人看着对方滑稽的脸,憋着笑,肩膀抖个不停,塞勒斯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清欢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嘘——!”

      但她的眼睛也在笑。

      那晚的星星没有真的掉下来,但清欢觉得,塞勒斯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星星都亮。

      第二天早晨,一切恢复原样。

      游戏房的混乱被整理,他们脸上的草莓酱和奶油消失无踪,仿佛那场午夜冒险从未发生。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早餐时,清欢没有等塞勒斯先动筷子,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燕麦粥送进嘴里,嚼得很用力,然后对着塞勒斯咧嘴笑,牙齿上沾着燕麦片。

      塞勒斯看着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差点呛到。

      “好!”他拍桌子,“今天的第一条新规则:吃饭的时候可以做鬼脸!”

      “第二条:可以选择不吃胡萝卜”

      她把餐盘里的橙色小块全部挑出来,堆到一边。

      “第三条”塞勒斯把自己盘子里的鸡块分给她,

      “想要什么就直接说。”

      “我想要……”

      清欢咬着勺子想了想,“那本蓝色的硬壳书。昨天在游戏房看到的,讲星星的那本。”

      “去拿。”

      “现在?”

      “现在。”

      清欢放下勺子,真的跑出餐厅,穿过走廊,冲进游戏房,从一堆杂物里翻出那本厚重的、蓝色封面的天文图册,抱在怀里跑回来,她的头发跑乱了,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是全然的兴奋。

      塞勒斯看着她跑回来的样子,心里那种熟悉的、暖洋洋的膨胀感又出现了,他在塑造她,用最柔软的方式,不是教导,不是强迫,只是给她看:看,规则是可以打破的,愿望是可以立刻实现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因为你是我的米娅。

      而我,只需要你是我的米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赛伊和米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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