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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草野火 檀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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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还能跑得如此狼狈。
林九音差点跑岔气,扶着腰侧,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找个借口就能糊弄过去,我们为什么像做贼似的逃跑?”
罪魁祸首苏行夜挠挠头:“可能是我从小就被我姐拿着柳条边撵边抽,习惯了。”
明雪举手:“我也是,逃跑跑习惯了。”
林九音:“改改你俩这破毛病吧,这么大个人了。”
苏行夜耸耸肩,十分摆烂:“估计是改不了了,我姐现在还拿柳条子抽我呢。”
明雪沉默了会,道:“苏姊抽你抽得对。”
林九音复读:“苏姊抽你抽得对。”
檀溪:“苏姊抽你抽得对。”
大家喊苏明昼喊“苏姊”的习惯,是从檀溪那里学的。
他性子沉静,人也稳重,用家乡的语调文文雅雅喊一声“苏姊”,衬得同龄人都像不懂事的小孩。
于是大家就都骂他装。
骂归骂,学归学,最后就全都喊“苏姊”了。
苏明昼比苏行夜大十六岁,苏小少爷还在长留峰撒泼打滚蹭饭的时候,苏明昼就已经驾轻就熟地执掌苏家。
在五洲世家的家主长老里,她实在年轻得过分。一个父母死后不得已接任家主之位的丫头片子,怎么能管好偌大一个苏家?
然而苏明昼还真就在一次次的明枪暗箭中撑了下来。
即使学会了世家之间的圆滑与逢迎,她依旧豪爽得如同一把泼了酒的长刀,堂堂正正,雷厉风行。
当年苍梧陆的那场魇灾,就是她顶着所有压力,频繁向天阙殿上书陈词,才为明雪她们挣来支援。
提到苏姊,自然想到了苍梧陆的魇灾。
明雪眉头微蹙,喃喃问:“当年苍梧陆的魇灾,是怎么平的?”
魇境会吃记忆,尤其是她这种睡了很久的百岁老人,是真的记不起来。
苏行夜也记不太清,因为当时他力竭陷入半昏迷状,是林九音和仇苍一左一右拽胳膊给他拖出来的。
林九音还记得,但她望了檀溪一眼,没有说话。
许多事情都由苍梧陆魇灾而起,檀溪当年尚有少年心气,尚敢拔剑直言,无畏亦无惧。
如今魇灾重现,他的心境却已不好揣度。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个中滋味。
林九音沉默半响,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明雪看向檀溪:“你呢?别跟我说你也不记得,我不可能相信的。”
“我记得啊,”檀溪慢悠悠,“但我不打算告诉你。”
明雪扑过去挠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许不告诉我!”
檀溪把她从身上撕下来:“没有为什么,你乖一点,我等会儿还要给你做一次封印。”
明雪虽是下来了,也不好好站,歪靠在他身上,低着头有点不服气地玩自己手指。
檀溪对另外两人道:“三重魇境重叠,是从未见过的情况。以前解决魇境的办法应该没用了。我需要回群仙洲一趟。”
明雪抬头:“我也要回吗?”
檀溪:“不回你打算去哪?”
明雪:“我四处转转玩呀。”
檀溪低下头,附耳,轻轻道:“有我好玩?”
明雪:“!”
明雪:“!!!”
什、什么人啊这是!他有什么好玩的!
明雪她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后退三步,有点结巴:“谁、谁要跟你玩,我不跟你玩了。”
她转身跑掉了。
檀溪从容镇定地收回视线。
……
明雪一口气跑到大陆边缘的弱水才停下。
因为情绪激动,许多魔气逸出来,拖着长长的尾气在她身后蹦跶。
明雪拍拍发烫的炼丹,把小魔球一个个收回来,冷静了一会,然后唤来初一和十五。
初一十五被她派去查魔教组织【夜渡】的事,也不知查得怎么样了。
这些年她沉睡,许多大魔按耐不住,不仅魔界纷争不断,五洲七陆也有一批又一批的事故。
五洲之中,天东和西洲住的尽是世代仙族和偶尔从下界七陆飞升的凡人,魔不敢造次;
妖族大多聚居在北冥;朝南洲才是魔气最肆虐的地方,当初天阙殿派兵围剿了一次又一次,也没能攻下。
到目前为止,五洲的魔修几乎是绝迹状态,就算有,也识趣地跑到了下界七陆。
下界七陆设置了仙台,定期派仙家弟子轮休职守,因此七陆许久没泛滥过魔灾了。
零星有些魔族作恶,往往打着魔尊的旗号,明雪也习惯了。
这些年往她身上赖的事已经太多,她无所谓了。
她已经明白,哪怕杀尽天下人,也管不了天下心。于是不再管。
初一和十五来得很快,不多时,便单膝跪在了明雪面前行礼,神色恭敬,齐声道:“尊上。”
最初到魔界的时候,明雪不适应这些繁文缛节——魔界虽荒蛮,论起礼节来,反倒比仙门世家还要繁琐封建个十倍不止——毕竟魔族不讲理,若再不讲一讲礼,就很容易被打死。
那时候,明雪为了不讲礼,只好不讲理,一路打过去,直到打死上任魔尊。
明雪轻轻嗓子,拿出魔尊的架势,询问【夜渡】的情况。
初一面露难色,连忙认罪说,还未查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只知道据点似乎在朝南洲。
明雪也没太为难她。时间太短,初一和十五能查到这么多,已是不错。
五洲现在管得严,初一十五混不进去,估计得她亲自跑一趟。
明雪懒得动,打算回头让檀溪调查,她就出个力气活,把【夜渡】剿杀了便是。
她实在不擅长动脑子。
垂眸望着仍在跪着的初一和十五,她道:“不如我把你们其中一魔封为魔将?”
初一和十五瞬间抬头,相似的两张姣好面容,此时充斥着按耐不住的渴望和贪婪。
明雪轻轻笑:“但只能有一位。谁赢,我便封谁。”
她冷眼瞧着初一十五打起来。
打得不复人形,现出最原始的魔态,一滩狰狞而混沌的恶意,甚至对同胞姐妹产生了吞噬欲望。
明雪这才意兴阑珊地阻止:“行了。”
封为左将右将便是。无聊。
初一十五跪拜谢尊上恩典。恢复了人形,面容清丽姣好,神态举止得体如常。
明雪有些想笑,摆摆手让她们离开了。
从她坐上魔尊之位开始,一切都像是一场过家家般的闹剧。她不会管理魔界,也根本懒得去管。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就这样混过一日又一日。
她想起檀溪那句‘一切交给我’,不免叹气。
从大陆边缘抬头往上望,便能看到遥不可及的仙洲,高悬于天,恢弘巍峨,底部嶙峋而苍黑,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低下头,看到幽蓝色的弱水在风中微微荡漾。她蹲下去,手指轻轻地融进弱水。
明明是极致清澈的水,却深得见不到底,轻得载不动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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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晃悠了一圈,她才回家。
九音和二苏不在,檀溪已经做好了饭,坐在院中等她。
檀溪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跑哪玩去了?”
明雪:“不告诉你。”
檀溪也没多问。屋里已经备好了玄清阵,等吃过饭,就给她进行第三次封印。
明雪知道,玄清阵很耗费他的力量和精血,所以这次没捣乱。
檀溪反倒不习惯了:“这么乖?”
明雪扭过头不理他。
她又想起了上次檀溪亲她,唇瓣似乎还能感受到他血的味道。
她有点难过,闭上了眼睛。
隐约感觉到,檀溪在一下下轻抚她的头发。不知不觉中,她沉沉地睡去。
檀溪的手指缓缓移到她的眼睛,睫毛翕动,拂过他的指尖。
他想起那个他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苍梧陆的魇灾是怎么平的?
许多年前,一群少年吵吵闹闹,去苍梧陆追捕魔蛟龙,却意外踏入了古战场的残景。
天地变色只在一瞬。
天色是厚重粘稠的黑,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到处都笼罩在无边无际的血腥之中。
尸横遍野,断剑残骸,带血的风雨掀起他们的衣袍,秃鹫盘旋,风声如孤魂野鬼的哀嚎。
腥风送来远方的战鼓声和刀剑声,少年人齐齐抬头,望向那片被血雾笼罩的战场深处。
彼时明雪和檀溪他们尚还不知道这就是魇境,能将过去与现世交错重叠,任何踏进魇境之人,终将混沌至死。
少年人神采飞扬,无所畏惧。不知魇境可怕,反倒一腔热血意气,非要争一争高低。
明雪血脉错杂,不受混沌干扰,看透了竟阴差阳错地看透了魇境的幻觉。
林九音抚琴通灵,唤起古战场前辈大能的神智,了解前因,诉说来意。
最终的那场决战复现在她们面前。
明雪布下血阵,为众人勘破魇境虚妄;瑶池秘法如云如雾,涤荡满目污浊。满地尸骸在鬼道驾驭下,再度站起来,悍然迎敌。
来自万年后的剑影与刀光带着少年人那清正灼然的罡气,划破天地间的腥风和血雨。
天昏地暗,满目惨烈。
而境外的苏明昼终于请来天阙殿,撕裂魇境,援兵天降——他们曾真的以为那是援兵。
苦战过后,魇境缓缓消散,云开雨霁,天地清明。少年人一个接一个挣脱魇境,站在万年后的原野上,目送着上古残景的消亡。
唯有明雪,始终不见出来的迹象。
天阙殿主端坐于天边主座,神色无喜无悲,闭目诵道,不问世事。
苏行夜和仇苍死死拉住檀溪,竭力喊着冷静,一定还有办法;天阙殿朝他扑来缚仙索,阻止他冲进魇境。
檀溪拔剑,剑气纵横,震开两位挚友,也斩向漫天泛着金光的锁链。
锁链与剑气碰撞出铮铮利响,檀溪不知哪来的力量,硬生生劈碎九十九根缚仙索。
天穹如盖,云层翻涌,沉沉压向原野。
檀溪朝仅剩一线的魇境通道奔去。高悬天际的天阙殿主终于睁开眼,缓缓翻起手掌。
正在这时,忽然起了大风。
长天无尽辽阔,狂风呼啸,漫地野草如蓬勃的野火,萧萧肃肃,翻涌成起伏的浪,生生不息。
一线天光破开墨色魇境,显露出少女骑着黑豹的身影,挣脱黑暗混浊的绝境,朝辽阔的天地奔袭而来。
兽蹄踩着风声,在旷野上恣意踏奔。
长风洋洋洒洒泼起少女的黑发,笑意明媚,宽大衣袍翻飞猎猎。风起草涌,如春天的野火,烧遍了整片旷野,热烈蓬勃,生生不息。
至此,哪怕那时命运就已掀起残酷的一角,漫卷的天幕犹如倾覆的深渊,檀溪也依旧相信,
那无与伦比的美丽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