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巷》薄禾雨

2、确实有点疼

　　许音怔了一会儿，少年的身影被骄阳拉长，形成一道漂亮的弧度。
　　半晌她收回视线重新整理自己的校牌。
　　早操过后第一节课是数学，课间的时候赵昕仪挽着她的手去接热水。
　　“欸，音音，你校牌找到了啊？”
　　赵昕仪扫到许音胸口上的校牌开口问道。
　　她垂眸看了一眼应了一声：“找到了是被人捡到的。”
　　“那就好”赵昕仪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凑到许音耳边说着说什么：“我跟你说啊，那个崔雨婷好像跟江执在一起了？”
　　许音并不关注这些事情，甚至连她说的这两个人都不知道。
　　赵昕仪看了她一眼，无奈解释道：“就是我们学校那个校花崔雨婷，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六班的。”
　　“至于江执…”
　　赵昕仪顿了一下，勾唇笑了出来：“这个人你不一定知道他名字，但你一定知道他干的事”
　　“什么？”许音拧开杯子接着水随口回答道。
　　“就是上一次他英语联考，考13分的”
　　许音接水的手顿住。
　　13分？
　　她闭眼写都能选个50分出来
　　不过这件事她有记忆，上学期班主任特意在班上说过，还说了一些话。
　　什么来着？
　　好像是…
　　“我们不要像这位同学学习哈，英语90分的选择题，完形填空只对一个”
　　“我就算用脚踩一脚也比他高”
　　当时许音低头刷着题，丝毫没听到班主任在那儿说什么，现在回想起来…
　　那位考13分的仁兄是根“好苗子”
　　许音不禁在心中为他竖了个大拇指。

　　“执爷，你真跟那谁谈了？”
　　江执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又跟谁谈了？”
　　今天一上午他走到哪儿就听到哪儿一串的讨论声，好像说他和那谁谈了来着。
　　陆洚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重重的拍了一下他肩膀：“就那谁啊。”
　　江执一连冷笑了几声，抬手指了指自己肩膀说被陆洚成弄上的水：“给我擦了。”
　　“……”陆洚成不情不愿找同桌借了一张纸去帮他擦：“干都干了，咋擦？”
　　“哦”
　　……
　　陆洚成发现他这个人真的很较真，其实有时候成成也挺艰难的
　　成成不满，成成哭泣
　　江执垂眸盯着手机，一颗脑袋凑到他手机屏幕前看了一眼，偏头看他：“所以你真没和那个崔雨婷谈啊？”
　　他收起手机，正要骂出口，一双手提前盖住了他的嘴，陆洚成认错道：“错了错了，人家不问了嘛。”
　　上课铃一响，陆洚成也没和江执继续闹了，连滚带爬的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没办法，这节课是他们理科战神“周浆糊”的课，周将的课出了名的严格。
　　属于动不动要叫家长的那种程度
　　江执坐在靠窗那排，他掀起眸子看向窗外
　　窗外已经下起了小雨，天空也黯淡下去，渐渐变成暗灰调。

　　……
　　许音由于要兼职，所以晚自习就向学校申请了不上晚自习。
　　她平时兼职的地方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那地方说偏僻也不偏僻，还属于在市中心，只不过人挺少的。
　　许音到台球厅的时候来晚了一点，交班的人早已经走了，她小跑着到收银台坐下从包里拿出作业在那儿写。
　　中途有人过来买烟，她除了帮忙摆球好像也没什么空下来玩的时候，其它时间她都在写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才走进来一群人，她没抬头开口问：“玩什么？”
　　“黑八。”有人随口答了一句，一双手轻敲了敲桌面：“再拿包烟”
　　许音终于抬头看了眼，与一双褐色的眸子撞上。
　　男人挑了挑眉，他身上是简单黑体恤，额间的碎发微微扫着眉毛。

　　她匆匆移开视线，转头去帮他拿烟：“什么烟？”
　　他报了个烟名就没再说话，许音把烟递过去后，他短短道了声谢
　　“你们玩多久？”
　　“你们几点下班？”
　　许音一怔还是老实回答：“十二点”
　　他垂头拆开烟盒，从里面拿了支烟咬在嘴里：“那就十二点”似是想到什么他开口：“能抽吧？”
　　许音目光落在他咬着的烟上点了点头：“能的”
　　江执抬眸，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一声，将烟盒拿了起来放在她面前问：“抽嘛？”
　　“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这举动倒是把江执逗笑了
　　“你一直盯着我烟”他玩笑般开口：“我还以为你看上我烟了呢。”
　　这人怎么不说她看上他了呢。
　　话题没再继续，他抬脚往台球室方向走。
　　许音收回视线也没再多看，继续低头去写作业。

　　一直到将近九点多时，她作业已经写完了，现在正在理着电脑上的账单。
　　“小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嘛？”
　　一道男声从她头顶上传下来，带着一丝期待。
　　她抬头扫了眼，犹豫的看了下，做了半天思想斗争还是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解锁。
　　切屏进微信后，正要扫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
　　“池惕。”
　　面前的男生收起手机回头应了一声：“欸，执哥咋滴了？”
　　江执没说话看了眼这边：“还玩不玩？”
　　“你等一下，我加个微信先。”
　　许音看向江执站的方向，他似是等得不耐烦“啧”了一声：“不玩走了。”
　　“别啊”
　　男生来不及继续加她微信就跑过去了，她隐约听到他问：“执哥，你刚刚不是不玩嘛？”
　　“突然想玩不行？”
　　“行，怎么不行”
　　她正要收回视线，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她：“欸”
　　“怎么了？”
　　许音疑惑出声
　　“帮忙摆下球，行不”
　　她没什么语气“嗯”了一声，绕了一圈从收银台转了出去，往他们那个台球室里走。
　　里面站着几个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都看了过来，有人率先开口：“谁叫的妹子啊？”
　　陆洚成摇了摇头，视线扫了眼许音愣住：“我去”
　　许音出声：“那个不是帮忙摆球的嘛？”
　　“别管他们。”
　　一直在一边没出声的江执突然开口，他示意许音去摆球。
　　一旁的陆洚成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江执。
　　许音摆完球走后，他才开口：“不是哥们儿，你自己不会摆球啊？”
　　“不会”他说的理所当然
　　陆洚成：“……”
　　“不老实啊，阿执”陆洚成话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今天不玩一把都对不起这球。”
　　江执没理他，接过杆子走到正对面微弯腰对准那个黄球发球，球精准无误的进洞。
　　原本跟陆洚成对杆的那个人开口：“陆哥你不厚道。”
　　陆洚成得意道：“谁叫你们执哥受不了激将法呢。”
　　接连几个球进洞，陆洚成拍手称奇：“我发现一件事，阿执”
　　他没看他：“说”
　　“你今天是真的开屏了？”
　　“……”
　　有人听到问：“什么开屏？执哥还能开屏啊？”
　　“我可能等到下辈子也看不到执哥开屏了。”
　　这句话一完，又是一阵笑，陆洚成连忙叫停：“快别笑了，待会儿江孔雀要咬人了。”
　　江执：……
　　他又欠兮兮凑到江执耳边：“是不是，江孔雀。”
　　没等来他的回来，只等来自己的惨叫：“爹，爹错了错了，轻点。”
　　江执扯着他的耳朵，脸上挂着假笑：“我先把你耳朵揪开屏。”
　　“错了，爹”陆洚成捂着自己的耳朵求饶：“爹爹，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江执这才放手，他看了墙上的钟一眼，淡声开口：“出去买瓶水。”
　　“平时咋没见你这么爱喝水呢？”
　　陆洚成翻了个白眼还是跟在他后面出去了，江执睨了眼他：“有屁快放”
　　“我出来看我女神，跟你认识吗？”陆洚成现在还在气头中，不想跟江执多说一句话：“起开，挡着我看我女神了。”
　　江执勾了勾唇：“女神？”
　　“不然呢，我叫啥？”
　　他垂下眸子，在记忆里搜索里一下她的名字：“许音。”
　　陆洚成没听清：“你叽里咕噜说啥呢？”
　　“说你脑子进水了”
　　“……”
　　随地大小骂嘛？有点意思…

　　许音打了哈欠，看向门口，一群人走了进来，她皱了皱眉。
　　正想起身往厕所走，被那行人喊住：“欸，许音”
　　她停住步子“有什么事嘛？”
　　“钱什么时候还？”为首的那个男人手臂上纹着刺青，一看就是那种社会大佬。
　　她转头盯着他：“钱不是我欠的，我为什么要还。”
　　那人根本不听这些道理，上前走了一步：“你爸欠的欠，你不应该还？”
　　“那是许正国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许音深呼了一口气，“你要钱就去找他。”
　　彪悍笑出声来，目光直勾勾盯着许音：“你爸把你买给我们了，你今天拿不出这十万，就跟兄弟们走。”
　　“今天晚上好好犒劳我后面的兄弟们。”
　　一连串的粗鄙文字，让许音忍不住皱了皱眉，她往后退了一步，面前的人逐步靠近。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许音从包里拿出手机正要拨打电话，手机被人从手里抽走。
　　她偏头看过去，江执垂眸看着她，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干嘛？”她抬手去抢他手里的手机，“还给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将手机放回她手里：“小同学，报警判不了刑，最多拘留”
　　他摊了摊手：“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工作，最后别报警。”
　　许音愣了一会儿，他说的很对。
　　他们不会被判刑，最多拘留，如果出来报复她，她这份工作也保不住。
　　江执看出她的犹豫眸子扫到那群人为首的人身上。
　　显然那人认识江执，立马变脸：“执哥，你也在这儿打台球啊？”
　　“不然？”他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开口：“我来这儿打架？”
　　“那倒不是。”
　　江执没再跟他多扯了当说：“李渡，她欠你们多少钱？”
　　许音开口否决掉：“我没欠他们钱”
　　那彪悍骂了一声：“当初你爸口口声声说他欠的钱你来还，还签了字的，你现在说没有。”
　　她低着头，眼眶有些发酸。
　　江执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那小姑娘，皱了皱眉
　　她鼻子红红的，像似下一秒就要哭了：“我没有欠你们钱。”
　　他有些不耐烦，正要说些什么
　　那个人一上来就扯着许音往外拽，江执将他的手从她身上掰起来：“你他妈在动她一下试试？”
　　李渡往后退了一步，他早就看不惯江执这个人了，被他这么一骂瞬间来气了一圈挥了上去。
　　他往他腿上踢了一下，偏头躲开，拽着他的衣领往外走。
　　“陆洚成”他喊了一声。
　　陆洚成小跑过来应了一声：“干啥？”
　　“看好她”
　　他口中的她是指的许音，陆洚成随口应付了一句，偏头望向许音，跟她聊天：“欸，小同学你怎么在这儿打工啊。”
　　许音没有理会他问：“会有事嘛？”
　　“不会有的，阿执他有分寸…”话还没说完，他想到什么骂了一句：“我艹，他有个屁的分寸啊”
　　陆洚成赶紧往外跑
　　许音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跟出去看看，她在门口拿了一把伞撑开，台球厅旁边的小巷里传来打骂声
　　“现在他妈是老子欠你钱，知道不？”
　　她小跑着往巷子里走，巷子里的灯忽明忽暗的，许音抬眸看过去。
　　少年嘴里叼着一支烟，脸上有了伤，半张脸隐匿于黑暗里，她没再多开小跑到两个人面前：“你们没事吧？”
　　江执淡淡扫了她一眼：“不是让你别出来？”
　　没人发现的地方，一个人袖间闪过一片亮光，江执轻皱眉一脚踹了上去，将他那支手踩在脚底下，把他握着的刀踢开。
　　许音没动，目光黏在他脸上，他脸上有了血，眉毛染上了红：“疼嘛？”
　　江执身体明显怔了一会儿
　　话一出口，她觉得不对正要解释
　　“好像有点儿？”
　　“什么？”
　　他勾了勾唇“确实有点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