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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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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跟着太监的指引,沿着灰白色的青石板路,走到了一座质朴简单的府邸面前,那是三皇子的府邸松竹苑。林野在府门前站定,抬头望去。
松竹苑。三个字刻在一块寻常的榆木匾额上,笔锋内敛,筋骨暗藏,没有描金,也无落款。府邸的围墙是灰扑扑的,墙头上甚至有几蓬枯草在风里抖着,比起他方才路过的几座公卿府第,这里冷清得近乎寒酸。
领路的太监躬着身子,赔笑道:“林公子,三殿下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奴才就送到这儿了。”
林野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递过去。太监推辞了两句,喜滋滋地接了,转身走得飞快,像是这府门跟前有什么不自在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半掩的黑漆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跨过门槛,眼前豁然一亮——外头的灰扑扑竟是假的,里头别有洞天。
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疏疏朗朗的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竹叶的清气扑面而来。小径尽头是一方池塘,水色澄碧,几尾红鲤在水中悠然地摆着尾巴。池塘边立着一座茅亭,亭中有人背对着他,正在煮茶。
青烟袅袅,茶香混着竹叶的气息,竟有种山野林泉的意味。
林野放轻了脚步,沿着小径走过去。离茅亭还有三五步远时,亭中的人开了口,声音清朗温和:“来了?坐。”
林野绕过亭柱,在石凳上坐下。
三皇子白英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这位皇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正在用竹夹拨弄茶炉里的炭火。他生得并不算十分俊美,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温和,像是山间溪水洗过似的,没有半分皇家的矜贵做派。
“路上还顺利?”白英问,顺手给他斟了一盏茶。
林野接过茶盏,盏是粗陶的,有些烫手。“顺利。”他顿了顿,“殿下知道我要来?”
白英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将茶炉上的水壶挪了挪,让火势小了些。炉火映在他脸上,光影微微晃动。
林野捧着茶盏,垂眼看了看盏中的茶汤。茶是好茶,只是泡得随意,叶片在水里舒展得七歪八扭。他抿了一口,苦涩之后,隐隐有一丝回甘。
“你这府邸,”林野开口,“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哦?”白英抬眼看他,“你原本想的是什么样?”
林野想了想,实话实说:“朱门大户,锦衣玉食,前呼后拥。”
白英听了,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透着股舒朗的意味。他放下茶夹,指了指四周:“我这松竹苑,就这三样东西多——松、竹、茶。别的,还真没有。”
林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池塘那边果然有几棵老松,虬枝盘曲,苍翠欲滴。
“父皇说我性子寡淡,不喜应酬,加上我身子不好,索性拨了这处僻静地方给我。”白英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自嘲还是陈述,“我觉得挺好,清静。”
林野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白英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林野,”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林公子”,也不是旁的客套称呼,“你来找我,是有事?”
林野放下茶盏,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是。”他说,没有绕弯子,“我想知道,殿下为何要见我。”
白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炉火噼啪响着,竹影在风里摇晃。
然后,这位三皇子伸手提起水壶,往茶壶里续了些热水,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想知道,一个能在三天之内,灭了无间林一百余人的林大统领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野的眉头微微一跳。
白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茶炉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现在看来,”他说,“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些。”
林野放下手里的茶杯,对上白英那双深邃的眼睛:“看来殿下也知道玉玺的事情了。”
白英抿嘴一笑:“是啊,前几天,无间林派刺客潜入宫中,盗取玉玺,可惜他们失败了,行踪暴露,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林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无间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白英点了点头,提起茶壶给他添茶,动作不紧不慢。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湖上最神秘的刺客组织,传闻成立三十余年,从未失手。”白英放下茶壶,抬眼看他,“但这次,他们失手了。”
林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白英笑了笑,将茶壶放回炉边:“你不问问他们为何会失手?”
“殿下若想说,自然会说的。”
白英闻言,笑意更深了些。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闲谈,而不是在和人谈论皇宫里的机密。
“玉玺被盗那夜,宫中恰好多了一个人。”他看着林野的眼睛,“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一方的。听传闻说,人猜测那个人是无间林的最高首领赤士,也有人猜测那是无间林里最神秘、手法最强的青士。”
林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
“那个人打乱了刺客的部署,惊动了禁军,逼得无间林的人不得不放弃任务仓皇而逃。”白英的声音不疾不徐,“宫里的禁军追出去,刺客跑了一个,抓住了两个。抓住的那两个,在天亮之前就咬毒自尽了。但跑掉的那个——”
他顿了顿。
“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河边。”
林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死了?”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英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笺,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辰时发现的,在城西清月河边。河边洗衣服的妇人吓得当场晕过去,半个时辰后才有人报了官。”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京兆府的人去看了,仵作验过,说是昨晚子时前后死的。身上除了那处剑伤,又添了新的刀伤——致命的一刀,从背后捅进去,贯穿前胸。”
林野没有去拿那张纸笺,只是垂眼看着它。
“杀人灭口。”他说。
“看起来像。”白英看着他,“但奇怪的是,如果无间林要灭口,为什么不在他逃出去之后就动手?偏偏要等他躲了一夜,第二天才杀?”
林野没有说话。
白英接着说:“他背后的那处刀伤穿的极准,可见,行刺之人的武艺高超。”
林野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了叩。
“武艺高超。”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殿下是想说,能做到这一点的,京城里没有多少人?”
白英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伸手拨弄着炉中的炭火。火星溅起,又很快熄灭,青烟袅袅而上。
“是。”白英突然开口“在京城里有这样武艺的人除了无间林里的赤士和青士,就只有林统领您了。”
林野听到这里微微皱眉:“我这几天晚上都在槐花林,槐花林里的百姓受刺客暗杀,我那时候正在查案。”
白英一哂:“我自然是知道林统领是清白的,我想说的是无间林内部似是不合。”
“怎么说?”林野疑惑。
“你知道死的那个刺客是什么身份吗?”白英反问“那是紫士坐下的一名白士。”
林野说:“高价刺客坐下都会有三名白士可以代表自己去办事。”
“是。”白英继续说“他们把那名白士杀了,不就相当于要和紫士作对吗?以我对那个紫士的了解他对这件事是不会罢休的。”
林野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借这次刺杀,挑拨紫士与无间林的关系?”
“我也不清楚。”白英叹了口气。
林野看着茶壶里的茶已经喝尽了,便说:“陛下的身子不好,我看茶壶里的茶也喝完了,不如回房间休息吧,让我回去想想。”
白英回答:“好。”
两人各自回房,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