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互为星光》冬妄言

2、消失的拉链 “想什

　　“想什么呢。”沈箫逾的声音轻轻刺破弥漫在旧教学楼里的沉闷，把靳璇飘远的神思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缝，回过神时，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沉郁已经被她飞快掩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什么。”
　　“没什么？”沈箫逾挑了挑眉，脸上立刻挂上惯有的戏谑，故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模仿恐怖片里的腔调，“你不会真信这栋楼闹鬼吧？”
　　他顿了顿，刻意拉长语调吓唬她：“听说这里以前死过人，晚上可吓人了，专门抓不听话的学生。”
　　靳璇眼皮都没抬，抬脚就往他小腿踹了一下，力道不大，是一种不耐烦的警告：“信个屁，哪儿来的鬼。少吓唬人。”
　　沈箫逾吃痛地嘶了一声，见她脸色确实比平时沉了几分，也没再继续逗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抽烟，别被老师抓到。”
　　这栋废弃已久的旧教学楼早就断了电，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灰尘在稀薄的光线里无声浮动，空气里充斥着潮湿、腐朽的陈旧味道。
　　沈箫逾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完全不在意这阴森的环境。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忽然猛地回头，脸上挂着得逞的恶作剧笑容，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
　　靳璇的心猛地一跳，呼吸瞬间滞住，后背不受控制地冒上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她强撑着没发出一点声音，只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着被戏弄的火气。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她直接伸手按住沈箫逾的胳膊，对着他小臂就不轻不重地揍了几下，力道带着实打实的不爽。
　　“哎哎哎——错了错了！”沈箫逾连连求饶，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被她抓成了鸡窝头，故意装出委屈抽泣的样子，“不就吓你一下吗，至于下手这么狠？”
　　靳璇甩了甩手，语气不善：“没打死你算不错的。下次再吓我，我把你水枪扔了。”
　　沈箫逾立刻捂住口袋，一脸视死如归：“把我扔了也不能扔我的水枪。”
　　靳璇懒得再跟他贫嘴，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昏暗里泛出一点冷光。咔嗒一声，火苗窜起，她深深吸了一口，烟草辛辣的气息压下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心底翻涌的烦躁稍稍散去了些。
　　她把打火机随手扔给沈箫逾。
　　沈箫逾接住，刚点燃自己手里的烟，脸色忽然一变，脚步猛地停住。
　　他伸手拽了拽靳璇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害怕，不复刚才的嬉皮笑脸：“靳璇，你看那是什么？”
　　靳璇不耐烦地挣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又吓我？幼不幼稚——”
　　话音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昏暗的楼梯转角，阴影最浓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额前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脸上架着一副全黑框眼镜，看不清表情，更看不清眼神。他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木柄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早已站在那里很久，无声地看着他们。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三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靳璇喉咙发紧，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夹着烟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下一秒，沈箫逾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楼道死一般的寂静：“见鬼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拽住靳璇的手腕，掉头就往楼下疯跑。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容不得她半分挣扎。
　　靳璇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溅在冰冷的台阶上，瞬间熄灭。她被拽得踉跄着往前冲，脚步几乎离地，差点被拖在地上走，身上校服外套的拉链直接被扯断，“呲啦”一声落在楼道里，她连回头捡的勇气都没有。
　　风从破旧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冰冷刺骨。
　　身后一片死寂。
　　没有脚步声，没有追赶声，什么都没有。
　　可两人谁都不敢回头。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到窒息的喘息。
　　他们一路疯跑，直到冲回教室，才敢停下脚步。
　　讲台上正在整理东西的李虹凡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你们干嘛去了？跑成这样。”
　　沈箫逾弯着腰，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脸色惨白：“见……见鬼了，老师，真见鬼了。”
　　李虹凡皱起眉，显然不信：“什么啊，你们两个是不是又逃课了？”
　　靳璇喘匀了气，瞬间冷静下来，一听这话就知道李虹凡刚才不在，没注意到他俩溜出了教室。
　　沈箫逾还想辩解，靳璇先他一步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我们去打扫卫生了。”
　　李虹凡狐疑地看了他们两眼，最终也没多问，挥了挥手：“回去吧。”
　　两人回到座位。
　　沈箫逾缓过劲来，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连连摆手，心有余悸：“完了，今晚指定得做噩梦。”
　　靳璇低头看着自己外套上光秃秃的领口，拉链没了踪影，火气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沈箫逾。”她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沈箫逾还没察觉危险，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他的衣领就被靳璇一把抓住，往前狠狠一拽。
　　“你把我拉链弄没了！”靳璇盯着他，眼底带着明显的不爽。
　　沈箫逾立刻服软：“我赔我赔，下课，下课我们去找。”
　　靳璇松开手，看着面前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本，越看越气，烦躁地把书往旁边推了推。
　　下课铃终于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
　　靳璇和沈箫逾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直奔二楼去找周溯归和谢姩。
　　谢姩一眼就注意到沈箫逾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脸色发白，眼神都飘着，忍不住好奇：“你怎么这表情？撞邪了？”
　　沈箫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谢姩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白天的别吓人，怪瘆人的。”
　　“我说真的！”沈箫逾急着辩解，话音刚落，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搂住。
　　他吓得当场大叫一声，声音尖锐，引得周围路过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
　　这一声也把旁边的靳璇吓得不轻，身子猛地一抖，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来人是周溯归，他一脸莫名其妙地收回手：“你鬼叫什么？吓我一跳。”
　　沈箫逾看清是他，长长松了口气，又气又怕：“你有病啊！突然搭我肩膀干嘛？”
　　周溯归无辜摊手：“我以前不也这样吗，谁知道你今天这么大反应。”
　　沈箫逾从口袋里摸出他宝贝的水枪，用力捏了两下，发现里面没水了，也没心思玩，立刻把话题拉回正事：“现在别管那个了，找靳璇的拉链要紧。”
　　谢姩一愣，看向靳璇：“找拉链？怎么弄丢的？”
　　“说来话长。”沈箫逾叹了口气，把刚才在旧教学楼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从恶作剧吓人，到撞见转角的“鬼影”，再到慌不择路跑掉，扯断了靳璇的外套拉链。
　　谢姩听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摇头：“啊？这么吓人，别去了吧，拉链丢了就丢了，去裁缝铺修一下就行了。”
　　周溯归却一脸坏笑，跃跃欲试：“去！花那冤枉钱干嘛，不就是个旧楼吗，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他说着，一把搭住沈箫逾的肩膀，不由分说就往旧教学楼的方向冲。
　　“别闹别闹！我不去！”沈箫逾鬼哭狼嚎，拼命挣扎，却根本拗不过周溯归的力气，他转头对着靳璇和谢姩求救，“你们快跟上！”
　　靳璇和谢姩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四个人再次站在旧教学楼门口，昏暗的楼道入口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吞噬一切。
　　谢姩和靳璇蹲在地上，仔细找了一圈，却连拉链的影子都没看见。
　　周溯归环顾四周，撇了撇嘴：“这肯定找不到，应该掉里面了，进去找。”
　　靳璇抬眼看向他：“你去？”
　　周溯归一把抓起旁边缩着脖子的沈箫逾：“当然是我们一起。”
　　“别了吧……”沈箫逾哭丧着脸，却被半拖半拽地拉进了楼里。
　　里面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沈箫逾颤抖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窄窄的光带，他紧紧贴着谢姩和靳璇，声音发颤：“保护我一下，求你们了。”
　　谢姩忍不住笑：“都是男生保护女生，怎么到你这换位置了？”
　　沈箫逾缩着脖子，警惕地看着四周：“我刚才还保护靳璇呢，不信你问她，我拉着她跑的！”
　　谢姩看向靳璇。
　　靳璇淡淡瞥了沈箫逾一眼：“是呗，自己害怕还要吓别人，这就是后果。”
　　“你放屁呢！”沈箫逾急了。
　　周溯归拿着手机四处照了照，疑惑道：“怎么没有啊，你确定是掉这了吗？”
　　靳璇找了一圈，眉头紧锁：“应该就在这附近，我明明听见掉地上的声音了。”
　　谢姩轻声说：“是不是被别人捡走了？”
　　“谁家好人捡那破东西。”沈箫逾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和靳璇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那个在转角一动不动的“人影”，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冒了出来——
　　　难道是……鬼捡走了？
　　“跑！”
　　靳璇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四个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面疯跑，比刚才还要狼狈。
　　一直跑到教学楼外，看到明亮的天光，沈箫逾才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发誓一般：“我再也不来这了！打死都不来！”
　　靳璇也平复着呼吸，没好气道：“谁遭得住你这么吓。”
　　谢姩笑着摇头：“沈箫逾，原来你胆子这么小。”
　　“胡说八道！”沈箫逾嘴硬。
　　“得了得了。”靳璇打断他的争辩，不想再纠结这件糟心事。
　　就在这时，操场方向传来了广播和人群嘈杂的声音。
　　靳璇愣了一下：“今天要升旗？”
　　谢姩说：“不用，今天周二。”
　　周溯归一拍脑袋：“哎呀！今天开学典礼！迟到要被主任骂的！”
　　四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再讨论旧楼的怪事，拔腿就往操场跑。
　　靳璇一边跑一边无语吐槽：“今天真是走狗屎运了，没一件顺心的事。”
　　沈箫逾跟在她旁边，贫嘴道：“没事，洗洗鞋还能走。”
　　靳璇侧头瞪他：“滚蛋。”
　　跑到操场，各班的队伍已经差不多站好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们匆匆挤到自己班级指定的位置，刚站定，就听到旁边六班的男生懒洋洋地往后退，忽然发出一声惊叹。
　　“你们看八班那是谁啊？新来的？”
　　六班的同学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着一个班级的距离，一道身影在人群里格外亮眼。
　　个子高挑，身材纤瘦却不显单薄，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浑身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疏离感，对这场无聊的开学典礼毫无兴趣。
　　清冷骨相配上分明轮廓，一眼惊艳，再看沦陷。下颌线条流畅柔和，从颧骨到下巴缓缓收尖，鼻梁挺直利落，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干净笔直，眉骨明显凸起。短发后面长度到后颈窝，弧度自然形成狼尾，微分碎刘海垂落在额前，两侧鬓角的碎发微微盖住耳廓，双耳各戴着一枚黑色圆形耳钉，在阳光下泛出一点冷光。
　　“八班什么时候又出了个这么绝的帅哥？”有女生压低声音惊叹，眼睛都看直了。
　　“我怎么感觉有点像女生……”旁边的男生发出疑惑的嘀咕。
　　“你不懂，那是帅到极致像美人，雌雄同体，这就是帅到极致了！”女生激动地小声反驳。
　　人群里，一个女生深吸一口气，自告奋勇：“都说青春不要留遗憾，这次勇敢一回！”
　　周围的人立刻起哄，纷纷鼓励她上前。
　　女生攥紧拳头，大步朝着八班的方向走去。
　　这边，沈箫逾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干，递到靳璇面前：“吃点不？补充点能量。”
　　靳璇因为是班里女生最高的，所以站在最后一排，刚好和沈箫逾并排。她扫了一眼那包饼干，一脸怀疑：“多久的？”
　　沈箫逾翻过来看看保质期：“没过期。”
　　靳璇毫不相信：“不吃。”
　　“吃点，给我试试毒。”沈箫逾拆开包装，非要塞给她。
　　靳璇翻了个白眼：“神经病，滚。”

作者有话说

　　绝色向来雌雄同体，不分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