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痛》想不到笔名凑合用

2、第 2 章

　　付建军看他听得心不在焉，误以为你是坐太久了憋闷的慌，所以才没精打采的看着。于是在慕卿错愕的眼神中，将人拽起来边往外走边头头是道的说着。

　　“外面雨停了，出去走走，刚刚你应该只是简单的逛过一遍。来，老师再带你走一遍。”

　　“上课时间不先回班吗，付老师，……”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书便被付委抢过直接放在堆满了请假条的办公桌上。

　　如果说刚刚校长带慕卿走的第一遍，简单粗暴，直接把学校最核心的底蕴砸在他面前。那么，付建军带着走的第二遍，就是落到实处的去了解这座学校的建筑景观，以及教学氛围。

　　首先是配套的基础交通，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带占据了最大面积的九中一共有四个门，其中正门也就是北门，和东门分别临近两个地铁站和一个公交站。出门就是商圈，可以说是函城地段最好的学校，很多大学在这一点上都比不过。

　　其次是校内建筑，付建军熟门熟路教慕卿打开学校公众号，在里面打开校内电子地图。除三栋教学楼外，包括但不限于两栋艺术楼，一栋行政楼、图书馆、实验楼、食堂、宿舍等等，地图清晰的标注着每一个地点，以及给每一个学子提供了一百三十八个社团的开设地点，极大方便了每一个不记路的人。

　　但是这个走完一圈就接近一万步的额度，对于慕卿这位低精力，易迷路人士来说依旧等同于天方夜谭。

　　最后又绕回来最开始的教学楼，慕卿看着手机运动软件显示的九千多步，抬头看了眼捧着刚刚在食堂买了柠檬茶解渴的付建军，到现在他也没有摸清楚这位老师的脾性。学校实行小班制教学，每个班不超过三十人，两个人蹑手蹑脚走到后门，付建军看了眼示意慕卿安静。然后抬脚踹开班级正门，一副土匪头子进村的做派，举手做喇叭状大喊一声：

　　“全体起立，不准动，抱头蹲下。”

　　慕卿为了避免手续冗杂耽误时间，来得很早。结果赵校已经把不需要本人在场的手续给他办好，和班主任逛完一圈下来，抬头看眼钟表也才早上第三节课刚上，正好是大课间结束最需要补交的一节课。科任老师倒是习以为常，颔首致意便拿着教案走下讲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好。

　　“一个二个的，睡得都要和周公私奔了。原本今天刚转来新同学，想带你们见见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这可不兴啊，付哥你怎么能这样？”为数不多清醒的几个瞬间不乐意了，一边伸长脖子想看新同学长什么样子，一边故意拉长语调拖延时间。

　　一边是睡得歪东倒西的学生，一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生，整体画风就很割裂。更何况，正中间讲台上还有个没正形的班主任。看着这一幕，慕卿泄出一丝笑意，侧头捂嘴演示自己的失态。然后又迅速站直身体，眼皮却是轻轻的耷拉下来，思绪飘回以前在一中的日子。那里奉行严苛的半军事化管理，上课不说睡觉，走神都要被训斥。可是这里不一样，自由也不是形式上的自由。就在这时他听见付建军在喊他。慕卿抬眼就看着一本函城旅游指南砸到怀里。

　　“慕卿，我觉得今天不是一个进班的好日子。那本旅游指南覆盖面挺广的，那小子虽然做事吊儿郎当找的东西不会有问题。要不然先就近原则，你自己去附近商圈走走。” 其实付建军本意还是希望慕卿可以早一点和同学们相处，尽早融入这个新的班集体。但是就这一部分睡觉，一部分摸鱼的情况来看，别带坏人家乖乖仔才是真的。

　　当事人慕卿怎么可能看不出老师的担忧，抿唇思考片刻还是摇摇头，自己站上讲台。很简短的自我介绍，反正也逃不过去，多拖会还是要老师腾时间，不如尽早解决。付建军点点头也没像私下逗他那样说什么暖场的话，时不时一个眼刀震慑那些想起哄的皮猴子，然后让慕卿暂时先坐最后一排，下次月考再换。

　　“麻烦。付老师。”

　　想起来付班不让经常鞠躬的话，慕卿强行停住，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坐过去。其实这里说是最后一排，窗外的风景却是最好的，绿荫遮掩间依稀可见湛蓝的人工湖和环湖步道。早上下过雨，阳光并不燥热，晒得人暖洋洋的。借着收拾的机会，慕卿几乎不用看就自己处理好刚刚自己抓的左手新伤口。昨晚又是一个不眠夜，激动、担忧，以及期待搅得人毫无困意。

　　刚刚走久了身体一疲乏就困，慕卿几乎是本能的找方法不让自己睡着，以免失态。就在这时，一阵音乐品味近乎为零的歌曲响彻整座教室。根本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选的歌，科任老师都已经捂着耳朵提前走人。

　　付班在上面说什么，慕卿感觉渐渐模糊，最后意识自己断片。见他睡着，付建军也没关歌曲，只是在黑板上和他们交流。“别打听他以前学校的事情，别打听他家里面的情况。”虽然整的像是地下接头，但是没有人敢开玩笑话。他们只是不上心学习，但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付建军也知道他们有分寸，擦干净黑板就让他们自习。当初跟着慕卿档案一起转来九中的还有一封很薄的手写信，A市校长写的，每一个接手慕卿的老师都浏览过。

　　等慕卿睡醒已经下课有一段时间，周围人声鼎沸，心却安定下来一般平和。

　　前桌是个很健谈的男孩子，摸着短寸在和人聊天，见他醒来按照班任吩咐把班群二维码给他扫。看着慕卿还有点迷茫，随意的抛玩着手机。然后被他同桌一书本拍后脑勺，才坐直身体努力装出一副正经样，清嗓子，“别紧张，只要不是上课玩手机挑衅老师，没人会管的。相遇便是缘分，你旁边这位哥们不在，他比我会活跃气氛。”说着点开通讯录翻找片刻，直接把人微信主页推给慕卿。

　　素白的微信主页，备注忽略不看，头像像是为了装文艺从哪里偷来的散装美工诗句头像。

　　但就这个头像，和那串慕卿倒背如流的微信号码，让原本平静如死水的人眼里亮起微弱的火种。

　　在来函城，偶遇，是慕卿计划里最低的概率，低到近乎无解。

　　可老天偏爱和他做对，在他不抱希望时，将希望随意的递给他。

　　“怎么你认识，稀罕事，秦哥什么时候把业务开到外市了。”

　　慕卿点点头看了眼旁边干净到不像学生的座位，表面上看过去整齐的不染纤尘，实则桌肚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找不到一点空隙。抬手一边拍照，慕卿一边解释,“网友关系，他在你们这里人缘很好吗？”其实不用问都看得出来，但从其他人口中了解也是很有趣的。但是秒回的微信先一步霸占了他的注意力，低头便是秦厄震惊至极的三连问。

　　厄.：真来我们班了？真不是来旅游，顺便抓我的吗？真成我同桌了？

　　快上课了，慕卿干脆趴在桌子上，单手打字，发了条“不高兴吗？”。对话在这条之后戛然而止，微信顶部状态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到后面彻底没了动静。这一出弄得慕卿都有点迷茫，一边估算着自己可能有点着凉，一边思考着中午放学去请个假，出校门看看班任给他的那张房源名单里面有没有合适的。

　　第四节课下，付建军直接让人请他到办公室，把假条和泡着板蓝根的纸杯递给他，“我托我同事问过了你以前的学校上课进度要比我们班快，你成绩好我不希望你被耽搁。第一天刚来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就不用上了自己出去走走，函城好歹也是个旅游城市总能遇到点你喜欢的。”

　　“谢谢付老师，不用请假的下午……”

　　“我跟各个老师都说过的，你不用担心什么。人到新环境都会不适应，又不是永动机，别紧张。”付班说完把假条时间改到无限期，然后看他喝完板蓝根冲剂，把另一杯温水递给他。“慢慢适应就好了，也不用和我太客气。私底下和他们一起喊我付哥都可以，只要不显老无所谓的。”正好数学老师路过分水果，见慕卿也在直接让他抓了把翠绿的青提。

　　“谢谢老师，够吃的。”

　　手心多了沾着水珠的青提，慕卿道谢后才离开办公室。之前他一直好奇什么样的环境养出赤诚热烈的少年，现在看来是足够自由的环境和有爱的老师。虽然慕卿无法确定班主任对他的照拂是出于工作，还是单纯关心学生，但是这份心意他会记很久的。走在校园林荫道，慕卿发现根本不需要打车就走几分钟的路程，所以他现在唯一的问题变成了怎么顺利走出去。打开手机准备翻看电子地图，唯一的置顶消息已经99+，最近的几条有图片有语音有信息。

　　其实以他对秦厄的了解估计有一半都是重复的话，但是慕卿依旧选择从头翻看起来。先是几个滑跪的表情包开头，然后是各种解释混杂在大量的关心里面。最近的一条是一张堪称灾难现场的自拍照片，以及共享定位的邀请，附带一句：“我在北门，老付说你请假了。认路不，请你去吃特色菜。”

　　慕卿看了眼自己周围在图书馆斜对面，离南门近，但是和北门正好相隔整座校园。

　　抬头看了眼还不算毒辣的太阳，慕卿最终选择绕远路，走在树荫下面，至少凉爽一些。结果才走一半他就后悔了，实在太复杂了这地形。刚准备歇一会，兜头就被一件宽松的校服罩住，然后天旋地转间已经被抵在最近的树干上，校服掀开一角，和阳光一起闯进来的还有一张放大版的帅脸。

　　“比我预计的晚了半小时，合理猜测你走远路的同时还迷路了。”秦厄把热奶茶拿给慕卿，额头抵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放心，“我问老付，他说新同学今天就穿了件单薄的春装，又下雨可能有点感冒。我先带你去吃饭，下午不舒服再去看看。”其实秦厄大不了几个月，却在相处中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在照顾人的位置。

　　慕卿点点头，没有反驳，只是把他校服外套穿好。很好闻的洗衣粉混着阳光的香味，秦厄出门走得急否则是准备给他拿件大衣更厚一点的。既然都遇见了，秦厄也不准备按照原计划，就近去了西门，街对面就是一个商城。出了校门，秦厄就牵着慕卿手腕不放，嘴里念念有词。

　　“你这太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黑眼圈怎么也这么明显，昨晚几点睡的，又通宵吗？”

　　“是不是又忘记看天气预报，我和你说过的函城气候比你那低几度。”

　　从学校到街对面，慕卿怀疑自己认错人了，怎么许久没见嘴比以前还碎。见慕卿不愿意听，秦厄也不勉强，只是换个方向替他挡住风。四楼是整层的餐饮区，秦厄带慕卿吃的第一顿是清淡的潮汕牛肉火锅，这个点人不算多，环境也好。吃完饭，秦厄无缝衔接带慕卿去成衣区，非觉得他衣服太薄了，扛不住倒春寒的冷意。就这么一个被迫，一个主动；一个兴致缺缺，一个兴致勃勃。再出来竟然已经是黄昏时候，九中校门口迎来短暂的人流高峰。

　　如果慕卿此时回头看去，早已不见来时路，往前看是吵闹的孩童，是匆忙的行人，是喧嚣的街道，是烟火人间。夕阳细碎的金光洒在大地上，落在张扬的少年身上。

　　他被秦厄拉着一起走进小城烟火，奔赴喧闹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