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入骨，小妾死遁了》雪恍

6、第六日 棋落 心上下的雨

　　李白术从自己营帐里，给玉枕梦拿了一些桂花糖糕。

　　李白术一向不愿意借着自己干爹的势去谋取一些东西，而这次他回自己营帐的时候，发现桌子上已经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糕点，所以他就想着跟她一起分着吃，其实倒也不是他嘴馋，而是这刚好适合送给她。

　　李白术能想到跟他聊天解闷的人，也只有玉枕梦一个，所以拿这个来作为一个关系连接点，倒也不错。

　　“甜甜腻腻的，适合你。”

　　“谢谢。”玉枕梦被关在这里很久，也只有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饥肠辘辘的。

　　她连忙接了过来，就不顾形象大吃了几口，所以在间隙里，他再次给她递了水，免得她噎着。

　　玉枕梦知道，其实早在她落入这些贼人手里的时候，她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而这个时候，她偏偏误打误撞和李白术小时候的境遇，是一般无二的。

　　所以李白术看到她现在这样，也能引起唤起一些内心同病相怜的感受。

　　“你看起来，倒也应该是有点儿学识的人吧。”玉枕梦直到说完这句话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其实像李白术这样，武中藏文里的“文”再差一点，也并没有好让人诟病的。一个人他要是文和武只占一样，精于一样，便已经是世界上凤毛麟角的了。

　　而玉枕梦总是看李白术遇事不慌不乱，便料定他肯定私下也有学过一些笔墨。

　　不然，他不可能有这样一种华彩般胜人一等的气质。她相信自己识人这一点，她还是有点在行的。

　　“我没在私塾上过几次课，但是我会旁听。我娘有培养我，想要达到让我文武双全的目的。夫子也告诉过我，我学东西快，但是也要精雕细琢，慢慢思考。我在我娘和夫子那里，都懂得了很多人生道理。”李白术简单地把话题聊到自己的身上了，倒也很自然的接下话了。

　　说起来他后来是为恨而活，其实他生下来也是在所有的爱里面浸泡着的。或许像他这样一个有更上一层楼力量的人，才会把以前的苦难都酿为蜂蜜吧。

　　但对于他个人来说，是不是真的是先苦后甜，却还是个未知数。至少他没有她点这么背，但也是不相上下了。

　　李白术也不想跟玉枕梦这一个女子比，因为他们之间的遭遇差太多太多了，所以他们一开始聊不到一起，也是很正常的。

　　现在他们是互相取暖了，也是因为他们有共同恨着的人。其实一个人在世上活着，有恨也有爱，这样才算是长出了灵魂上真正的血肉。

　　这能够让人活得轰轰烈烈，但对一般人来说，其实是不应该具备这些的，这样似乎尽然会使得此人命途多舛了。

　　玉枕梦知道他这样说是过分谦虚了，他肯定也是在文采上出众过的，不然一般的夫子哪能对他另眼相看呢？

　　而她是最羡慕接受那些新事物、甚至生硬晦涩的事物，能力快的人了。

　　玉枕梦的天赋一般，所以在学女子该学的那四件东西，琴棋书画上，吃了好多委屈。

　　她的祖母虽然有的时候对她很慈爱，但是她学的时候过分淘气调皮的话，其他家人们也会看不下去而心狠罚她。

　　比如让她不许吃饭，或者说是让她站一上午，这都是有的。

　　现在玉枕梦想来，他们做的就是会以传统的教导方式来约束她而已。但是他们罚了她之后，也会从别处那里找补。

　　甚至会说出带她去云游四方云云，用久一点的时间。但是这还是她从明月宗的弟子们口中听说的，明明这些愿望都还没有实过，哪怕一次。

　　玉枕梦回想起那些虽然带着痛苦色彩的一些难忘场面，也会觉得已经仿佛是她上一辈子经历的事了。

　　而她现在年岁尚浅，竟然也会有感慨颇多的时候，“一样艰难啊，我现在习得学识上半途而废，也很可惜。”

　　玉枕梦是有些想家人了，但是跟在白术这样的少年身边，她反而觉得时间如果静止在这一刻，那倒也不错。

　　李白术没觉得如果他说他没有一些学识，就在计谋战策方面是绣花枕头，什么都不懂。

　　他一向没有一般人的偏见，和接人待物的那种常规做派。

　　所以玉枕梦可想而知，李白术以后如果年少有为，做了有权势的人，对待属下应该也是充满自由风的。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领导者风范。

　　玉枕梦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里也没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失落，反而眼睛里写满了困苦。

　　可见，不是任意一个人拥有好的条件，就可以追逐到一切。

　　“在这个时代，其实也用不着人身上多么文采过人。一个人会一种安身立命的本事，已经算是佼佼者了。”

　　“没错。”玉枕梦见她坐在地上跟她一起仰头看星星，她不禁偶尔会视线下移。

　　她发现李白术身上居然也会配一件东西，看来他也不是无聊呆板至极的人。

　　虽然他总在她面前沉默是金，但是每一句话都落到了实事上，这反而让人不讨厌，而倍生出羡慕来。

　　玉枕梦知道自己停留他的腰间有一会儿，虽然是很诱人勾人的线条，但是她还是极力的控制自己，稍咽一下口水。

　　没想到在她心虚着稍微抬眼的时候，就立马撞入了他的一片星海里。

　　这时候，她觉得刚才他们一起看了的那几颗星星，都没有他此刻眼睛里的这么明亮，如曜石一般闪烁，是烟火的绚丽多彩。

　　李白术的目光确实是有些过分清亮了，所以玉枕梦一个小女子家，怎么可能不会觉得害羞，或者是尽量脱离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导致的尴尬呢？

　　“我看你腰间别的有这一个排箫，你会吹吗？反正我多少会一点。”

　　李白术忽然就解下了箫，虽然这个只是用简单的木质做的，但是他肯定会猜到玉枕梦不识这种稀世材料。

　　最近天气不冷不热，但是还是夜晚上临近湖边寒气重，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到她身上，尽管她撇撇嘴示意不用，甚至有些下意识的嫌弃。

　　他关心她的出发点是好的。

　　而玉枕梦这个小女子也只会事后才会发现他为她做的一些好的事，都是藏着最大的怜惜。

　　“真的吗？露一手我看看。”

　　玉枕梦见李白术情绪突然变得高涨起来，这时候反而有些退缩了。

　　她的目光一直都在排箫两端上面徘徊，想必他看到她的脸上写的字了，照这副明显的神情，不难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李白术说着就要再把这萧收起来，一刻也没有忽视掉她落在上面、关注的目光。

　　他自己也是个爱干净的人，也不知道玉枕梦究竟还是在嫌弃什么，既然他们之间的发展到这个份上了，也没有什么好再怀疑、嫌弃彼此的说法吧。

　　也可能是李白术早已经习惯而忽略了玉枕梦那听风就是雨的感受，“嫌弃?我从来都没有吹过，我只是偶尔会玩赏它。”

　　玉枕梦下一瞬就要冲上去把排箫抽过来了，意欲自己好好看一看。

　　毕竟有白术时刻摸索的东西，肯定不是金贵就是有特殊意义的，他倒也是有点身份的人，逃兵里的上等人?

　　所以玉枕梦想着参与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要跟白术走近一点，会对她现在的处境很好，他永远是在为自己想方设法、谋取令自己快意的不少利益。

　　而这个时候，李白术突然又起身。

　　那么大高个的他，玉枕梦踮起脚或者是跳起来都没法够得到。

　　所以白术有的时候只是盯着她的头顶，就笑了一下。而她是小鸟依人，在她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上任何表情，况且这已经是入夜。

　　“不，你理解错了，我是有点忘记怎么吹了。让我仔细看看，我是想要唤回自己以前的记忆。”

　　李白术听后表示能理解，所以就把拿着自己排箫的力道松了松，微微弯下身，然后郑重其事递给她。

　　“你如果实在艰难，我也就不勉强，这也不是什么煞风景的做法。”

　　玉枕梦没有怎么斟酌好，李白术就先给她布置了一个台阶……顾名思义让她以后能下得方便。

　　李白术真的是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够考虑周全，确实是踏实干练的人。

　　玉枕梦在他话音刚落，拿它到嘴边，先是吹出一两声残音，接着就响起一阵颇为优美的乐声。

　　玉枕梦也被自己的生疏已久技艺给惊到了，“白术，我成功了！我居然吹出来声音了，而且还听的很悠扬悦耳呢。”

　　接下来奏出来的两首曲子，都让她渐入佳境了。

　　玉枕梦甚至最后都舍不得把这个递还给他了，她真的觉得这个就是幸运物。总会让她这几天连绵不绝、心上下的雨，现在都被一扫而空，迎来了美丽的彩虹。

　　玉枕梦拿起萧在空中晃了晃，眼睛里藏满着震惊与愉悦碎光，再也不是之前如沉沉雾霭凄迷中的易碎情绪，让人心疼。

　　玉枕梦不知道她要是李白术的娘面前这样，肯定就是在班门弄斧。

　　毕竟李白术听过他娘吹过的，才真的是仙乐天籁。

　　李白术见她对这把萧爱不释手，也跟着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而他之前笑容总是阴戾的，好看的眉眼偏偏带着一种更深露重，又似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现在这两天他有成长不少，多的是外表上，而他的内里境界已经变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谢谢你，跟我分享关于你自己的喜悦。”

　　玉枕梦知道他有欣赏别人的能力和动机，但是她这个时候真的发现，对于她能分享出自己最期待的事和一些感悟来说，李白术真的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玉枕梦以前都没有发现，周围那些人是为了她表面的身份去恭维她，从来也没有一个人是不识她的身份，或者是因她的外在而去接近她，跟她同而不和。

　　“明明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努力啦。”

　　玉枕梦多少也看得出来，这把萧对李白术肯定有着特殊且值得铭记于心的意义。

　　所以她这回试探成功，让他主动把萧给了自己。

　　虽然这其中有他们之间的纠纠缠缠，但起码现在的结果是好的。所以她就会觉得，白术是一个可以被自己利用的棋子而已。

　　这一阵子过去了，玉枕梦忽然觉得口鼻有些呛，然后视线往外移，发现离这不远的地方，正火光冲天。

　　“后边怎么烧起来了？”

　　“你以为我和我名义上的干爹勾结甚深，左右了自己的初心，是吗？”李白术在大家都忙着救火的时候，反而直直地透过她的深黑眼瞳，看向她的心底。

　　对于这样的阴谋，是他在玉枕梦面前并不想表露出太多的尾巴。但是玉枕梦明显是想趁乱摆他一道，所以他这个时候内心难免不会发毛。

　　说到底，他们还不是最亲近的人。而他们之间有的也就是互相揣测，然而又不得不互相合作。

　　他表面上是为了他自己的任务，其实也是在玉枕梦面前捞了一个大功。所以果然是这些都是专属于他的风格烙印，他所做的事，一向就没有不会得手的。

　　“其实我在我们这里的后面、紧挨着的粮草里加了一些油，就等着火旺起来。我代表隐秘一方潜伏在里面做探子，这下把其中最大的老巢一端，没人再敢调戏你，亦或对你做不轨之事。”

　　玉枕梦即使再被李白术感动，那也只是有那么几瞬而已。因为以前她生活的环境里，许多人都对她很好，或许都是带着一些目的，但是她身边完全不缺温暖和爱。

　　所以有的时候在她面前，她反而会让别人豁出去为她铺路，而她就在后面坐享其成。

　　其实这样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所以也导致玉枕梦以后余生都会被自己的杂念所侵扰，而烦恼多日。

　　“因为他们都忙着活命救火是吗？其实你说这些话，也就是感动了一下我们自己那不安的心。白术，你总没有理由要一直护我周全。”

　　李白术甚至为了她，连对她有意这件事都可以支支吾吾、不做解释，这与被身泼脏水无异。

　　而玉枕梦却并未做过一些什么值得他纪念的事情。这就是人和人的差别吧，她一向觉得自己的能力很低微，她做不到既能帮自己，也能帮别人的事。

　　玉枕梦这个时候脱下他给她披的袍子，然后小跑过去把这扔到了火里。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人人自危，反而趁着这个乱子，她和白术就能够跑出去很远、很久。

　　“也是从我这里先开始的。”

　　玉枕梦也见这个时机到了，所以她就把自己做的一些事给抖落出来，想让李白术知道。

　　李白术不应该被蒙在鼓里的，起码他为她做了很多事。即使有的时候，她也是觉得帮助他是附带的一件事、带来的功劳。

　　而且这样也没有什么报酬，或者说是她对他能够还得起来的恩。但她就是要这样说出来。

　　她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样是在犯蠢，她却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机一直都藏在自己背后，她总会忍不住透露出来。

　　都怪他，对她太过真实的好。

　　她反而不再有要逃走的心思在蠢蠢欲动了，身旁的他也没动静。

　　这才真的是火树银花吧，起码山里的蓝湖离这里，还很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