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未满》诗花墨雨

2、说不出口的牵挂 不是写不出

　　盛夏的风总是裹挟着黏腻的暖意。报完道，程年便随外公回了家。

　　“外公，要不还是住宿吧？来回跑太折腾，早晚也来不及。”程年坐在沙发上提。

　　“啊？……没事。”老人眼神下意识地闪躲，手里的蒲扇顿了一下，随即岔开了话题，“先吃饭吧，外公去做。”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行，那我去收拾东西。”程年转身进了房。

　　窗外，橘红色的夕阳很快被浓稠的墨色黑夜吞噬。

　　书房里，台灯晕染出一圈昏黄的光晕。老人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笔尖悬在纸上良久，却始终没能落下一笔。

　　不是写不出，而是舍不得。

　　这一切像梦一般不切实际，又像现实一般不敢深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程年顾不得吃早饭，拎着行李箱就和外公往高铁站赶。

　　“年年，再睡会吧，到了外公叫你。”老人看着她心疼地说。

　　“嗯。”程年靠着车窗迷糊地睡去。

　　车厢内光影斑驳。老人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两滴浑浊的泪缓缓流下

　　时间是一列疾驰的高铁，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校门口人声鼎沸。

　　“年年，你没吃早饭，外公去买包子，你在这等等。”老人停下脚步。

　　“来不及了外公，先不吃了！”程年看了一眼腕表，快步往校门里冲。

　　“那我给你放门卫室，下课记得去取！”外公在身后大声喊。

　　“好！外公再见！”程年回过头笑着用力挥手，随即转身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老人站在校门外没有走，光影的交界处，他看着程年的背影被人群吞没，仿佛看着手中的流沙，一点点漏进了那片繁茂的盛夏里。

　　程年按照着教室门口的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桌子和椅子我已经帮你擦好啦。”刘溪梦笑眼弯弯地说道。

　　“谢谢你！”程年眉眼一亮，心里涌过一阵暖意，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上这么暖心的同桌。

　　“不客气啦！我叫刘溪梦，很高兴认识你。”刘溪梦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我叫程年，很高兴认识你这么可爱的新朋友。”程年看着她，一脸认真地回应。

　　刘溪梦将齐肩的短发别到耳后，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很容易害羞的，尤其是被美女夸奖。”

　　程年自小在商业世家长大，最擅长的便是这种圆融妥帖的人际交往话术，只是此刻，她更愿意卸下那些客套，真心实意地和新同桌相处。

　　“对了，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刘溪梦侧身朝后座扬了扬下巴，“她是我的初中同学，叫孙悦。你别看她脸上冷冷的，其实啊，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你好。”程年转过身，对着孙悦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嗯，你好。”孙悦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向来不爱与人交往。从前身边围绕的，都是些权衡利弊、戴着友好面具的虚伪之辈。

　　长此以往，便没了结交知心朋友的兴致。所以她总是独来独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

　　眼见气氛眼看又要冷下去，刘溪梦赶紧开口打圆场。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不如周末一起去吃顿饭吧？”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

　　“现在刚开学功课不紧张，正好能多聚聚，等过段时间忙起来，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她又补充道

　　程年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一来是刘溪梦的态度太过坚定，二来她们才刚认识，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

　　尽管她偏爱独处，心里却也盼着能多了解了解这个热情的新同桌。

　　“好。”程年轻轻应下。

　　“孙大小姐，可否赏个脸？”刘溪梦笑着打趣。

　　“烦不烦。找好饭店位置发我。”孙悦的语气依旧冷淡，话里却听不出半分真恼的意味。

　　“同桌，等放学加我微信啊。”刘溪梦的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骤然打破了三人的对话。

　　“不如，你们先加我微信吧？”一道身影倏地出现在刘溪梦身旁，径直走向讲台。刹那间，教室里的嘈杂声尽数消散，落针可闻。

　　“怎么？难道我不够帅，入不了各位的眼？这样的班主任，你们不喜欢？”

　　来人身材高挑，目测足有一米八九。一身正装西服，头发是利落的三七分微卷内扣，五官周正俊朗。他挑眉轻笑，语气里满是调侃。

　　“啊——好帅！我喜欢！”刘溪梦见他幽默诙谐像个狂热粉丝般高声捧场。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程年有些怔愣，她从没见过如此开朗外放的性格。看向刘溪梦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羡慕。

　　方寻的视线落在刘溪梦身上，笑着应承：“行，必须给你一张我的签名照。”

　　“哇塞！老师也太好了吧！我要当你一辈子的脑残粉！”刘溪梦的大胆发言，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刘溪梦的情商向来很高，只是有时候热情过了头，说话难免少了些分寸。

　　方寻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缺陷，却只是笑着回了句：“够意思。”

　　说话间，他的余光不经意地在程年身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潇洒地写下“方寻”两个字。

　　转过身来，朗声道：“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各位的语文老师，兼带数学。”

　　“啊？”讲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惊疑声，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

　　“咳咳。”刘溪梦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解释道：“早就听说方老师是全校公认的金牌教师。之所以兼带数学，是因为您当年说过，文科生照样可以学好数学。后来您教过的学生，高考数学就没有一个低于130分的！”

　　这番话落下，教室里的惊疑声瞬间化作雷霆般的掌声。

　　“刘溪梦，你该不会是别的班派来的卧底吧！”方寻笑着调侃道。

　　天晓高中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校，一班和二班全凭实打实的成绩划分。

　　一班是中考前五十名的学霸聚集地，二班稍逊一筹，至于其他班级，则是关系和成绩掺杂的去处。

　　而程年，是唯一一个从小县城考进来的学生，方寻当初翻看学生简介时，便对这个名字留了深刻的印象。

　　“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可是你的狂热粉，自然对我关注的大明星多了几分解读。”刘溪梦回得俏皮。

　　眉眼弯弯的模样像藏着星子，可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酸涩。谁不想挤进那高手云集的一班呢。

　　“哈哈哈好，那我可期待你的自我介绍了。”方寻向右走了两步，抬手示意她上讲台。

　　刘溪梦半点不怯场，利落地起身走向讲台。

　　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又大方：“大家好！我叫刘溪梦，溪水的溪，梦想的梦。如你们所见，我性格爽朗，爱交朋友，希望在文理分班之前，我们能一起度过一段难忘的青春时光。”

　　“好！”方寻率先鼓掌，话音落下，教室的同学也都开始一起鼓掌。

　　刘溪梦刚回到座位，方寻就凑过来打趣：“再给我推荐一个粉丝呗。”

　　“程年！”刘溪梦扭头看向程年，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像极了整蛊成功的样子。

　　程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张，仿佛没料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慢吞吞地挪向讲台。

　　她本就生得白嫩，此刻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像初春枝头刚绽开的桃花，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站在讲台上，程年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台下的目光对视。

　　只觉得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开口：“大家好……我叫程年，山水一程的程，新年的年。很高兴能来到天晓高中认识大家，以后有哪里做得不妥当，还请大家多多担待。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会及时改正。”

　　她的声音虽小，可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而且每个同学都听得格外认真。

　　话音落，程年弯下腰，朝全班鞠了一躬。

　　这才在热烈的掌声里，快步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来我这位新晋粉丝挺会控场啊！一上台全班都安静了，果然美女就是比帅哥受欢迎。”方寻的语气里，玩笑掺着几分实打实的赞叹。

　　“是啊！”不等程年回话，后排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附和声。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那个男生，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啊，不是不是，你们听错了！那个……”他慌忙摆手解释，话音未落，教室里就又炸开一阵哄笑。

　　“解释就是掩饰。同学，不如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呗。”刘溪梦笑着起哄。

　　“行行行，狂热粉丝都发话了，必须给你这个面子！”李浟说着，干脆利落地起身走向讲台。

　　“大家好！我叫李浟，就是浟浟流水的浟。三点水旁，再加上一撇一竖、一竖一撇一横一撇一捺。”

　　李浟生怕大家不认识这个字，掰着手指比划起笔画。不等他说完，全班就又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浟也不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感觉我这人挺不错的，虽然他们总说我装。我既不像刘溪梦那样情商高、反应快，就是个实打实的直男；也没方老师那么帅，虽说颜值比不过程年。但我自我感觉也挺帅的大眼睛、双眼皮，还有自带的微笑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