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真是见鬼了 祝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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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回到小竹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竹林里黑黢黢的，只有月光从叶缝里漏下几丝光亮。她没有点灯，在平时练剑的石台上坐下，把剑横在膝上。
手指还有点发麻，是白天那几下点得太用力的缘故。她慢慢活动着手指，脑子里却忍不住去想白天器峰那个师兄说的话——“你还不拔剑？”
是啊，为什么不拔剑呢？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剑。玄黑的剑鞘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轮廓，像一块沉静的石头。她想起师父白天的话，想起自己说“怕”。
怕什么呢？怕输了给师父丢脸？怕拔了剑却还不如不拔剑厉害？还是怕……拔了剑以后，就再也回不到现在这样了？
她不知道。心里乱糟糟的。
正想着，竹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祝宁警惕地抬头，手按上剑柄。这么晚了，谁会来竹林？
一个身影从竹影里走出来，是个少年，穿着内门弟子的蓝衫，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灯笼光映着他的脸，祝宁认出来了，是今天白天使“回风舞柳剑”赢了的那位师妹的哥哥，叫林澈，剑法一般，但人缘挺好。
“祝师妹？”林澈看到她，似乎松了口气，“真在这儿啊。我妹妹说看见你往这边来了。”
祝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是代我妹妹来道谢的。白天你看了她的比试，后来她去问你刚才那招‘回风转’怎么使更顺畅，你虽然没说话，但用剑鞘给她比划了一下。她回去试了，说特别管用。”
祝宁这才想起来。白天比试结束后，确实有个圆脸的小姑娘红着脸过来问她，她当时急着走，就随手比划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记着了。
“小事。”她淡淡道。
“对你可能是小事，对她可帮大忙了。”林澈认真道，“她卡在那招上好几个月了。”他顿了顿，看着祝宁膝上的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其实……宗里好多人都不太敢跟你说话。觉得你太冷了，不好接近。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
祝宁抬眼看他。
“我妹妹胆子小，刚入门时被几个老弟子欺负，是你路过，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那儿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跑了。”林澈笑了笑，“你可能都不记得了。”
祝宁确实不记得了。这些年她眼里只有剑，别的都模糊。
林澈把灯笼放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在她对面坐下：“明天第三轮，对手更强了。你……还是打算不拔剑吗？”
祝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听说，昆明宗那个傅迟绛，去年在外游历时，一剑就斩了头五百年道行的妖兽。”林澈压低声音，“明天他肯定会来观战。掌门和长老们压力很大。”
祝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那些纹路很浅，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到，像是天然生成的。
“压力大，也得打。”她说。
林澈点点头：“也是。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其实……宗里很多师弟师妹都挺佩服你的。只是你不爱说话，他们不敢凑近。”他站起身，提起灯笼，“那我先走了。明天加油。”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竹林又暗下来。
祝宁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一早，论剑坪的气氛比前两天紧张多了。
前两轮淘汰了大部分弟子，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到一百人。擂台也只剩下中央最大的那个，旁边插着的香换成了更粗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观礼席上多了好些穿外宗服饰的人。祝宁一眼就看到了昆明宗那边，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正和青山掌门说话，神情淡淡的。他身后站着几个年轻弟子，其中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少年格外显眼——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英挺，腰悬长剑，站得笔直，目光正扫过场中的未央殿弟子。
傅迟绛。
祝宁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心却微微沉了沉。那人身上的气息，确实和其他弟子不一样。
抽签开始。祝宁抽到七号，对手是阵峰的周岩，筑基大圆满，擅长剑阵。
两人站上擂台。周岩看着祝宁腰间的剑，笑了笑：“祝师妹，今天总该拔剑了吧？”
祝宁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裁判一声令下，周岩立刻动了。他脚下步伐奇特，绕着擂台边缘游走，手中长剑划出细细的灵力轨迹。祝宁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却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三息之后，周岩突然停步，长剑一挥——刹那间，擂台上亮起数十道银色光线，交错成网，向祝宁罩来！同时他剑尖一抖，一道阴寒剑气直刺祝宁后心！
台下响起惊呼。
祝宁动了。她向左前方踏出半步，身体微侧，银线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后心的剑气也险险擦过肩头。就在这瞬间，她手中连鞘长剑向前一点，正中周岩剑身中段！
“叮！”
周岩脸色一变，剑势一滞。祝宁趁机并指如剑，点向他手腕。周岩急忙后退，左手掐诀，几道银线从地面弹起，缠向祝宁。祝宁指尖剑气迸发，银线应声而断。两人一触即分。
“好！”台下有人忍不住喝彩。
周岩脸色更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深吸一口气，长剑竖在胸前，左手快速掐诀。周围灵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后形成一个旋转的光轮，隐隐有雷光闪烁。
“千丝引雷阵！”有人惊呼。
祝宁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静电，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岩剑尖指向她，光轮中雷光大盛，无数银色雷蛇狂涌而出，铺天盖地袭来！
避不开了。
祝宁的心跳得厉害。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雷光，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松开了握剑的手。
“不归”向下坠落。
但在脱离她手掌的瞬间，剑身突然一颤，停在了半空。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剑鞘中弥漫开来。
祝宁愣住了。她看着悬停在半空的剑，看着剑鞘口流淌出的那一缕玄黑气息——那气息缠绕上她的右手，蔓延而上。
与此同时，扑到身前的雷光，在进入她身周三尺范围时，突然变慢、变淡，然后……消失了。
就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
周岩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的杀招，就这么没了？
台下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那诡异的一幕：少女站在原地，右手缠绕着玄黑气息，面前悬停着那柄从未出鞘的剑。狂暴的雷光在她身前三尺无声湮灭。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陆离猛地睁开眼睛。青山掌门霍然起身。昆明宗的玉衡子道长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祝宁自己也是懵的。她感觉到右手冰凉，那股气息顺着经脉流动，冰冷刺骨。她抬头看向周岩，对方正惊恐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缠绕着玄黑气息的手指，向前轻轻一划。
一道黑色的细线掠过空气。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
周岩的护体灵光碎了，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几道符文暗了下去。他踉跄着后退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站稳，嘴角渗出血来，看祝宁的眼神像见鬼一样。
雷光彻底消失。玄黑气息缩回剑中，“不归”落回祝宁手里。
一切恢复原状。
只有周岩破损的剑，和他苍白的脸，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裁判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第、第七场……祝宁胜。”
祝宁握着剑，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剑鞘里的那股灵性又沉寂下去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和强大，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转身下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震惊、疑惑、畏惧、好奇……
她回到剑峰弟子那边，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调息。灵力消耗了大半，右手经脉还残留着那股冰冷感，很不舒服。
林澈挤了过来，压低声音：“我的天，刚才那是什么？你……你拔剑了？”
祝宁摇头：“没有。”
“那怎么……”
“我不知道。”祝宁实话实说。她是真的不知道。
林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再追问，只道：“你先休息。后面还有硬仗。”
祝宁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能听到压低的议论声。她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高台上，玉衡子道长对青山掌门道：“青山道兄，贵宗这位弟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青山掌门勉强笑了笑：“小徒顽劣，让道长见笑了。”
陆离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但握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祝宁睁开眼，看向手中的“不归”。剑鞘依旧冰冷沉默。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把这把剑交给她时说的话：“此剑有灵，却沉睡。你既与它有缘，便自己取个名字吧。”
她取了“不归”。
一去不归。
今天，算是开始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是见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