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从此不敢见上仙》阿尔吉一

7、过去第六步，一凡你好呀 西木子你个

　　我结交的第一个妖精不是西木子。
　　也不是老君。
　　我认识的第一个妖精，他的名字叫做一凡。
　　他是个仙人，来去匆匆，算上最后一面，我和他拢共也就见过几十次。
　　但我和他很合得来。
　　一凡喜欢去宇宙探索，每当回来，他总会带给我星球上特有的风物，我一一保存了下来，算是留作纪念。
　　老君和一凡结交的时间更加长久，但他更愿意和我一同探索远方。我和他的关系，应该是可以称得上很好的。
　　我那时太过年轻，也太过迟钝。总是犹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否称得上是朋友，又总是不敢问出口。欲言又止的话藏在心底，一年又一年，直到想问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想告诉的妖精已经消失在茫茫星海之外。
　　那时我还刚刚成仙没几年，无法做到前往月球。一凡牵住我的手，瞬息之间，我俩一同来到了月亮上。
　　月亮不是圆的，坑坑洼洼的好似被蛀虫咬过许多个洞眼。我颇感新奇的观察着新的世界，记录下眼前的景色。
　　一凡搭住我的肩膀，笑着指给我看：“看！那是我们的故乡！”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浩瀚星海中那水蓝色的星球静静的伫立在原地。我一向很喜欢做些比喻，但看到那颗星球的那一刻，我只是静静地观望着它。
　　如此奇妙。
　　那是，我们的故乡。
　　光是这么想着，笑意就已经流出眼底。
　　仔细想来，也许那个想法从那时就已生根。

　　距离上一次和一凡见面的时间越来越久，直到一次小聚，一凡将酒水一饮而尽，然后告诉我和老君：“我想看看我能走多远，接下来我会前往群星，应当要许久才能回来了。”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他：“做好准备了？”
　　“当然。”
　　我也早就做好准备了——他是雨燕，无拘无束的前往远方，我与他只是同行过一路，如今雨燕调转了方向，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对于离别这件事，经历的多了，就能泰然自若了。
　　我忽略隐隐的伤感，祝他一帆风顺。
　　老君欲言又止，最后也只笑了笑，送上祝福。
　　一凡笑着搂住我们两个：“别这样啊，又不是回不来了，等我回来！”
　　孰料当年一语成谶。
　　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直到一百年后，我平静的接受了他早已迷失在星海之外的事实。
　　只是偶尔注视着他带给我的流星瓶时，我会想起那段与友人相聚的时光。彼时他将琉璃瓶摊在掌心，瓶内星河流转，魏紫墨蓝，好似蕴含着宇宙星海。他将他去过的星球影像放进瓶中，每去一个星球，便来找我絮叨他在未知的时空的经历。
　　我总会静静的听着他讲叙，默默数着他去过的星球。
　　然后和他隔着琉璃瓶对视。
　　他趴在桌子上，脑袋搁在手臂上，眼眸透着宇宙的景色仍不减半分笑意。他眉眼弯弯道：“你也很喜欢这个星球吗？那我下次经过那里的时候再记录些那里的景色给你看吧。”
　　闲来无事时，我偶尔会拿出流星瓶，垂眸注视着他临别的赠礼。
　　我现在已经能够对于当年那个问题做出解答了——他是我结交的第一位妖精朋友。
　　我仍希望能够在一个落满露珠的清晨和他相遇，也许他依旧会笑容满面和我打着招呼“我回来了！”，也许不会。
　　就这样希望着，期待着，直到西木子提出了令我困惑的问题。
　　彼时我们恰好聊到一凡，听完我的叙述后他放下扇子，感叹道：“这样的友情，真好啊……不过，为什么你当初没有选择阻止他，而后却又感到悲伤呢？”
　　我放下茶杯与他对视，发觉他丝毫没有冒犯我的自觉性，只是带着纯然的疑惑与不解。
　　这就是妖精与人类的不同。
　　不知者无罪。我思考了一下，努力用最易懂的话来解释。
　　“他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他的选择。倘若他当初说不想前往群星，我也依旧理解。就比如说……如果他告诉我他想奔赴高山，那我就帮他准备好行囊；他想探索星海，那我就封存我最强的剑气，作为护身符陪伴他跨过一个又一个星球。”
　　他的笑容逐渐抹平，好似听到了完全没有听过的事情，也或许发现了珍奇，然而他却无法拥有，只得怅然的感叹自己迟来了一步。
　　“从来都只是他做出了他的选择，我尊重并理解他的选择，即便是死亡。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达成他想要的结局。但悲伤，只是出于我个人的情感，绝不会影响我所做的事情。我想，也许这就是友谊的意义所在吧？”
　　我撇去茶沫，茶香氤氲在茶室内，清和淡然。
　　然后我看着他笑：“你不也是吗？”
　　难道你就不算是我的友人了吗？
　　——我当然也会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西木子怔怔的看着我，我笑意盈盈的品茶，任他注视，等着他平复心情。
　　但没关系，没有关系的。
　　多情的狐狸得到的一份爱，他会无比珍视、无比郑重的接受。
　　我等着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