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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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雨敲窗，冷浸疏棂。
沈鹿芩悠悠转醒，身上的伤随着她的转醒而牵扯出疼痛。
眼前是一片黑暗。还记得昏迷前，她刚刚接到了来自宫中让她嫁给三皇子作侧妃的圣旨。
那是她汲汲营营半生，最梦寐以求的归宿。
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嫁入皇子府，她便能挣脱沈家这潭泥沼，逃离那些经年累月的冷眼与欺凌；只要成了三皇子的侧妃，她就能将阿姐离开这吃人的牢笼，为她寻一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让她往后半生安稳顺遂。
在她眼里，阿姐是待她最好的人，母亲早早病逝，沈太尉耽于美色，自然无暇顾忌两个已经没了母亲的庶女。那些日子里，阿姐与她相依为命，从此，她的心中便只剩下阿姐一个亲人。她收敛锋芒，步步为营，只盼着有朝一日能逆风翻盘，护着阿姐一世周全。
可是……
在她刚刚接下圣旨没多久，就被人从身后敲晕送到了这里。
“妹妹？”
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鹿芩艰难地侧过头，看见长姐沈清如立在门边，一身杏色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手中端着的白玉盏里，还剩小半盏乌黑的药汁。
沈鹿岑心中一喜，她还在担心阿姐会不会因为自己也被绑走。
她听见沈清如谈了一口气，似无奈般开口：
“妹妹，何苦呢？”
“什么？”
“若不是你，沈洛倾她们怎会处处针对我？若不是你，那日宫宴上，三皇子看中的本就该是我！”沈清如猛地抬高了声音，杏色的衣袖拂过，带起一阵冷风，“是你，是你突然冒出来，抢了我的风头，抢了本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
“阿姐，你糊涂！”沈鹿芩又急又痛，声音都发颤，“那三皇子绝非良人，他性情暴戾，府中姬妾……
“我不管！”沈清如无所谓的笑了笑，“侧妃之位也好，将来的王妃之位也罢，那是我应得的！嫁给三皇子，便能锦衣玉食，便能万人之上，这有什么不好？！”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端着白玉盏的手，缓缓凑近沈鹿芩的唇边：“不过妹妹放心，阿姐怎会让你白忙活一场？乖，把这碗药喝了。你死后，沈洛倾便会让我替你嫁入三皇子府。你的努力，不会白费。”
沈鹿芩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拼命挣扎，可镣铐紧锁，伤口撕裂，任凭她如何扭动，都逃不开这致命的算计。
她是沈家最不起眼的庶女，却偏生长了副不甘人下的骨头。她熟读诗书，习得一手好字，甚至偷偷跟着族中兄长习过兵法谋略，只盼着能挣脱庶女的枷锁，凭着自己的本事谋一条出路，能让自己和阿姐过上好日子。
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却不知那些锋芒早成了嫡母和嫡姐的眼中钉。
她们假意给她机会，让她在宫宴上展露才学，引得皇子侧目；又暗中散播流言，说她心思歹毒，妄图攀龙附凤。待到她名声尽毁，众叛亲离，最挑拨离间，让自己最信任的阿姐与自己反目成仇。现在，阿姐便端着这杯毒酒，笑盈盈地来看她最后一眼。
“你可知错？”沈清如蹲下身，用绣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语气轻慢得像在碾死一只蝼蚁，“放心，本来要等上三皇子妃的沈小姐，不信在婚宴前夕病逝，由其同父同母的姐姐代替嫁入，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笑道“我的好妹妹，姐姐一定会想念你的。”
沈鹿芩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腥甜的血沫顺着唇角滑落。她看着沈清如眼中的得意，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杏花瓣，忽然觉得可笑。
她争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荣华富贵是假的，才子佳人是假的，就连那些短暂的温情，也不过是被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意识渐渐模糊，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沈鹿芩闭上眼，最后看见的，是沈清如转身离去的背影，和那盏被随手丢弃的白玉盏，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小姐！小姐！”
急切的呼唤声将沈鹿芩从混沌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畔的绣枕。
窗外天光透亮，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怔怔地看着帐顶的流云纹，又缓缓抬起手，触到自己温热的脖颈——没有灼痛，没有血污，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丫鬟春桃端着水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放下东西上前：“小姐可是做了噩梦？瞧这一身的汗。”
沈鹿芩看着春桃鲜活的脸庞，眼眶倏然一热。
春桃是梦中唯一一个为她哭，最后却被嫡母杖毙的婢子。
沈鹿芩缓缓蜷起手指，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
争到最后，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空。阿姐想要的，她便都给她。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做那个锋芒毕露的沈鹿芩了。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才子佳人……
她都不要了。
活着，好好活着，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