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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漫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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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校园林径寂静，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银杏叶偶尔随风旋落。
蔡白鸽从梧桐影里走出来时，宋青书正坐在长椅上看书。
“好巧，我们又遇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荡开了夜的静谧。
宋青书闻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从《数学之美》的扉页移开。“你好呀。”他合上书，食指习惯性地夹在刚才阅读的那一页，“嗯……没想到这么晚还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在这里等你。”蔡白鸽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身影半明半暗。
“等我？”宋青书微怔，镜片后的眸光动了动，“有什么事吗？已经凌晨了，不安全。”
风穿过枝桠，惹得叶片簌簌作响。她向前半步，整张脸都沐在光里：“只是突然很想见你。”
宋青书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垂下眼，将书拢在手中，站起身时整理了微皱的衬衫袖口。“这种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下次提前说。现在太晚，我送你回去吧。”
他抬眼看向她，镜片上掠过路灯浅浅的倒影：“不然不安全。”
蔡白鸽捧紧纸杯，抿了一口姜汤。热气氤氲上她的睫毛。“今天我度过了不容易的一天，你可以陪陪我吗？”
“不容易的一天？”宋青书抿唇思忖片刻，略微颔首。“可以，不过只能短暂陪伴。”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又看了眼腕表，“一个小时，够吗？”
“不用这么久，只是一会儿。”她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细密的雨丝上，“下了点小雨，我觉得想喝一点热的东西。”
宋青书也望向窗外，收回视线时，睫毛上似乎凝了细小水珠。“附近有家咖啡店，热美式还不错。”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顿了一下，“要一起去吗？”
“喝咖啡就睡不着了，”她声音轻轻的，“就喝点姜汤吧。”
“姜汤……”他舌尖抵着上颚思索片刻，“附近便利店应该有。”他迈步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走吧，买了姜汤找个廊檐下喝，别着凉。”
两人并肩走进细雨中。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我突兀地来找你，你好像并不是很惊讶。”蔡白鸽侧头看他。
宋青书喉间溢出极轻的笑音。“你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习惯了。”他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发出清脆声响。目光在货架上搜寻姜汤时，他声音平缓地继续说：“而且，你似乎总在我意想不到时出现。”
他们拿着温热的纸杯，在便利店的廊檐下站定。雨帘在眼前垂落，将世界隔成模糊的色块。
“夜晚的雨也挺好看的。”蔡白鸽轻声说。
宋青书将姜汤递给她，抬眼望向雨幕。“嗯，雨幕和灯光混合，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视觉效果。”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像……混沌理论中的奇异吸引子。”
“你也很晚睡吗？”
“习惯了。”他双手捧着姜汤，抿了一小口，“夜晚安静，适合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侧首看她时，雨滴正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形成小小的水洼，“你呢？通常也这么晚？”
“我只是睡不着。”她停顿了一下，“我也觉得校园，还是很安全的。”
宋青书垂眸凝视杯中的姜汤。“总体来说是安全的。但凌晨时分，还是要注意。”他抬眼扫过空寂的校园小路，“比如，不要独自走偏僻的地方。”
“有你陪着我我也比较安心。”
他身形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轻咳一声。“我只是……恰好有时间。”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沾湿的发梢，“喝完姜汤，我还是建议你回去休息。”
“我本来想出来看看有没有北斗星，”蔡白鸽仰头望向漆黑的天幕，“但是下雨了。”
“云层太厚，看不到的。”宋青书唇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过，如果你对天文感兴趣，学校天文台有专业设备，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北斗星这么明显，应该操场就能看见吧。”
“理论上……”他指尖摩挲着纸杯边缘，沉吟片刻，“如果天气晴朗，在操场确实有可能看到北斗七星。”抬眼看向雨幕时，话音轻了些许，“但今晚不行，光污染和云层都会影响观测。”
“嗯。”她沉默了一会，“你会觉得好奇吗，那样宏大的星系，指向北方。”
宋青书眸光微闪，望向夜空的方向。“当然好奇。”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热忱，“宇宙的宏大与神秘，是人类无法想象的。”侧首看她，雨滴顺着眼镜框滑落，“北斗七星只是银河系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却能为我们指引方向。”
“可能是现在我感到迷茫的缘故吧。”
“迷茫？”他重复这个词，语调平静却多了些探究，“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将喝完的姜汤纸杯捏成一团，“或许……就像在黑暗中寻找北斗星，暂时的迷茫并不代表没有方向。”
“我们这样走走，你觉得好吗？”
宋青书抬眼看向细密雨丝，略微沉吟。“只要你不觉得冷。”他把外套脱下，犹豫几秒后披在她肩上，“雨中漫步……从物理角度看，只是相对运动，但从感性角度，或许能带来一些新的视角。”
“嗯。”
他们并肩走入雨中。脚步声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有些问题……如果暂时没有答案，不妨先放一放。”宋青书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灯，“就像数学中的某些证明，需要时间和新的思路。”
“淋雨还是有点冷。”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亭子。“去那边躲躲雨吧。”加快步伐走到亭子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亭子将雨声隔绝在外，形成一方静谧的空间。
“你玩过光遇吗？”蔡白鸽擦着头发，“里面有一关叫做雨林，淋雨会浇灭心火。”
宋青书若有所思地听完，唇角微扬。“游戏……我涉猎不多。”指尖轻点掌心，“不过你说的‘心火’，倒是个有趣的概念。在现实中，我们的‘心火’又是什么呢？”
“有点晚了不是吗？”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指针接近凌晨一点。“确实不早了。”抬眼望向雨势渐小的天空，“雨快停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而且……明天你或许还要继续寻找北斗星。”
“好，那我回去了。”蔡白鸽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我实在是一个不太正常的人吧，这样莫名其妙地找到你，和你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聊天。”
宋青书闻言眉间微蹙，语气却异常认真。“正常……这个定义本身就很模糊。”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如果不符合常规就是不正常，那这个世界上‘不正常’的人或许很多。”目光直视她，“包括我。所以，不必在意。”
“会有人发现这种不正常的独特的美吗？还是只是因为我太特殊而离开我呢？”
他沉默片刻，眼神复杂。“独特的美……”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总会有人欣赏。至于离开，”垂眸看向地面的水洼，倒影中两人的身影模糊不清，“这是无法预测的变量。就像量子力学中的不确定性原理……”抬眼，目光坚定，“但这并不影响当下的存在。”
蔡白鸽深吸一口气，声音更轻了：“你知道我，其实，如果有人娶我的话，能从我这里得到很多好处，比如还算漂亮，高智商代表未来能挣一点钱，看上去很单纯，很贤惠。但是我的古怪自我的一面，其实也会让人敬而远之吧，或者有一天离开我吧。”
宋青书听着她的话，眸光变得深邃。“用物质条件来定义婚姻……”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样的关系，本身就很脆弱。”向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至于‘古怪’的一面，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因此离开。”声音低沉，“或者说，他们会看到这背后更珍贵的东西。”
“嗯。”
雨已基本停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清新气息。
“回去吧。”宋青书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时间不早了。”迈出亭子，地面的积水反射着路灯微光，“有些事……不需要在今晚得出结论。”
“没错。”蔡白鸽跟在他身后，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我能和你成为朋友吗？其实我人生中也没有什么朋友。”
宋青书脚步一顿，背影有几秒的凝滞。“朋友……”他转过身，神色晦暗不明，“从数学角度看，朋友关系可以用图论来表示，是一种连接。”语气放缓，多了些人情味，“但从情感角度……”沉默片刻，“我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的……‘不擅长’，或许可以。”
“我也不擅长呀。”蔡白鸽轻声说，眼底有微弱的光，“又是我感到，我甚至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渴望，和你分享一些生活中珍贵的瞬间。看到一朵好看的云，有一个忽然到来的想法。”
宋青书眼神微动，似乎被这话触动。“分享……”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微小的弧度，“这或许是朋友的一种意义。”抬眼望向夜空，云层散去些许，露出几颗微弱的星星，“就像你想分享北斗星的美丽，而我……”声音轻下来，“或许也有一些想分享的东西，只是还未找到合适的方式。”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雨水洗净的夜空下，校园的道路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