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蓬莱小唐

4、桃木有灵（一）

　　吴铮讶异：“此处竟然有密道，不知通往哪里？”
　　双寒低声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暗道里一片漆黑，洞口因为月色尚能视物，往里走后简直伸手不见五指。双寒掏出一张符纸捏诀点出一星光亮，两人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盏茶功夫，眼见前面渐渐更清晰了些，看来是到出口了，俩人加快了些脚步。
　　出了洞口，是个圆形平台，水声来自挂在平台左侧山上落下的一条小瀑布。平台右侧靠近崖壁有一棵挺大年纪的梨树，树下石桌一张、石凳四张。景致与之前画中极为相似。石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落叶。双寒伸手在桌上抚过，“没有尘土，应是常有人来。”
　　吴铮说:“看来是宗主的隐修之地？”
　　双寒说：“应该是了。但这里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异样。”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来，陷入短暂的沉默，心中各有思考。有清风徐来，吴铮看着双寒指尖那一点小火苗在风中摇摆，闭上双眼感受了一会，忽然说：“这火不对。”
　　双寒不解：“什么？”
　　吴铮说：“风从哪里来？”
　　双寒说：“从暗道里来……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往瀑布方向走去。吴铮也跟着站起来。
　　俩人来到瀑布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闪身穿过瀑布。果然，后面有一暗室。暗室上方开了一个通风小口，与外界形成一定的空气对流。
　　屋里布置简单，一张床榻，几个箱子。榻上散落几本书。双寒把屋里的灯点上，俩人打开箱子翻找了一番。
　　吴铮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发现里面放了几件衣服，一把短剑。其中一件衣服，是自己从前为了感谢师恩送给许清竹的，那把短剑则是自己从前常带在身上的。看来此地属实是归宗主所有了。吴铮正有些失神，听见双寒说：“过来看看这个。”
　　吴铮见双寒一只手心里放着一枚桃花形状木雕，另一只手上的灵火珠闪着幽幽的光。问：“这是？”
　　双寒说：“这东西不知有什么用处，但肯定和魔界那物有干系，灵火珠有反应。带回去瞧瞧。”
　　俩人搜寻完毕，返回住处。

　　第二日，俩人将情况报告严法。严法拿着桃花木雕仔细查看，说：“这东西有些眼熟，我似乎在哪见过。”他踱步几个来回，仿佛灵光乍现，说，“想起来了，应是从前游历时见过。距此地六百里外，有一镇子名曰佛光镇，镇上却没有佛堂，出名的是棵百年桃树，据说许愿特别灵。镇上流行用桃核雕些摆件挂件，图个好寓意。”
　　双寒问：“那这物件和魔界所说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呢？”
　　严法摇头：“不知道，除了这个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发现，有所谓植物的踪迹吗。”
　　双寒回答：“没有。”
　　严法说：“这事不知与许清竹有什么干系，但他之前应允得那么从容，魔界之物应该不在他手中，正好这几日他不在门中，先不必惊动他。你们带上这枚核雕去佛光镇看看有什么线索。此时不可太张扬，我让顾灵陪你们一起去，她行事稳重，你们遇事可多商议。”
　　俩人：“是，师尊。”

　　三人踏上前往佛光镇的路途。顾灵，现下是吴铮的师姐，为严法所器重，但入门却很晚。她本在一修仙小派修炼，谁知门派因变故解散，后拜入严法门下。顾灵为人公道，修炼刻苦，时常帮助同门中人，为大家所信任。
　　三人在镇上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此时正值午后，客栈一楼坐了好些休息闲聊的客人，他们便也要了一壶茶，几样干果，坐了下来。
　　只听隔壁有人说：“诶，听说了吗，街东头那老张，这么大年纪没成亲，许愿要个儿子，前几日真有不知从哪来的娃娃送上门，已经收养了。真是天上掉下个小子诶！”
　　另一人说：“这也不稀奇，昨儿我见有外地人来还愿的，说是做生意赚了大钱，沿路撒了好多铜钱呢，就因为心里高兴！”
　　顾灵瞅了双寒一眼，说：“真有这么神吗。”
　　双寒拿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晚点咱也去看看。”
　　三人坐到太阳西斜，在落日余晖中走上大街，看见有个卖核雕的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走人，就凑上前去。
　　双寒问：“老板，您看看我这枚桃花核雕可是神树果子核雕的？”
　　老板接过，仔细看了看，答：“应该是。看样式不是我这的，镇上卖核雕的多的是，也不知是哪家的。”
　　双寒又说：“我们也不找卖家，只是这核雕是朋友相赠，听朋友说神树灵得很，我们有事相求才找过来。不知您可否给指个路？”
　　老板挺爽快：“这树好找得很，就在镇东北口出去二里地。这神树一月显灵一次，你们也算赶巧了。”

　　三人还想着能有多好找，没想到沿路都是求树神的人，熙熙攘攘的跟赶集一样，只要往人最多的地方去准没错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沿路的人都提着灯，远远望着，星星点点汇聚成一条光的河流，流向某个终点。终点的桃树根系盘错，枝叶繁茂，缀满桃花，树干需十人环抱，据说此树有灵后桃花便没有谢过，哪怕是冰天雪地也是嫣红一片。
　　三人找了个空隙坐下来，问旁边一姑娘：“这么多人，都是来求树神的？”
　　姑娘说：“是啊，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顾灵点头：“不错，姑娘是本地人吗，不知道这神树怎么个显灵法？”
　　姑娘回答：“这神树显灵之时，枝头桃花会飘落，绝大多数是幻影，只有一朵是真的。那朵花落在谁头上，谁就有机会许一个愿。”
　　顾灵说：“竟是如此随意吗。”
　　姑娘又说：“听我阿爷说，这树只选有情人。那人在幻境中就可以见到桃仙了。”
　　顾灵问：“有情人？是说恋人吗。”
　　姑娘答：“不是了，这情呢哪种都算，亲情啊友情啊爱情啊。因为听说这桃仙就是有情才修成的仙呢。”
　　顾灵又问：“许愿有什么条件吗，单许愿都能成？”
　　姑娘摇头：“不太清楚，因为愿望达成的人，都会忘掉和桃仙的对话，谁也不记得在里边说了啥了。”
　　顾灵不再问了，和双寒、吴铮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表示也听见了。于是大家静坐等待桃树显灵。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忽然闻见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空中还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清风拂过，满树桃花泛起盈盈粉色光晕，数百朵桃花忽然随风起舞，在空中盘旋飘动。在场的人都被这美丽的景致惊呆了，却屏住呼吸，只敢在内心惊叹。
　　不知那花瓣飘舞了多久，忽而一瞬间在空中无声地炸成星星点点，转瞬不见，唯有一朵，晃晃悠悠地落在吴铮的肩上。顾灵激动地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用手指着他的肩膀。
　　一旁的双寒小心翼翼伸手打算帮吴铮把肩头的花瓣取下来，这时顾灵猛然发现双寒的耳后头发上也落了一朵，她吃惊地把手指移向双寒的脑袋，忍不住出声：“师兄！”
　　还没等两人有回应，吴铮只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中迅速拽出来，投进了雪白白的光亮世界里。

　　只觉得那光亮让人无法睁眼，脑中有一根弦紧绷了一会。突然那弦断了，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片山谷桃林，林中桃花盛开，当中一条小路。吴铮迈步走上那条路，过了一会，眼前出现一座二层小竹楼。楼上窗口有个少女，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朝他招了招手。
　　吴铮走近小竹楼，打量着这少女。这少女只探出半个身子，头上除了两条辫子，顶上还梳着两个小小尖髻，髻上插着别致的簪子，身着略宽松的金色绸缎衣服。
　　那少女俏声道：“快上来呀，等你半天了呢。”看来这就是之前那阵银铃般笑声的主人了。
　　吴铮快步走上二楼。只见少女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竹编太师椅上，椅子上还垫着厚厚的不知什么皮毛做成的雪白软垫。那少女身着金色绸缎裙子，腰封以珍珠和浅粉色玉石相间编织，脚上登着双莹白短靴。发髻上的簪子也是金色，半圆形花枝形状，别在髻后侧，只露出一小圈。吴铮忍不住盯着簪子几秒，少女笑着说：“怎么样，我的簪子好看吗，纯金的呢！”
　　吴铮轻咬了一下牙，说：“嗯，好看。姑娘就是桃仙吗？”
　　少女用手转了转辫子，说：“是我。说吧，你所求何事？”
　　吴铮回答：“我们此次前来，是想打探一件东西的下落。”
　　少女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打开，手中正是那枚核雕：“跟这个有关系？”
　　吴铮说：“正是。魔界托我们找一种植物，这枚核雕不知为什么受了它的影响，成了唯一的线索。不知道桃仙能不能帮我们探查一下。”
　　少女把核雕放在眼前看了一会，说：“我这好好的神木，确实是受了魔气污染。我也的确有办法帮你追溯一番，不过……”
　　吴铮心想，莫非是要谈条件了。
　　却看少女突然噤声，定神几秒，说：“又有客人来了，要不先送你去瞧瞧这桃木疙瘩都经历了啥，其他的我们稍候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