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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这位病弱选手停止碰瓷   谢云书 ...

  •   谢云书果然在半个时辰后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脸颊泛红,接着呼吸变得急促,等到傍晚时分,他已经靠在床头,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窗外暮色四合,院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按照原著,这一夜无人问津。谢云书在昏迷中度过,次日清晨被粗使婆子发现时,已经烧得说起胡话。也正是这场病,让他错过了三日后的家族小测,被嫡母以此为由罚抄家规三百遍。
      但现在——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谢云书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是白天那个叫沈三的仆役。他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热气从碗口袅袅升起。
      “三少爷,”沈浪压低声音,“小的给您送点姜汤。”
      谢云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烛光下,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像是易碎的瓷器。
      沈浪也不等他答应,侧身溜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您别这么看我,”他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我知道私自进主子房间不合规矩。但您要是在我当值期间病死了,王管事肯定得让我背锅。”
      他说得理直气壮,谢云书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喝了吧,刚煮的。”沈浪把碗往前推了推,“厨房刘大娘人好,我说我风寒了,她给我抓了把姜。”
      其实是沈浪用自己仅有的三个铜钱跟刘大娘换的。系统说这算“合理利用资源”,没违规。
      谢云书盯着那碗褐色的汤水,没动。
      “怕我下毒?”沈浪挑眉,忽然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龇牙咧嘴,“嘶——烫!”
      谢云书:“……”
      “放心吧,毒不死你。”沈浪把碗重新递过去,这次谢云书接过了。
      他小口啜饮,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一路暖进胃里。身上似乎真的松快了些。
      “你…”谢云书放下碗,看向沈浪,“为什么要帮我?”
      沈浪正蹲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闻言抬头:“我说了呀,怕您死在我当值期间。”
      “不止这个。”谢云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持,“白天也是。你推我那一下,不是意外,对吗?”
      沈浪动作顿了顿。
      好家伙,这主角观察力可以啊。原著里写他心思缜密,果然不假。
      “三少爷想多了。”沈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就是手脚笨,经常摔跤。王管事知道的。”
      谢云书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撮盐、几片干净的布条,还有一把……剪刀?
      “您这烧光喝姜汤不行。”沈浪搓搓手,“得物理降温。”
      谢云书没听懂“物理降温”是什么,但下一刻,他就看见沈浪拧了块湿布,叠成方块。
      “敷额头上。”沈浪不由分说地把布块按在谢云书额头,“隔一刻钟换一次。还有,把外衫脱了。”
      谢云书僵住了。
      “脱啊,穿着湿衣服能退烧才怪。”沈浪理所当然地说,“您自己来还是我帮您?”
      烛火跳动了一下。谢云书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自己来。”他别过脸,手指颤抖着去解衣带。因为发烧,动作很慢。
      沈浪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布条,实则是在脑海里跟系统聊天:“他这反应,原著里没写啊。”
      【原著中此阶段谢云书对任何人都抱有警惕,不信任是正常反应。】
      “不,这不像警惕。”沈浪摸了摸下巴,“这更像是……害羞?”
      【数据分析中……情绪波动值+10。当前阳光值:1.5/100。分析结果:可能性87%。】
      沈浪挑了挑眉。有意思。
      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沈浪才转回来。谢云书已经脱了外衫,只穿着素白中衣靠在床头,衣领微敞,露出清瘦的锁骨。他垂着眼,不敢看沈浪。
      “手伸出来。”沈浪说。
      谢云书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手腕很细,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沈浪用布条蘸了盐水,开始擦拭他的掌心、手腕内侧。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熟练——上辈子他照顾过生病的室友,也算有点经验。
      “这是做什么?”谢云书忍不住问。
      “散热。”沈浪头也不抬,“手心脚心是散热最快的部位。盐水能消毒——哦,就是防止伤口感染。”
      谢云书听不懂,但他没再问。只是安静地看着沈浪的动作。那双粗糙的手在自己皮肤上移动,带来一阵阵清凉。很陌生,但……不讨厌。
      屋里只剩下布条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打更声。
      “三少爷,”沈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您知道您为什么总生病吗?”
      谢云书睫毛颤了颤。
      “因为您太听话了。”沈浪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别人让您跪,您就跪。别人让您冻着,您就冻着。您这不是守规矩,是傻。”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谢云书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茫然:“可是……不守规矩,会受罚。”
      “那就让他们罚。”沈浪把用过的布条扔回盆里,重新拧了块干净的,“但您得知道,有些罚能受,有些罚不能。比如跪雪地——这种明摆着要您命的,就得想办法躲。”
      “怎么躲?”
      沈浪笑了:“我白天不是教您了吗?垫东西。还有,跪的时候别傻乎乎挺直腰板,稍微放松点,重心往后移,这样腿不容易麻。要是管事问,就说您身子弱,跪不直。”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些钻空子的技巧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云书怔怔地看着他。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父亲说,谢家子弟当克己复礼。嫡母说,庶子就该安分守己。先生们说,君子当行正道。
      可没人告诉他,当“正道”要他的命时,该怎么办。
      “您别这么看着我。”沈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我就是个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人得先活着,才能讲道理。”
      谢云书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浪以为他又要开始背诵家规时,他忽然轻声说:“谢谢。”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沈浪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客气什么,举手之劳。您赶紧好起来,别耽误我干活才是正经。”
      说完他又开始忙活,换额头上的布,擦另一只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他真的是个热心肠又有点话多的普通仆役。
      但谢云书知道不是。
      这个叫沈三的人,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下人的卑微,不是兄长的倨傲,也不是父亲的冷漠。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谢云书情绪波动值+15。当前阳光值:3/100。警告:宿主言行已轻微偏离原著仆役设定,请保持人设。】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沈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都穿成仆役了,你还让我保持什么设定?原主今晚就死了好吗。”
      【……有道理。系统修正中:允许宿主在‘合理范围内’进行角色演绎。】
      “这还差不多。”
      等沈浪做完一套物理降温,谢云书的烧已经退了大半。脸上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差不多了。”沈浪把东西收拾好,“您睡一觉,明天应该能起来。记得,要是还有人让您跪雪地——”
      “我知道。”谢云书打断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垫东西。”
      沈浪乐了:“孺子可教。”
      他端起盆走到门边,正要离开,谢云书忽然叫住他:“沈三。”
      “嗯?”
      “明天……”谢云书顿了顿,“明天午后,我会去藏书楼。那里人少。”
      沈浪回头看他。烛光下,少年依然苍白,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知道了。”沈浪点点头,“那明天我去藏书楼附近扫地。”
      门被轻轻关上。
      谢云书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屋里还残留着姜汤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他抬起手,看着被擦过的手腕。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很温暖。
      ---
      第二天一早,沈浪果然被派去扫藏书楼附近的落叶。
      藏书楼在谢府最僻静的西院,三层木楼,飞檐翘角,周围种满了古松翠竹。平时除了定期洒扫的仆役,很少有人来。
      沈浪一边扫着地,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地方的落叶,扫了又落,落了又扫,纯属无效劳动。”
      【检测到世界规则:修真世家讲究‘一尘不染’的体面。建议宿主接受设定。】
      “行吧,你是系统你说了算。”
      他扫到藏书楼正门时,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翻书声。看来谢云书已经到了。
      按照原著,谢云书今天会在这里找到一本残破的《基础阵法图解》,这是他阵法天赋的启蒙。但过程并不顺利——书被藏在书架最高层,他够不着,搬梯子时又惊动了管事,被以“擅动藏书”为由罚了十板子。
      沈浪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手里的扫帚,忽然有了主意。
      他把扫帚靠墙放好,走到藏书楼侧面。那里有扇小窗,窗棂有些松动,是昨天他“路过”时发现的。
      沈浪左右看看,确认没人,轻手轻脚地撬开窗栓,翻身跳了进去。
      藏书楼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的味道。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束中尘埃飞舞。
      谢云书果然在二楼。他站在一架梯子前,仰头看着书架顶层,眉头微皱。
      那本《基础阵法图解》就放在最上面,裹着灰蓝色的书皮。
      “需要帮忙吗?”
      谢云书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沈浪正蹲在窗台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进来的?”谢云书下意识压低声音。
      “走窗户啊。”沈浪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正门有人守着,多麻烦。”
      他说得理直气壮,谢云书一时语塞。
      “要拿那本?”沈浪指了指书架顶层。
      谢云书点点头,又摇摇头:“太高了,梯子不够。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王管事可能在附近。”
      “简单。”沈浪走到书架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问,“三少爷,您信我吗?”
      谢云书一怔。
      “信我的话,踩着我肩膀上去。”沈浪已经在书架前蹲下了,“快点,趁现在没人。”
      谢云书看着眼前这个蹲在地上、毫不设防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这不妥……”
      “妥得很。赶紧的,一会儿来人了。”
      谢云书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脱下鞋子——免得弄脏沈浪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踩上他的肩膀。
      沈浪稳稳地站起来。谢云书比想象中轻,瘦得让人心惊。
      “拿到了吗?”
      “……还差一点。”
      “那你扶好书架,我踮个脚。”
      沈浪说着,真的踮起脚尖。谢云书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书架边缘。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贴得很近,近到谢云书能闻到沈浪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拿到了!”谢云书终于摸到了那本书。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谢云书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沈浪却不慌不忙:“书给我,你先下去。”
      谢云书把书递给他,然后轻手轻脚地从他肩膀上下来。脚刚落地,楼梯口就传来了王管事的声音:“三楼的书该晒了,你们几个——”
      话音戛然而止。
      王管事站在楼梯口,看着空无一人的二楼,皱了皱眉:“奇怪,刚才明明听见声音……”
      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嘟囔着下楼了。
      而此刻,沈浪和谢云书正挤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空间太小,两人几乎是胸贴胸地站着,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谢云书的耳朵又红了。
      沈浪却像没察觉似的,等脚步声远去了,才侧身出来,把手里的书递给谢云书:“喏,你的。”
      谢云书接过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浪的手心。他触电般缩回手,书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点。”沈浪眼疾手快地接住,“这可是孤本,摔坏了没处赔。”
      “……谢谢。”谢云书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
      “不客气。”沈浪拍拍衣服,走向窗边,“我得走了,一会儿王管事该来查岗了。您自己小心,看完了记得放回原处——或者干脆别放,藏起来,反正这地方一年半载没人来查。”
      他说着已经翻上了窗台,回头冲谢云书咧嘴一笑:“明天要是还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帮您望风。”
      然后他就像只灵巧的猫,跳下窗台,消失在竹林后。
      谢云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基础阵法图解》,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书皮上的灰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沈浪靠近时,他并不讨厌。
      不但不讨厌,甚至……
      谢云书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但脸颊的热度,却久久没有褪去。
      窗外,沈浪正一边扫地,一边听系统播报:
      【谢云书情绪波动值+20。当前阳光值:5/100。达成成就‘第一次亲密接触’。奖励:积分10点,可兑换基础物品。】
      “这就亲密接触了?”沈浪挑眉,“你们系统判定标准挺宽松啊。”
      【根据数据分析,刚才的距离已突破谢云书十八年来与他人最近接触记录。】
      沈浪乐了:“那看来我得再接再厉。”
      他哼着小曲继续扫地,却没注意到,藏书楼二楼的窗口,有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主人自己都没察觉的……依恋。
      竹林沙沙作响,又是一个平常的午后。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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