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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   星乐传 ...

  •   星乐传媒公司直播间内,余朗看似冷静实则一脸懵逼地看着女主播夸夸其谈的样子。

      舒葵宁坐在直播间刺眼的补光灯下,手心渗出细密的汗。耳返里传来导播急促的声音:“舒老师,接话啊!别冷场!”

      可他能接什么?

      他坐在椅子上,在直播间刺眼的补光灯下,半长的头发在耳后被造型师精心别住几缕,剩余的发丝柔顺地搭在肩颈,衬得他侧脸线条比三年前柔和了些,却也添了几分异国漂泊后的倦怠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黏腻感让他有些烦躁。

      眼前这位叫苏婧芸的女主播,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所以,《星海无涯》这首歌最妙的地方,就在于它用看似离散的和弦,编织出了宇宙的孤独感。特别是第三小节那个降E到G的过渡,简直是灵魂的颤栗……”

      舒葵宁的嘴角微微翘起。

      《星海无涯》是他写的。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写那首歌时,只是因为宿醉后按错了两个琴键,觉得“这错位感有点意思”,才将错就错。至于宇宙的孤独感?他当时头疼欲裂,唯一的渴望是再来片止痛药。

      “苏小姐解读得真是……深刻。”舒葵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试图在脸上堆起惯常的、那种被粉丝称为“温柔又疏离”的笑容,但肌肉有些僵硬。

      “不是吗?”苏婧芸转过脸,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目光掠过他区别于国内常见男艺人短发造型的半长发,闪过一丝欣赏,“舒老师这发型很有艺术家的随性呢!听说您这几年都在国外潜心创作?是不是北欧的极夜和星空,给了您《星海无涯》这样的灵感?那种无限辽阔中的一点渺小,被命运抛掷的无力……”

      导播在耳机里兴奋地低吼:“对!哎呀妈呀,就这个方向!舒老师,聊聊创作初心!走心点!”

      初心?舒葵宁的思绪飘回那个混乱的夜晚。烟灰缸满了,空酒瓶倒在地上,前任分手的短信还亮在手机屏幕……跟夜空和命运屁关系没有。

      但他不能这么说。

      “环境的改变确实会影响感知,”他斟酌着词句,半长的头发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孤独感……或许不在于身处何处,而在于心在何处悬浮。音乐是那时抓住的,为数不多的确定坐标。”他再次巧妙地将话题从具体的地理环境引向更抽象的心理状态,这几乎是他在国外学会的生存技能之一——保持模糊,保持安全距离。

      直播间的弹幕也开始聚焦他的新形象:

      【舒老师长发好看诶!有种慵懒又脆弱的美感!】
      【一看就是在国外待过的气质,不一样。】
      【WFR时期是暴烈野性,现在是沉静忧郁,我吃这种转变!】
      【只有我觉得他好像很累吗?眼神空空的。】
      【卖歌狗摇身一变成海归艺术家了?真会包装。】

      三年前,魔都音乐界,一个名为"WFR"的乐队横空出世,一首“青铜之血”响彻整个魔都,后来,乐队队长兼贝斯手“playmaker"把“青铜之血"版权卖给一家势力庞大的娱乐公司,"WFR"各位成员也闹得不愉快,从此解散,销声匿迹。

      Playmaker,就是舒葵宁。

      那时,一个名为“WFR”的地下乐队像一颗粗糙却暴烈的流星,划破了魔都的夜空。主音吉他“火苗”姬雲烈的嘶吼与撕裂般的solo,键盘手傅持阳诡谲灵动的合成器音效,鼓手迟挚予近乎搏命般砸出的节奏,以及……站在舞台中央,用贝斯低沉轰鸣织就旋律骨架、掌控全场气息的队长——Playmaker,舒葵宁。

      他们的成名曲《青铜之血》没有精致编排,没有深刻隐喻,只有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不甘与蛮劲,像生锈的齿轮在黑暗里强行转动,发出刺耳却令人血脉偾张的噪音。一夜之间,这首歌和WFR的名字,炸响了无数年轻人的耳机。

      然而,流星注定短暂。巨大的关注带来诱惑,也撕开裂痕。当一家势力庞大的娱乐公司递来橄榄枝,目标直指《青铜之血》的版权和乐队商业潜力时,分歧与猜忌在逼仄的排练室里滋生、蔓延。争吵越来越多,关于音乐,关于钱,关于未来。

      最终,是舒葵宁,那个曾被他们无条件信任的Playmaker,一锤定音。他以乐队共同决策、利益最大化的名义,签下了版权转让协议。一笔在当时看来堪称巨款的数字,买断了《青铜之血》,也买断了WFR的魂。

      消息传出,粉丝哗然。曾经奉若神明的Playmaker,一夜之间成了众矢之的。“叛徒”、“精明的商人”、“乐队的掘墓人”……潮水般的骂声淹没了他的社交账号。而乐队内部,信任彻底崩塌。

      舒葵宁记得最后那次不欢而散的碰面,姬雲烈红着眼眶砸了啤酒瓶,碎片擦着舒葵宁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舒葵宁只是擦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低头收拾着贝斯,背影萧索。

      WFR就此解散,销声匿迹。仿佛那场席卷魔都的青铜风暴,从未发生。

      如今WFR的各个成员都有所事业,而当时卖完版权后的舒葵宁早已被迫出国。

      直播间的灯光刺得舒葵宁眼睛发酸。苏婧芸还在滔滔不绝,弹幕滑过他褪去青涩的脸,掠过他蓄长的发,咀嚼着他“海归音乐人”的新标签。那些关于WFR和《青铜之血》的字眼偶尔夹杂其中,像潜藏在华服下的旧伤疤,被不经意地触碰,泛起隐秘的钝痛。

      耳返里,导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焦躁:“舒老师!别走神!互动!说说您在国外采风的具体故事!观众爱听这个!”

      采风?舒葵宁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酒精混合着廉价止痛药的味道。那三年哪是什么采风,是流放。是拿着卖歌的钱,像一块用过的抹布被丢到地球另一端,在陌生城市的廉价公寓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试图从一片虚无中再挤出点能称之为“音乐”的东西。北欧的极夜?他只在失眠的凌晨,看过哥本哈根郊外仓库区冻结的运河,像一条死去的、沉默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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