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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allen bucket 家的方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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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什么事情都在发生,发明这句话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人置身于这样的抓马现实里。三个人震惊的震惊,应激的应激,剩下一个更是过分,完全是个表情空白的状况外,在暗部的追问里用最茫然的表情做最离谱的自我介绍:“宇智波鼬是?是我的弟弟,是叫孪生兄弟……?该是这么说吧。我是乌,宇智波乌。世上没什么事要找我,来这里是?”
虽然语法一塌糊涂,好歹字句清晰,表意明确,不算暗部面对过最稀烂的沟通者。从私人角度他怜悯宇智波佐助,希望幸存者能够得偿所愿,从其他方面他又不得不去考虑:宇智波富岳与宇智波美琴隐藏双生子存在这一事实十余年,其意为何?这里暗得惊人,用以照明的床头灯微弱昏黄,让人怀疑亮度甚至不如窗缝中漏的月亮。暗部推窗,不觉意外的被上面禁制蛰了手。
……算了。
那个问题在此时似乎毫无意义,如果屋里的人知道答案,如何能如此安宁?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在这里……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今天一直是这样的,昨天也是,明天也是,春天会吹几片花瓣,冬天有几滴很冷很湿的水滴,然后就没有了吧?要到冬天了吗?现在一线天还有一点点月亮,冬天就连一线天也没有了,很无聊,怎么睡天都是黑的。冬天家主就不出门,连磁带都不能听,总是会很凶的站在门口,妈妈说……”
他哥哥语中有某种未见过风的急切,每个崭新的音节都拼着命相互磨合,平淡相谈背后是足以在任何人心上刻下伤口的残酷现实——是理所当然的舍弃,是从未留过的空位,是心照不宣的遗忘,当事人自己却只为拥有谈话对象而欣喜。这种无知的、天真的,不知自身凄苦的诉说,宇智波佐助实在没办法继续听下去,男孩越过自己的影子,成为这一幕里勇敢的拯救者,不敢抬头,却不妨碍向兄长伸手,声音带着某种强硬的坚定:“和我走吧,我们——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佐助觉得他的哥哥几乎是茫然无措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来路,又在探究另一份黑暗之前毫不犹豫握住面前的手。
“找到你了,大哥。”,宇智波家的幼子轻声说,他们向下,他们向前,他们路过标明死尸的胶带,路过父母干涸的血。佐助跨过这一切来接他,尽管不敢看他的眼睛。
宇智波乌这张脸出现在这条街上实在荒诞离奇,得到消息赶来的暗部们,有一个算一个觉得自己活见鬼。审视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出逃者身上,打磨着宇智波的面容。许多人忍不住想到叛逃的宇智波鼬,那个血色之夜,宇智波的天才是否也是这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少年像一个被惊醒的幽灵,在案发现场飘荡而过,简直让人怀疑这是宇智波鼬留下的幻术,已经有暗部比着手势喊解。
犬面的暗部慢宇智波兄弟一步,他站在孩子们身后为这栋房子落锁,对着现身与未现身的同僚们做出解散的手势。
总而言之,除了发现床上空空如也的医生对小患者的出逃尖锐爆鸣,再然后小的后面跟着个暗部青年,暗部背上趴着个新鲜出炉的宇智波以外,这一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至少大众视野里是这样的,暗地里有没有人气的差点磨碎一口老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忘了就是忘了啊,这么个一条街走一半就昏倒的病号,营养不良已经是医生唯一能看出来的毛病了,其余的什么发热昏倒什么查克拉消失全都找不见理由。要不是宇智波佐助做梦想起来,他的死期倒数不会超过手指数目。
关于他的处置,上层在会议里互相丢了几天鞋底子。三代目火影多少庆幸这人昏得彻底,他的弟弟又寸步不离。借着村里村外亲兄弟的情感牌,总算说服了其他人。不管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相信宇智波鼬不会给村子留下一处冠名以宇智波的隐患。出于这份信任,横竖不过暗中监视个一两月,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差不多了就撤掉,到时候也就没人记得这茬了。至于监视人员,选定了跟着宇智波家的倒霉孩子跑了半宿之后因此狂加了一通乱七八糟班的倒霉暗部旗木卡卡西。
当然,过几日苏醒的乌,以及准备带他回家的佐助对这些安排尚不知晓。这对实在算不上相熟的兄弟有自己要面对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各个固执得很,在同对方之外的人交流时吝于回答,连摇头的幅度都像拧紧一只半松不松的瓶盖,动作轻微而表意执拗。
柜子里藏着一副骷髅!实在不知是好是坏啊。
年长者跟在年幼者身后,面色白的像是骨头外没有裹着肌肉与皮肤,长而直的黑发垂落在地,像是一片对人紧追不放的影子,行进时在风里吹得像是每条触手被竖切一百八十刀的章鱼,无用无力的在风里游动。
和章鱼不同的是,他没有活在海里,所以可以一惊一乍的惊呼,灌木挂住头发就倒吸冷气说疼疼疼头发勾住了,满脸阴郁的弟弟就会停下来,和他一起解开那些缠绕的乱结。如此循环往复,宇智波佐助终于发出一些抗议的声音:“喂,你往路中间走,干什么走着走着就偏到一边去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男孩还没办法抬头,所以不确定那是否是一个笑容:“我怕踩到你的后脚跟,而且,好像有人在看我……”
“是看我们。就让他们看,又不会少块肉,难不成是怕了?”
宇智波佐助手里理着一缕头发,饶是解开了结,干枯泛黄的发梢仍旧四仰八叉支棱着,干巴巴戳着他的指尖,令人不爽。宇智波乌的事情是他这些日子唯一还有心力思考的其他事项,无他,只是这人简直是个大小问题组合成的问题聚合体。生活不易小少爷叹气,噩梦里同样的脸平分指标,不是带给人死亡,就是自己步入死亡,到最后都是一样的安静孤寂,徒留他在原地泣血呼喊着,却连回音也被夜晚吞噬殆尽。
宇智波乌醒来后,这些噩梦退去了些,显然人忙着绞尽脑汁给人解答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就没心思想其他的了,这问题儿童!从今天是几月几日什么季节到窗台上那是什么是鸟还是猫,前者还好,后者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他还不得不找了一撮小米把那只在别家屋檐下吃的圆滚滚以至于不需要南飞的燕子引进屋,指给宇智波乌看,答曰:“是鸟,叫燕子,猫有四条腿,等你出院我给你找。”
这叫什么事啊!
那人的反应总是一个样,现在也是,未沾过血而显得过于柔软的手掌覆盖下来,轻柔的揉搓宇智波佐助那头蓬松的黑色短发。
真是搞不懂!宇智波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问题在宇智波佐助的口腔里徘徊,十余天里把他的门牙敲得叮咚作响,却从未获准出门。
这太急切也太残忍,就像那些廉价的怜悯一样刺的人浑身发痒。在那些等待的日子里,宇智波佐助折返过自己的家,他借着光看清了陈设,然后从那间只有一线天光的房间里落荒而逃。
为什么我们把一位家人丢进衣柜里,任由他变成一副骷髅?究竟还有什么是可信而未变之物?
这说不通。
可是说到底……又有什么是说得通的?那一夜之后,还有哪里是正确的?
而他们现在还要回到那里去。
这是正确的吗?让他回到不曾有他一席之地的地方,那里会是他的家吗?为了回到美好的回忆里,为了回到痛苦的回忆里?
哈——欠——
夸张到有些粗鲁的哈欠声打断他的思绪,这份声音的缔造者伸出手,解救出被搓成弹簧的发丝。随后刻意地别过脸错过去,把下巴搁在弟弟的肩头,俯身拥抱他的血亲,声音带着这些天没散去的粘连,软如一捧晕散在水中的泥沙:“我困了,弟弟。离家还有多远?”
很近了。
佐助的手摸到兄长单薄的背,那里像一只蒙皮的旧鼓,蛀得太空,支撑不够,以至于让人怀疑随时都会塌陷,不由得把声音放的更轻。
我们的家很近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