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黄昏》茉花残绣

4、桂花糕 早读课

　　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地在耳边转，沈戚正捏着颗草莓奶糖凑到江绪嘴边，嬉笑着要他张嘴。
　　江绪的手机在桌肚里疯狂震动，屏幕亮了又亮，他垂着眼看了一眼，脸色瞬间褪得惨白，方才还带着点温度的指尖，一下凉得像冰。沈戚的玩笑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攥紧手机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心里猛地一沉，连骚气的劲头都没了。

　　“怎么了？”沈戚放轻声音问，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往日里会躲开的人，此刻却半点反应都没有，浑身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冷。
　　江绪没理他，指尖颤抖着点开那条消息，是医院发来的通知，寥寥数语，却像一把冰锥扎进心底——手术失败，家属速到，节哀。他妈妈缠绵病榻半年，他转学来这里，一半是父亲的要求，一半是为了能离市区的医院近些，可终究还是没等到奇迹。

　　手机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裂出一道狰狞的纹路。周围的读书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江绪怔怔地望着地面，眼神空洞，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涩，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茫然与绝望。

　　沈戚心头一紧，连忙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的字赫然入目，他喉结滚了滚，再也说不出半句玩笑话。他悄悄挡在江绪身前，对着凑过来好奇张望的林阳摇了摇头，又抬手帮江绪把竖在桌上的课本合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他：“要不……我陪你去趟医院？”

　　江绪缓缓抬眼，眼底红得吓人，却没有泪，只是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用。”他撑着桌子想起身，却晃了晃，险些栽倒，沈戚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触到的身体，凉得发烫，还在止不住地轻颤。
　　他没再嬉皮笑脸，平日里跳脱的眉眼此刻满是认真，牵着江绪的手，稳稳地带着他往教室外走，路过讲台时跟老师匆匆说了句请假，脚步没敢半分停留。

　　走廊里的风很凉，吹得江绪的脸颊生疼，他任由沈戚牵着，脚步虚浮，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妈妈临走前的样子，还笑着跟他说等他下次来，要给他做他爱吃的桂花糕。沈戚察觉到他的恍惚，悄悄放慢脚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带着自己体温的布料裹住冰凉的身躯，江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校门口打车时，江绪终于没忍住，肩膀轻轻垮了下来，眼眶里打转的泪，终于砸在了沈戚牵着他的手背上，滚烫的，烫得沈戚心口一抽。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江绪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声音温柔：“哭吧，哭出来就好受点。”

　　往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冷得不可接近的学神，此刻像个无措的小孩，埋在沈戚的肩头，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疼，沈戚任由他抱着。

　　出租车往医院赶，江绪靠在沈戚肩头，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领口，指尖死死攥着沈戚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沈戚握着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反复搓热，时不时低头帮他擦去眼角的泪，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此刻却只觉得任何安慰都苍白，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给他一点暖意。

　　到了医院，江绪的父亲早已在走廊等候，面色凝重，见他来了，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江绪没说话，径直走向病房，沈戚没跟进去，只是站在走廊尽头，安安静静地等着，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却又没走远，怕他出来时，身边连个扶着的人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江绪从病房里走出来，脸色依旧惨白，眼神空洞，脚步虚浮。沈戚立刻迎上去，伸手扶住他，递上一瓶温热的水：“喝点水，润润嗓子。”江绪接过水，却没力气拧开，沈戚见状，默默帮他拧开，再递到他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酸涩得厉害。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沈戚牵着他的手，一路都没松开。路过一家卖桂花糕的小店时，沈戚忽然停下脚步，买了一盒温热的桂花糕，塞进江绪手里：“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这个，刚出锅的，暖点胃。”

　　江绪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眼眶又红了，妈妈最会做这个，以前每次他考完试，桌上总会摆着一盘温热的桂花糕。沈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道：“阿姨肯定也希望你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她担心。”

　　江绪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戚，眼底不再是全然的冰冷与绝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