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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罚 “呀,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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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大臣一顿,满面羞愤,进退两难。
云引不由失笑:“叶非酩把持朝政之时,也没见谁寻死。在场诸位,可是惜命得很。怎么面对哀家,倒是忽然长出傲骨了?你们一群男人,是认为女子比起一个死太监,更好欺负吗?”
“还请太后……慎言。”一名跪在地上白面文官出声道。
静立已久的红袍武将,又笑了。
东方睿眉头紧锁,默不作声。
“我等,是为皇室颜面。”又有人出声。
“颜面……”云引轻嗤,“若真为了所谓的皇室颜面,就勿要急着跳脚,从后宫寻找替罪羔羊。”
未等再有人出言争辩,云引面色一冷,
“哀家,也从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更何况,谁说这高处的位置,男子坐得,女子……便不可。”
“若今日这朝堂上多几位女官,或许,也不会这般荒唐。”
闻言,众人愕然,有大臣手臂颤抖,指着云引道:
“陛下,太后之心,昭然若揭,您莫要妇人之仁,继续姑息啊!”
“来人,快来人!”亦有大臣起身喊道,“将太后拿下!”
东方睿想要制止,一队禁军已冲入大殿,将云引包围。
红袍武将眸光一沉,握着朝笏的手掌,倏尔收紧。
“勿伤了……”
东方睿欲命令禁军勿伤太后,却见云引已猛地拔出近旁禁军佩剑,手腕翻转,扬臂一挥——数顶头盔掉落在地,几名禁军头发散乱,面露惊愕。
“你们可知,自己该听命于谁?”这一剑,云引拼尽了全力,虽有些力不从心,面上却是不显,“皇帝和哀家皆不曾下令,旁人叫上两声,你们便敢携利器,擅闯大殿?”
禁军面面相觑,见皇帝不语,继而慢慢退出大殿。
红袍武将唇角上扬,恢复放松姿态。
云引提着剑,一步步向前走去。
众大臣心惊胆战。
东方睿见云引向自己走来,目光复杂:“母后……”
紫袍大臣忽然挡在云引面前,周身颤抖,一脸悲壮,大声道:
“老臣愿身先士卒,誓死护驾!”
“咣当”一声,云引松手,将长剑丢掷在地。
东方睿与红袍武将见状,眼神微变。
“我云家乃武将出身,为国为民,马革裹尸,如今,只剩兄妹二人。”
云引停在原处,未再近前,一字一句,响彻大殿。
“除宦党、清君侧的功劳,哀家不与你们争。但你们,也莫要妄想掣肘帝王,成为下一个九千岁!”
云引说着,唇角竟渗出血迹,她抬手轻轻拭去,随即转身……
在步入大殿前一刻,她已服下金钗中剩余一半剧毒,做好离开的准备。
“云将军何在?”云引唤道。
红袍武将从群臣中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云引缓缓上前,将其扶起:“还请兄长,辅佐我儿,护佑江山。”
红袍武将郑重道:“太后懿旨,末将,定不辱命!”
云引莞尔,垂下双手,在一众大臣既震惊又讶异的目光下,勉强支撑着服毒的身体,慢慢向殿外走去。
“母后!”
东方睿泪流满面,欲起身追随……
“别动。”云引脚步一滞,并未回头,“坐稳。”
东方睿微怔,缓缓坐了回去。
“睿儿,”云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伤感,闭了闭眼睛,却哭不出,索性放弃,“母后,只能陪你到此了。”
她说着,再次迈开步子,迎上殿外灼目的白光……最终,倒地不起。
“母后!!!”
“妹妹!!!”
两道急促的呼喊自身后传来,伴随意识的抽离,余下的混乱与嘈杂,她已不得而知。
心志坚定,无执念,无挂碍,照见本心,死得其所……
总而言之,不管戏演得好不好,她成功渡过了天道降下的生死劫。
于藏经阁顶层醒来时,叶非酩已不知所踪。
隐隐却可听到,千流宗外,天雷滚滚。
云引回到藏经阁一层。
正不紧不慢抄着《清心诀》的邹策抬起头,张望一番:
“这么快就下来了?我就说,以我筑基修为都上不去,你一炼气期就算上去了,那些高深莫测的功法典籍定是一本都看不懂,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见叶非酩没再陪同云引,邹策心情愉悦,抄书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云引望向藏经阁外时而闪过的雷电,问道:
“外面的天雷是怎么回事?”
邹策向外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
“大概是哪位长老在渡劫吧。今日授课长老听完你的一席高见,不就要突破了吗?没想到刚去闭关,这就……”
“不是渡劫,是天罚。”云引神色肃然。
邹策不以为然,还想反驳,云引已唤来飞行绵云,匆匆离去。
护宗大阵外,乌云如墨,电闪雷鸣。
云引驾着绵云赶到护宗大阵附近时,几名长老正凌空交谈,悠然自得。大阵外,则是正被天雷追着劈,用尽浑身解数东躲西闪的叶非酩。
“唉,当初这叶师弟为了他那小徒儿,寻我们改良大阵,屏蔽天雷,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一玄衣长老抚须感慨。
“啥子先见之明,”另一长老不屑,“他怕不是早就闯下祸事,恐天罚将至,借徒弟名义重塑大阵。可又能咋地,宗主还是勒令他出去受罚,总不能让这雷一直劈着咱宗门哇。”
“那倒未必。”一气质清冷的女长老说道,“依我看,叶师弟对他那小弟子,是真心爱护。自云引真人陨落后,他离宗游历百年,境界不升反降,或许与此有关。”
执法长老冷哼一声:“不管是何原因,犯错就该受罚。他躲来躲去,不肯被劈,这天罚何时能结束?”
清冷长老抬头望去:“叶师弟若受了这天罚,必折损寿命,又要跌境了。”
闻言,众长老一并叹息。
云引将绵云驾至几位长老面前,抬手行礼:
“师、师、师父有难,还请长老赐弟子出宗令牌。”
即便已做好心理建设,她还是极其不愿称叶非酩为“师父”。
清冷长老叹道:“难怪是叶师弟最疼爱的弟子,见他有难,着急得连说话都结巴了。可你出去了,又能如何?这天罚,连宗主都束手无策。”
“但弟子不能坐视不理。”云引只得如此解释。
执法长老皱眉:“以你的修为,一出去就被劈死了,你是想让你师父既受天罚,又生心魔不成?”
“唉,”玄衣长老感叹,“时也,命也。你有这份心意,已是不枉……”
未等其感慨完,云引已一把扯下玄衣长老腰间的令牌,抛掷大阵,趁结界打开,极速飞出。
“哎,这孩子……”
待玄衣长老反应过来,云引已冲向阵外的叶非酩。
玄衣长老摇了摇头:“既是天意,随她去罢。”
一道道天罚于周围落下……幸好纪怀双赠她的飞行绵云灵敏迅捷,易于操控,以弥补她如今尚不能飞行的不足。
见云引前来,叶非酩神情变化,向远离宗门的方向飞遁。
“天罚是躲不过的,想死就继续逃!待你灵力耗尽,直接被劈作飞灰!这一世,便能死个痛快!”
叶非酩一滞,停在半空,护身结界在无数天雷的进攻下,忽明忽暗。
云引快速绕过天雷,冲进叶非酩的结界中。
叶非酩望着她,目中闪过诸多情绪:“为什么?”
“别废话。”
云引将他抱住,叶非酩身形一僵,瞬间缄默。
“屏息封魂,灵台归寂。”
叶非酩听话照做。
刹那间,云引周身金光流转,将二人包裹,叶非酩的护身结界随之消融。
天雷即将打落之际,与金色光芒交汇,继而凝滞,如冰雪般消散。
片刻后,雷霆渐弱,乌云退去,重现天光。
“呀,这就完事儿了?”千流宗内,质疑叶非酩惹祸的长老诧异,“叶师弟哪来这老些功德?这天罚少说也五六十道,竟然被抵消了。”
清冷长老眉头微蹙:“这些功德……真是叶师弟的吗?那他被天雷追了几个时辰,为何不用?”
“如此多的功德,舍不得消耗吧。”玄衣长老抚须,“这是怕小徒儿受伤,才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了。”
“破釜沉舟?明明是投机取巧!”执法长老嗤之以鼻,“若做错了事,用做过的好事便能抵过,还要执法堂做什么!”
“功过相抵,福祸相衡。天道既已认同,我们如何想,无甚意义。”
清冷长老说完,转身化作一道红光离去。
“哼,认同不代表公道!”
执法长老拂袖,带着一身电光消失不见。
玄衣长老抚着胡须,向四周扫视一圈,找到了自己掉落的长老令,抬掌将令牌收回,又看了眼天边的叶非酩与云引,才慢悠悠地飘走。
最后剩下的那名长老,盯着安然无恙的叶非酩,手掌于脸颊两侧撑成喇叭状,以洪钟般的扩音术喊道:
“叶师弟弟弟弟弟……宗主让我转告你你你你你……谨言慎行行行行行……下不为例例例例例……”
千流宗内,看热闹的弟子被声音震得晕头转向,捂耳逃窜。
见叶非酩拱手点头,最后一名长老方才离去。
“师徒”二人回到云衍峰,纪怀双和周石的脸上依旧余忧未消,迎了上来。
“小尹,师父遭遇天罚,我们都不敢上前,你怎么……”
纪怀双握上云引的手,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
“师姐,我没事。”
确认云引无恙,周石望向叶非酩:“师尊,您……为何会有天罚降下?”
叶非酩顾左右而言他:“骆清呢?”
“大师兄他……”
周石刚要回答,便见骆清捧着一盒丹药,欢天喜地奔向众人。
“师尊,师妹师弟,我炼出了雪玉琼浆味的辟谷丹!你们快尝尝!”
骆清来到众人面前,迫不及待将盒子打开,捧向几人,满脸期待。
“师兄,我还不饿,多谢。”纪怀双婉拒。
云引见骆清看向自己,亦是摇了摇头。
骆清又转向周石,周石微微摆手:
“大师兄,你可知师尊刚经历天罚?现在,大家怕是都没胃口。”
骆清一愣:“天罚?!我……我一直在丹房炼丹……”
接着,手忙脚乱,自储物袋内取出一大堆丹药,
“师尊,这些丹药都是用来修复伤势,恢复元气的,您快收下。”
叶非酩笑了笑:“不必担心,为师无碍。恭喜你炼出新口味辟谷丹。”
说着,看向一旁的云引,语气温和,
“小尹,这些丹药,你比为师更加需要,挑些用得到的,或者,随时寻你大师兄来取。”
看着叶非酩装模作样,云引冷冷回了个“嗯”。
“好了,都去忙吧。小尹,你随为师来。”
于是,云引在师兄师姐们的目送下,与叶非酩离开。
进入峰主殿的一刻,叶非酩掌中幻出折扇,轻摇两下,殿门随之闭合。
“整日装腔作势,不累么?”云引走向主位,直接坐下,“你想知道,我为何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