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清晨 她像这样度 ...

  •   1996.6.3,4:12a.m.

      阿登特睁开眼,身上冷汗淋漓,她无力地躺在床上,左手遮住眼,右手摸索着开灯。

      “啪嗒”,整个房间顿时被暖黄的灯光点亮。

      陌生的天花板,她想起来自己现在在日本,这是她在日本的第二天。

      仅仅从床上坐起就像是花光了全身力气,她双手捂住脸深呼吸几次,才去撩自己已经被汗湿的头发,而后脑摸上去还是恼人的湿热,几缕鬓发贴在脸上。

      噩梦,一如既往的噩梦,有关于裸露的大脑,鞋底下的眼球,蠕动在粉色上的白色蛆虫,案板上的手臂,脊骨。惨叫。

      她更深,更深地把自己往胸口埋去,死死环住自己的膝盖。

      4:29,藤原诗织表情如常地穿着睡裙下床,她没有洗漱,简单地扎了一下头发,换上运动服就出了自己的房门,到同在二楼的活动室。

      活动室铺设了隔音软垫,放有跑步机等各类简易健身器材,一整面墙的镜子安静地躲在窗帘后面。

      藤原诗织拉开一个缝隙,镜子看到了她苍白的脸,她于是又遮住镜子的视线。

      她铺开瑜伽垫,沉默着开始执行远在意大利的教师制定的训练计划。

      她们如今在并盛的房子共有四个人居住,除去两个孩子,还剩下两人专门负责照顾她们的衣食住行和除学校课业外的教育。

      藤原诗织和六道骸的房间都在二楼,各自配有独立卫浴,同层两人共用的活动室和书房,活动室打通了原设计的两间房间,书房则配有两套桌椅,采光最好。两间保姆房在三楼,同样独立卫浴,余下的空间是杂物间和一间客房。

      厨房和洗衣房兼公共卫浴在一楼,餐桌布设在厨房外,客厅是半开放式,以玻璃门和遮光门帘同后院隔开,有沙发、茶几、电视等常规摆设,晾衣架在后院内。

      5:04,藤原诗织收好瑜伽垫,接下来的计划是慢跑,她没打算使用跑步机,而是到一楼换鞋出门,准备到建在另一处的道场练习射击,在路上顺便完成一部分,剩下的到晚上回来继续。

      六月份的凌晨五点已经天色半明,藤原诗织一路慢跑过去只见到零散几个晨练的青少年和老人。

      到了道场,值班人笑着对她打了个招呼,神色上有些困倦,显然夜班离结束不远。

      “十二发。辛苦了。”

      藤原诗织神色冷淡,点了点头以示回应,随后便接过枪支和弹药开始练习。

      她检查了一遍枪支,加装了消音器,没有问题。紧接着就是熟练的上膛和瞄准动作,她还太小,经不起枪支的后坐力,十二发就是最合适的数量。

      一、二、三、四、五、六。

      没有一发脱靶,平均八环多。

      藤原诗织甩了甩右手,开始换弹,这个短暂的间隙里她走了一下神 ,想着意大利的事。

      其实她心知肚明,这次来日本的背后,费罗和罗塞蒂一定有一些别的考量。六道骸跟着她一起来了就是铁证,但是她暂时还没想通到底可能是因为什么。

      无论如何,她不能太过松懈也不能太过沉浸,这只是个不知何时就会结束的假期。

      剩下的六发她换了左手。

      砰、砰、砰、砰、砰、砰。

      没有脱靶,平均降到了七点多环。

      5:33,藤原诗织慢跑回到住处,仍然没有一个人醒来。她上楼进入自己房间,冲澡,洗漱后日常面部护理,换上校服,梳头,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子前开始预习课本内容。

      所以说了,她有时候不会考虑那么多,只是想尽可能地做得再好一些,哪怕是过家家。

      大概过了三分钟,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懒洋洋地问她:“头发吹干了吗?”

      “吹干了,你以为谁都像您一样吗?艾琳•尼吕费尔•O小姐。”

      藤原诗织头也不抬,以一种略带讽刺的语气回复道。那就是她母亲的挚友,她的老师,1989-1990期间带着她从亚平宁到阿拉伯逃亡的人,跟过来负责安排她的学习内容。

      费罗没有对六道骸做过多要求,只让他按时训练,正常上课,除此以外鼓励他玩乐,书房里的电脑就是费罗贡献的。

      “啧,小狗崽子,难得关心你一句就这么对我?我还没说你动静那么大吵到我了呢。”

      门外的女人不满地抱怨道。

      藤原诗织眼皮依旧掀都不掀一下,继续看着课本,嘴上不遗余力地回敬着:“不用太骄傲,跟你学的。也别把你宿醉头疼的事安我身上,我看见厨房垃圾桶里的酒罐了,昨晚我睡前还没有。”

      “……丽塔起床还要好一会,你饿了别自己做饭,可以先吃冰箱里分装好的便当。”

      门外的艾琳干巴巴地说。丽塔就是另一位随行人员,她主要是在执行管家的任务,家务一般都是她在做。

      至于艾琳?藤原诗织多少要冷笑一声,这女人才是真的毫无压力来度假的那个。

      “我以为那是我昨天晚上对你说的。”

      藤原诗织不咸不淡地说。

      长久的沉默,然后艾琳•O推开了门,而藤原诗织快速地拿出国文课本大声读背起来,不去理会那个靠在门上试图向她说些什么的土耳其女人。

      在她自己干燥颤抖的,重复着标准日语的声音里,女人细碎的几个意语单词断断续续地挤了进来。

      阿登特听得很清楚。

      艾琳说,我和你母亲都感到很抱歉,小火苗,我们希望至少你在这里能够什么也不想,至少别去想意大利的事。

      藤原诗织把书重重地放在书桌上,清脆的声音与先前刻意压低音量的交谈相比,显得格外大。

      “我说了你们没有错不必感到抱歉。”她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意语单词,“但是你会相信这句话吗?”

      哪句话?阿登特的话,还是被质问者自己的话?

      如果真的要她完全放下一切脱离黑手党的生活,为什么又要特意在并盛这个平平无奇的日本小镇建设训练场?

      藤原诗织转过头,终于直视了艾琳,那高女人仍旧以惫懒的姿态靠在门上,一头黑卷发呈现出未打理过的凌乱。

      她直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睛,不是近似黑色的深棕色,而是真正意义上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和罗索亚相似的悲伤。

      “我讨厌你们这样。”

      阿登特轻轻地说,她从座位上起身,到艾琳面前,女孩矮小得甚至只到老师的腰腹。她沉闷地低着头,环住艾琳的腰,以靠在她身上的形式别扭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手,轻轻推女人离开。

      藤原诗织关上门。

      她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着课本,像看一本新奇的故事书那样兴致盎然,渐渐的,她的蓝发闯入视野,文字失真,那个象征她自己的影子形状变幻,缩成一团。

      阿登特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藤原诗织起身洗了把脸,擦干双手,没再读那些对于她而言显得过于简单的课本,而是继续读她还没读完的罗马帝国衰亡史。

      男人,欧洲男人,意大利男人们总是对罗马史乐此不疲,黑手党尤甚,在本质上,现代的黑手党们与罗马时期端坐角斗场看台之上的贵族们并无区别,而前者喜好以后者的事迹粉饰自己。

      她又想起艾琳。

      艾琳•O前两年并不是那样,她才三十出头,个性轻佻随性、浪漫不羁。她们的逃亡其实没那么兵荒马乱也并不艰苦,只是像某种被搬上荧幕的公路类型文艺烂片,掺杂着导演为求新意加入的黑手党、火拼和血腥元素,最终一烂到底变成了以猎奇闻名的cult片。

      普通人其实不至于看到这些,但是黑手党有黑手党的路;在目击那些现场的当场和后续艾琳都对这些不以为意,仿佛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世界也本来就是那样,房间里的大象同灰犀牛翩翩起舞,拿着表的兔子永远在奔驰,人们在象脚下谈笑风生,对彼此和象脚下的血视而不见,他们只关注自己头顶是否有阴影出现。

      那时候的艾琳绝不会对受惊吓而接近麻木的阿登特感到抱歉,她只会以一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轻松地嘲笑她,让她不要太当一回事。这招在当时很管用,但无法阻拦事后铺天盖地的反扑。

      艾琳也还年轻,年轻的意思是易于受伤、情感充沛以及仍存有公义与热血,意大利的黑手党们至少还遵守着某种约定俗成的道义,而在风沙遍天的小亚细亚和阿拉伯半岛,人们不信奉那些。

      二十九岁不是一个苍老的年纪,所以那场流亡里至今仍旧惊醒的不止阿登特一个,区别只有发育完全成熟的成年人比幼儿的承受能力强了几倍。

      7:08,丽塔已经做好了饭,藤原诗织估算着时间下楼,六道骸已经坐在餐桌前吃着饭,丽塔和艾琳已经吃完。

      “气色不错,做了个好梦?”

      她拉开椅子,神色淡淡地说。

      “好梦?Kufufu……”六道骸用他那极具特色的意味不明笑声搪塞了过去,“你看上去刚死过一遍。”

      这已经不算阴阳怪气了,就是人身攻击。

      藤原诗织眉毛抽了抽,赏了个白眼给他,此话一出她今天早上就懒得理这男的了,低下头开始快速吃饭。

      然而今天六道骸却像是精力格外充沛,原本还称得上优雅的进食动作停了,饶有兴致地问:“你有什么安排?”

      “去找隔壁家的纲吉君一起上学……关心我干嘛?”

      藤原诗织动作不停,而六道骸显得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

      “关心这个词似乎并不适合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

      “哦,那你就是在打探我。”

      她相当不客气地刺了回去。

      “这么说也没错,我很好奇那位‘纲吉君’是怎么倒了大霉被你选中祸害的。”

      “我有求于他,可以了吧?”藤原诗织平静地放下餐具,提起书包就要出门。

      她一边站在玄关换鞋一边对六道骸说:“反倒是你为什么关心他?以你的性格就算我杀了人也不见得你会想知道死者是谁。”

      六道骸不置可否,只是跟着放下餐具去提包换鞋,餐盘里还剩了接近一半的食物。

      她和他前后脚出了门,藤原诗织站在沢田家门口按响门铃,瞥了一眼六道骸,不客气地指责他:“浪费食物,学人精,跟屁虫。”

      “我吃饱了。”

      六道骸神色无辜地摊手,后面两句话则全当没听见。

      沢田奈奈听了她的来意就热络地把她们请到家里坐下,自己则欢天喜地去叫孩子起床,没过一会便下来了,问乖乖坐着的两个孩子要不要留下吃早饭,被藤原诗织以已经吃过饭为由拒绝了。

      “哎呀,我家的阿纲和你们一比真是……那孩子到现在还没起床呢!”

      沢田奈奈刚托着脸开始笑眯眯地说,楼上就传来一阵颇为热闹的响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沢田纲吉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纲君,都说了几次要小心了?真是的。”

      “纲吉君!你没事吧?!”

      沢田奈奈见怪不怪,反倒是藤原诗织吓得腾一下站起,疾步跑去搀扶,六道骸也跟了上去。

      “啊疼疼疼……”

      棕发的孩子小声呼痛,看见邻居过来更是尴尬的脸都红了。

      “没、没关系,我经常这样……抱歉让你们看到这种样子。”

      检查了一遍没有大碍之后,因为沢田纲吉不好意思让两人看着他吃饭,他就取了面包到路上边走边吃。三个人走在路上,没谁说话,气氛却也意外地并不尴尬。

      只有藤原诗织暗暗撇嘴,真是烦人,有六道骸在她都不方便继续她原来的目的了。

      离6.9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她本来是想问作为日本人的沢田纲吉有没有什么有日本特色的礼物推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