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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舌战·病弱千金护将军   赐婚圣 ...

  •   赐婚圣旨如同惊雷,不仅劈中了靖北侯府,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在热议这桩突如其来、又充满诡异色彩的婚事。
      “听说了吗?陛下把西平侯家那个小姐,赐给靖北侯了!”
      “啊?西平侯不是刚因为通敌被抄家了吗?他女儿还能嫁靖北侯?”
      “这你就不懂了,陛下这是仁慈!父辈的罪过不牵连女儿,还给罪臣之女找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归宿,显着咱们陛下仁德宽厚!”
      “话是这么说……可我咋觉着这么别扭呢?靖北侯刚在北境打了胜仗,转头就要娶仇人的女儿?这心里能痛快?”
      “嘘!慎言!圣旨都下了,还能怎么着?我看啊,这也是陛下的手段,既是施恩,也是……嘿嘿,敲打。功高震主,古来有之嘛!”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人赞叹皇帝仁厚,有人同情靖北侯憋屈,更有人从中嗅到了更深层的政治意味,讳莫如深。
      而此刻的相府西院暖阁,却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
      碧痕战战兢兢地将打听来的消息禀报完,便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暖阁内炭火依旧烧得旺,药香袅袅,可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晚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久久未动。她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得惊人,只是此刻那光亮深处,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赐婚。
      沈寒和赵明玥。
      圣旨已下,君命难违。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割锯,不见鲜血,却痛得人骨髓都在发颤。
      她早该想到的。从皇帝那意味深长的“注意分寸”,从沈寒被迫闭门思过,从西平侯虽倒余波未平……她就该想到,皇帝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制衡与试探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突然,如此……残忍。
      将她心中那点刚刚破土、尚未见光的隐秘期许,连同沈寒可能面临的困境,一并推到了风口浪尖,接受最严酷的炙烤。
      他会怎么做?抗旨?那便是公然与皇帝决裂,自毁前程,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接旨?那他之前对自己的那些维护,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不,沈寒不是那样的人。苏晚用力闭了闭眼,将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酸涩与怀疑强行压下。他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上。可他面对的,是皇权,是圣旨,是无从抗拒的“君命”。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尖锐的心痛,席卷了她。她甚至能想象出沈寒接到圣旨时,那冷硬面容下可能翻涌的怒意与挣扎。
      “小姐……”碧痕见她久久不语,脸色白得吓人,忍不住轻声唤道,“您……您别太难过了。靖北侯他……他兴许有苦衷……”
      苏晚缓缓睁开眼,眸中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沉的疲惫与决断。“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更衣。我要去见父亲。”
      “小姐,您的身子……”碧痕担忧道。
      “无妨。”苏晚掀开锦被,动作虽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她不能让情绪淹没理智,更不能在此刻倒下。她需要知道父亲的态度,需要了解朝堂的反应,也需要……为那个远在侯府、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做点什么。
      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可能徒劳。
      ---
      相府书房。
      苏文谦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索的冬景,眉头紧锁。赐婚圣旨的下达,他比外界更早得到消息,也更清楚其中蕴含的凶险意味。这不仅仅是一桩婚事,更是皇帝对沈寒、对相府、乃至对朝局新一轮的试探与敲打。
      “父亲。”苏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坚定。
      苏文谦转身,看到女儿披着厚厚斗篷、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地站在那里,心中不由一叹。“晚儿,你都知道了。”
      “是。”苏晚走上前,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女儿想知道,父亲如何看待此事?朝中……又有何议论?”
      苏文谦沉吟片刻,道:“圣心难测。陛下此举,明为施恩,实为制衡。将赵明玥赐婚沈寒,既可安抚西平侯部分残余势力(至少表面上),又可借此敲打沈寒,警告其莫要恃功而骄,更可……离间沈寒与各方关系,尤其是……”他看了女儿一眼,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那沈……靖北侯,可有反应?”苏晚问得直接。
      “据闻,沈寒已接旨谢恩。”苏文谦道,“但随后便递了牌子,请求面圣。此刻,他应当已在宫中。”
      面圣?苏晚心弦一紧。他会对皇帝说什么?抗辩?还是……
      “晚儿,”苏文谦看着她,语重心长,“此事已成定局,圣意难违。你……须得看开些。沈寒此人,虽是栋梁,但锋芒太露,如今更被陛下如此‘厚爱’,将来处境只会更加艰难。你与他……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莫要再将自己卷入这潭浑水之中。”
      这是作为父亲最切实的担忧与劝告。他不愿女儿再为沈寒牵动心神,乃至涉险。
      苏晚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父亲:“父亲,女儿明白您的苦心。但女儿想问,若沈寒此次接了这桩婚事,陛下下一步,又会如何?”
      苏文谦一怔。
      “西平侯已死,其女嫁入靖北侯府。若西南兵符果真落入歹人之手,西南生乱,陛下第一个会怀疑谁?会不会有人借此构陷,说靖北侯与西平侯余党、甚至与北狄仍有勾结,借联姻之名,行不轨之实?”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到那时,靖北侯手握北境兵权,又‘疑似’与西南有染,陛下会如何处置他?是夺爵下狱?还是……鸟尽弓藏?”
      苏文谦脸色骤变!女儿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他!他只看到皇帝此举的制衡与离间,却未曾深思这背后可能隐藏的更险恶的连环杀局!若真如女儿所言,这赐婚根本不是恩典,而是……催命符!是为将来可能铲除沈寒,埋下的绝佳借口!
      “还有,”苏晚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冰冷的锐利,“北狄在京势力未除,‘墨梅’踪迹全无,西南兵符下落不明。值此内忧外患之际,陛下不思合力对外,稳固朝纲,反而急于用这种方式消耗、猜忌国之干城。父亲,您觉得,这真的是明智之举吗?若沈寒因此心寒,北境将士因此离心,一旦北狄卷土重来,或是西南真的大乱,谁来御敌?谁来安内?”
      她站起身来,虽身形依旧单薄,但脊背挺直,目光灼灼:“父亲,女儿并非不懂明哲保身。但有些事,关乎国本,关乎万千将士与百姓性命,女儿无法袖手旁观,更无法坐视忠良被构陷,长城自毁!”
      苏文谦被女儿这番铿锵有力、格局宏大的言论彻底震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病骨支离的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这份见识,这份胆魄,这份对时局敏锐到可怕的洞察力,远胜朝中无数须眉男子!
      “晚儿,你……你想如何?”苏文谦声音干涩。
      “女儿想请父亲,在明日朝会之上,为靖北侯进言。”苏晚一字一句道,“不必反对赐婚——圣旨已下,反对无益。但父亲可以西南不稳、北狄未靖为由,恳请陛下暂缓婚期,待边境安宁、朝局明朗,再行完婚。同时,父亲可借西平侯案余波未平、恐有奸人借机生事为由,提请陛下加派人手,保护靖北侯府及赵小姐安全,并请三司加快清查西平侯余党,以绝后患。”
      她这是在为沈寒争取时间!以“国事为重”为借口,拖延婚事,避免沈寒立刻被捆绑;同时,以“安全”和“清查”为名,将赵明玥和可能存在的阴谋置于朝廷监控之下,防止有人借此做文章陷害沈寒。更妙的是,这一切提议,都站在“为陛下分忧”、“为社稷稳固”的角度,让人难以驳斥!
      苏文谦眼中精光闪动,快速权衡着利弊。女儿此计,虽有些冒险,但确实是在当前困局下,能为沈寒争取到的最好喘息之机,也符合他作为左相稳定朝局的职责。更重要的是,这能向陛下和朝臣表明,他苏文谦在此事上,并非完全站在沈寒一边,而是出于公心。
      “好!”苏文谦重重一拍桌案,“为父明日便依你之计,在朝会上进言!只是晚儿,你需答应为父,此事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安心静养,莫要再轻易涉足这些纷争了。”
      苏晚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藏的波澜,轻声道:“女儿……尽量。”
      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真正做到置身事外。但只要能为沈寒多争取一分转圜的余地,多挡去一支暗处的冷箭,她……义无反顾。
      ---
      翌日,宣政殿大朝。
      果然,赐婚之事成为朝议焦点。有御史出于“维护礼法”、“体恤功臣”等理由,对将罪臣之女赐婚功臣略有微词,但更多是揣摩圣意、歌功颂德之辈。皇帝端坐御座,神色莫测,任由下方议论纷纷。
      就在气氛渐趋热烈时,左相苏文谦出列了。
      他并未直接反对赐婚,而是先盛赞陛下仁德,体恤孤弱,成就良缘。然后话锋一转,忧心忡忡地道:
      “陛下,老臣以为,靖北侯与赵氏之婚,虽是美事,然眼下恐非最佳时机。”
      殿内一静。
      皇帝目光落在苏文谦身上:“哦?苏相爱卿有何高见?”
      “陛下明鉴,”苏文谦躬身道,“北境虽暂获大胜,然狄酋完颜晟未诛,北狄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复来。西南之地,近来亦有不稳迹象,土司摩擦频生,需得力干员坐镇安抚。值此国家多事之秋,边关烽火未熄,内地隐患未除,实非大肆操办婚庆之时。”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西平侯通敌一案,虽主犯已诛,然其党羽是否尽数落网?其在宫闱朝野是否仍有暗线?尚未可知。此时若仓促成婚,恐有奸人趁机混入,或借机生事,构陷忠良,离间君臣,反为不美。”
      “因此,老臣斗胆恳请陛下,”苏文谦提高声音,言辞恳切,“准予靖北侯与赵氏之婚暂缓,待北境彻底平定,西南安宁,西平侯余党清查完毕,再择吉日完婚。在此期间,可加派宫中禁卫,护卫靖北侯府及赵小姐周全,以防不测。同时,请陛下敦促三司,加快清查西平侯余党,务必斩草除根,以靖朝纲,以安天下!”
      一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完全站在国家安危和朝廷稳定的立场上,将一桩可能蕴含阴谋的赐婚,暂时拖入了“等待时机”的轨道,并为沈寒和赵明玥套上了一层“保护”与“监控”并存的枷锁。
      殿内鸦雀无声。许多官员暗自点头,觉得苏相此言老成谋国,确为稳妥之计。也有人目光闪烁,揣测苏文谦此举,是否另有深意。
      御座之上,皇帝沉默地看着下方躬身而立的苏文谦,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他岂能看不出苏文谦这是在为沈寒解套?但这理由找得如此冠冕堂皇,让他一时竟难以直接驳回。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苏相爱卿思虑周全,老成谋国。所言……不无道理。”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既如此,便依苏相所奏。靖北侯与赵氏之婚,暂缓。待北境靖平,西南安稳,再议婚期。在此期间,着内廷司派可靠人手,入驻靖北侯府,‘护卫’周全。三司会审西平侯余党一案,需加紧办理,不得延误。”
      “陛下圣明!”苏文谦与一众官员齐声应道。
      一场看似已成定局的逼婚危机,在苏晚的谋划与苏文谦的巧妙进言下,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
      退朝之后,消息迅速传开。
      靖北侯府中,接到皇帝最新口谕的沈寒,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肃立的内廷侍卫,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冷峻。
      暂缓?护卫?
      这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监视与控制。
      但无论如何,苏文谦(或者说,是苏晚?)在朝堂上的那番话,确实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也暂时化解了即刻被捆绑的危险。
      苏晚……
      沈寒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胸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痛楚。
      你又为我,挡下了一劫。
      而我,却还困在这身男装与重重枷锁之中,无法给你任何承诺,甚至……无法光明正大地去见你一面。
      这份情,这份义,这份无声却沉重的守护……
      沈寒缓缓闭上眼,握紧了窗棂。
      快了。
      或许,是时候,该让某些真相,重见天日了。
      无论代价如何。
      只为不负,那病骨支离,却总在为他奋力一搏的……倾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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