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泪是苦的》泽秋凉

14、情意绵绵网 第

　　第二日早晨

　　计恺就算再贪恋被窝的温度，贪婪穆尹的味道也没有办法一直赖在床上不动，为了养家糊口，只好努力工作。

　　洗漱完，换好衣服，做了双人份早餐，他将一份早餐罩上防尘罩，自己胡乱吃了一点，打理好厨房还顺带收拾了昨天乱丢的衣物。

　　全部弄好后，计恺才走进卧室。

　　“老婆，我出门了。”计恺轻轻捏了捏穆尹的脸颊，穆尹哼哼唧唧了两声算是回应，转过头继续睡了。计恺笑笑，隔着被子亲了一下他:“记得吃早饭。”

　　看着被窝里的人没有动静他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卧室，出了门。

　　忙碌的一天。

　　忙的要命的计恺在百忙之中还抽出了时间“烦”一下穆尹。

　　穆尹嘴角带笑，看着计恺向他吐槽的消息，一会:“下属这样不会那也不会。”

　　一会又:“嗷，他们又知道怎么做了。”穆尹已经想象到屏幕对面的人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了。

　　穆尹一边等着他的消息，一边笔记本电脑看着粉红电视教学，周围零零散散放着本子，上面写着:教案。

　　虽然未来可能真的不去了，但是他还是闲不下来，他仍然关注着学生和学校，当然也有学生愿意和他分享的情况发生。穆尹划了下屏幕，看完同学发的消息，嘴角没有下来过，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着，最后以学生上课结束。

　　写字楼的霓虹浸着夜晚的寒气，橘红的光淌在水泥路上，似乎凝成一片湿漉漉的暖意。

　　计恺忙完终于偷偷跑回了家，推开家门进来时，穆尹正蜷在沙发里，对着一本摊开的教案发呆。笔尖悬在习题旁的空白处，半天没落下一个字，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撩得教案纸页轻轻打颤。

　　穆尹听见门开，急急忙忙拿起手边的毯子披在身上，还想着万一计恺看不见呢?结果也是完全没有按照穆尹所想的走……

　　计恺走过来捏住穆尹的脸:“一会感冒怎么办?我不会来是不是就一直开着窗吹冷风?”他一边说，一边用空余的那只手把窗关上。

　　他脱下沾了夜风的大衣，随随便便一丢，大衣飞到了沙发的角落，还发出极轻的摩挲声。

　　暖黄色的灯光晕软软地漫下来，躺在穆尹的头顶，计恺的手不自觉摸上他的脸，眼神落在穆尹的脸上。

　　穆尹嘴角扬起弧度，轻轻蹭了下那只手。计恺总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触感在手下徘徊，手移开，就看见他的小猫在歪头。

　　“水杯空了，我去倒杯水给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先一步立刻了穆尹的脸。

　　他没急着走，先弯腰替穆尹拢了拢滑落的毛毯，杏色的毛毯边缘滑到他腰侧，他的手指伸过来，骨节分明，指腹带着点刚被蹭上的热，不经意擦过他的腰。

　　那触感很轻，却像一片羽毛缓缓落下。穆尹像是被痒到了，缩了一下。计恺却什么都没做，反而把他衣服往下拉了拉，毛毯盖住衣摆，不让凉意钻入。

　　计恺站起来拿起他手边的玻璃杯。杯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杯底空空如也。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落在木地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穆尹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走，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拿起杯子按下饮水机按钮。厨房的灯没全开，只开了吊柜下的一盏小灯，光落下来描着他的肩背。

　　这让穆尹感叹视频软件上的人似乎还没有自家老公帅。

　　他是讯恒的新总裁，公司正铆着劲冲上市，白日里周旋在投行和董事会之间，眉峰总是蹙着的，眼底带着化不开的锐利；陪酒的时候嘴角带笑，但是底子里是化不开的精明。

　　可此刻，他白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衣服领口的纽扣零散的解开几颗，弯腰接水时的样子，竟柔和得不像话。

　　水流细细碎碎地淌进杯子里，又顺着杯口漫出来一点，他伸手去拭，指尖沾了水渍，便随手在台子上叠成方块的抹布擦了擦。

　　那动作自然又随意，一眼就知道他在这屋里住了许多时候，不是偶尔造访的客人。穆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涩，他别过头，重新看向摊开的教案，可视线却怎么也落不到纸上。

　　他把水杯放到穆尹手里示意他喝两口。穆尹老老实实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然后听见门被敲响了。

　　计恺打开门，拿到了个袋子，关上门，转过身就看见穆尹捧着杯子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他走过去摸了摸穆尹的脑袋，解释道:“回家前料到你肯定没吃什么我就点了外卖，可能是风大有点晚了。”

　　“唔……”穆尹看着纸袋不太理解:“居然是纸袋吗?会不会冷掉?”计恺打开袋子发现似乎确实有点凉，纸袋口被热气熏得有点软塌，穆尹伸长脖子往里面看，里面不是什么昂贵的点心，就是两盒热牛奶，还有两盒被雾气笼罩的，大概是馒头的东西。

　　穆尹勉强靠露出的缝隙看出一个是桂花糕，一个是红糖馒头。桂花糕的香气带着微微的凉意飘出来，穆尹突然有点嘴馋。

　　“我看你呀，就是等着吃自己特别特别喜欢的。”计恺把牛奶递到他手里，好在牛奶是热的，刚好焐热他微凉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刹那，穆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飞快地垂下眼帘，盯着杯子里的热牛奶，耳边只听见了他说的：“慢点儿喝。”

　　牛奶的甜香漫进鼻尖，温温热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舒服。

　　穆尹捧着杯子，浅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没说话，刚刚喝了这么多水，他哪里还喝的下呀。

　　下一秒，他脑海随着杯子和桌面碰撞的那一声一起陷入回忆。

　　停职在家的这些日子，总觉得心里像蒙了一层灰，沉甸甸的，提不起劲，说无所谓，但还是会在意。朋友们学生们打来电话，嘘寒问暖的话听着暖心，却总让他开始觉得疲惫。

　　刚开始还觉得挺好的，聊聊天总能舒心一些，但是稍微久了一点，只有计恺的声音能让他舒服。他从不多问，也从不说什么“别担心”，“会好的”。

　　这些话轻飘飘的，落在心上反而像负担。

　　他只是陪着他，把掀不起什么波澜的零碎小事撒进他的生活。

　　此刻他坐在穆尹身侧的地毯上，脊背靠着沙发腿，姿态放松。拿出手机处理未读的消息时，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吵到他。

　　实际上穆尹根本没有认认真真处理教案，而是侧头看他。映入眼帘的是利落的下颌线，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被灯光柔化了边角，睫毛垂着，长而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是看文件时惯有的神情，穆尹觉得那蹙着的眉峰，肯定比白日里柔和。

　　他轻笑，谁能想到生意场上厉害的计恺在家中是这样萌萌的人呢?真是越看越喜欢。

　　“滴……滴……”

　　忽的，计恺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文件，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他点开看了两眼，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了几个字，发送。

　　而后锁屏，把手机轻轻搁在一旁的地毯上，抬眼时，正对上穆尹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好像静了一瞬。

　　他愣了一下，眼底的锐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他伸出手，替他捋了捋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带着薄茧，擦过他的额头时，有点痒。

　　“在想什么？”

　　穆尹摇摇头，笑了笑，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而专注，像冬日里的暖阳，晒得人心里发软。

　　穆尹伸手挠了挠计恺的下巴，轻轻说:“辛苦养家了，老公。”

　　计恺呆愣着，手都忘记收回去。穆尹看着他的状态，不经笑出声，手指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的挠着。

　　指尖的温度传到计恺的下巴，往下流淌的心间。

　　穆尹收回手，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拍打着玻璃，发出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屋里的暖气很足，暖得人昏昏欲睡。各种香味融到一起，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他们轻轻裹住，放在一起。

　　穆尹忽然觉得，心里那层蒙了许久的灰，好像被这暖黄的灯光，悄悄融开了一角，透进了一点光。

　　好温暖，感觉烫烫的。

　　穆尹放下杯子，转头看他。

　　计恺察觉到他的目光，眼底盛着笑意，询问:“怎么了吗?

　　“好幸福……”声音轻轻的，飘进了计恺的耳朵。

　　“噗嗤。”计恺笑了出来:“怎么了这是?”他看着穆尹红透了的脸，不自觉的又揉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吓得计恺马上站了起来，刚刚充满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穆尹还在状况外，他感觉脑袋慢了下来，有点晕。

　　计恺和他脑子里的想法同时响起。

　　“是不是发烧了?”

　　穆尹微微抬头，刚想说话，就感觉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穆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