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泪是苦的》泽秋凉

12、醉酒小狗 冬天来

　　冬天来临。

　　初冬的风还带着最后一丝温热，穿过纱窗拂在穆尹的手腕上，带着几分黏腻的温柔。

　　他蜷在客厅的沙发里，膝盖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毯，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摊着一小碟苹果，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白开水。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刷到的教学案例解析，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按了锁屏。

　　校领导的电话是三天前打来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心疼，甚至听出来些哽咽，这样一来，穆尹感觉自己表面功夫似乎还不错。

　　电话那头只说:“好好在家歇着，什么时候缓过来了，学校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穆尹其实觉得自己状态挺好，备课、上课的流程烂熟于心，站上讲台就能进入状态，但架不住领导再三坚持，语气里的关切让他无法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这几天在家，他倒也没完全闲着，偶尔会翻看教材，整理之前的教学笔记，但更多时候，是被一种久违的松弛感包裹着。

　　不用赶早高峰，不用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准备，不用应付课后学生的事和家长的咨询，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只是，这种松弛里，偶尔会夹杂着一丝微妙的难。受。

　　怎么可能这么快走出来，毕竟是自己的学生，是一条命。

　　就像现在，他正用叉子插着一块苹果往嘴里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计恺发来的微信。

　　【老公：老婆，我现在要去应酬，估计得晚点回来。】
　　【老公：好多叔叔伯伯什么的，都是我爸那边的人，推不掉，气死了。】
　　【老公：你在家乖乖的，记得按时吃饭，不准不吃！！！】

　　穆尹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计恺毕业后，在父亲的公司实习，凭着家里的资源和自身的能力，倒是顺风顺水，没什么太大的压力，就是应酬免不了。

　　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道：【知道了，你少喝点酒，注意分寸。】

　　【我在家煮了粥，等你回来给你留一碗。】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又拿起一块苹果。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猫叫和远处马路上模糊的喇叭声。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认识计恺的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如今一毕业就褪去了几分青涩，开始学着应对职场上的人情世故了。

　　而自己，现在像个不用上班的“闲人”，每天在家看看书、吃吃东西、等他回来，这样的日子，怎么看都有点像别人口中的“豪门贵妇”。

　　这个念头一出，穆尹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开。

　　他可是正经的教师，只是暂时休息而已，怎么会往那方面想。再说，计恺家虽然条件不错，但他从来没想过要依附谁，也没有机会依赖。

　　等自己调整好状态，还是要回到学校，回到台上去的。

　　可心里这么想着，指尖却不自觉地又拿起了一块苹果。不得不说，这种不用为工作操心，每天只需要照顾好自己、等着爱人回家的日子，确实有种让人上瘾的安逸。

　　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新鲜的蔬菜和肉，还有计恺早上买的水果。原本想晚上简单煮点粥就行，但现在看着这些食材，忽然觉得应该多做几个菜，等计恺应酬回来，能让他吃点热乎的。

　　正忙着洗菜，手机又响了，还是计恺的消息。
　　【老公：宝宝，他们都在灌我酒，我快顶不住了。】
　　【老公：我才几岁啊，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老公：宝宝，你能不能来接我呀？我想你了꒦ິ^꒦ິ】

　　穆尹看到“我想你了”三个字，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知道计恺酒量不算差，但架不住那些长辈轮番劝酒，尤其是在商场上，喝酒往往带着各种目的，他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应付起来肯定很吃力。

　　况且这才多久……这么灌酒哪行啊……

　　他连忙擦干手上的水，回复道：【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老公：太好了！地址是XX酒店三楼，贵宾厅302】
　　【老公：宝宝你慢点开车，注意安全，我等你～】

　　穆尹抓起车钥匙，换了件简单的衬衣，又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匆匆出了门。傍晚的风比白天冷了些，但是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开着自己的小代步车，朝着计恺发的地址驶去。

　　酒店离他家不算太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快步走进酒店大堂，询问了贵宾厅的位置，乘着电梯上了三楼。

　　刚走到302包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夹杂着碰杯声和谈笑风生的话语。

　　穆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打算发消息给计恺。

　　计恺收到信息笑了笑，周围一圈人一猜就知道是他家老婆来接了，离门口近的人自觉去开门。

　　陌生人给穆尹开门让他吓了一跳，好在没有其他意思，他急忙谢过，然后目光转向在桌子上坐着的计恺。

　　包厢里灯光璀璨，一张圆桌周围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几分酒意。

　　计恺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显然是喝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的穆尹，又不加掩饰的看看计恺。

　　被一堆人注视着的计恺抬起头，看着穆尹，眼睛亮亮的。他立刻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他走过来，嘴里还嘟囔着：“老婆，你可算来了。”

　　不等穆尹说话，他就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了。

　　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带着浓郁的酒气，还有他身上惯有的薰衣草味是某牌子的洗衣液散发的，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他的头埋在穆尹的颈窝，蹭了蹭，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依赖：“宝宝，我好难受，喝了好多酒。”

　　穆尹虽然被他抱习惯了，但是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他能感觉到那些探究、好奇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也瞬间涨得通红。

　　他轻轻拍了拍计恺的后背，小声说：“计……计恺，别这样，好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计恺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你是我男朋友，他们看就看呗。”

　　他说着，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一只手还顺势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他身上，重量大半都压在他身上。

　　“宝宝，我腿软，走不动了。”他撒娇似的说道，声音软糯，和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穆尹无奈，只好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还有他贴在自己耳边温热的呼吸，让他的耳朵也跟着发烫。

　　好坏。

　　包厢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坐在主位的王总率先开口，笑着说：“这就是小恺经常提起的男朋友吧？果然是个帅气的男生啊，难怪我们小恺啊，这么宝贝。”

　　另一个戴眼镜的李总也跟着附和：“小恺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沉稳的，没想到在对象面前这么黏人。”

　　“年轻就是好啊，感情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

　　“可不是嘛，我们当年哪有这么大胆，在这么多人面前秀恩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语气里满是笑意，没有丝毫的恶意，反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打趣。

　　计恺果然喝多了，看上去似乎完全没听出大家的调侃，反而挺直了腰板，搂住穆尹的手臂更紧了些，像是在宣告主权：“那是，我老婆是最好的，我不宝贝他宝贝谁。”

　　他说着，还低下头，在穆尹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穆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的笑意和调侃让他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脸埋进计恺的怀里。

　　活祖宗，我求你了。

　　他轻轻拉了拉计恺的衣角，小声说：“老公，我们该走了。”

　　“好，听老婆的！”计恺立刻点头，乖巧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他转过头，对着包厢里的众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酒气的随意：“各位叔叔伯伯，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下次再陪你们喝。”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扶着穆尹的肩膀，几乎是半靠在他身上，慢慢朝着门口走去。走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踉跄，穆尹只好用力扶着他，尽量让他走得稳一些。

　　“慢点，小心脚下。”他轻声叮嘱着，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嗯。”计恺乖乖应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侧脸贴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难得这么听话，下次是不是应该多让你喝点酒?”穆尹开玩笑的说着，计恺脑子晕晕的，思路早已不在穆尹的话上，不自觉开口。

　　“宝宝，你身上好香啊。”他喃喃地说，语气带着几分迷醉。
　　“宝宝，我刚才喝了好多白酒，好难喝。”
　　“宝宝，他们刚刚还让我喝呢，我都推了，我只想着等你来接我。”

　　他像个话痨一样，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那些带着委屈和依赖的话语，让穆尹原本有些窘迫的心，渐渐被填满了柔软。

　　穆尹扶着计恺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整个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而封闭，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两人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

　　计恺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脑袋时不时地蹭一下他的脖颈，像只黏人的小狗。

　　穆尹被蹭的脖子痒痒的，轻轻推了推计恺的脑袋，低下头轻声说：“痒……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计恺固执地说，伸出手，轻轻捏着着穆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我清醒得很，就是想你，想让你快点来接我。”

　　“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死你了。”

　　穆尹无奈，其实他们早上才分开，不过十几个小时而已，但在计恺看来，却像是过了很久。

　　电梯门打开，穆尹扶着他走出电梯，朝着停车场走去。

　　夜晚的风好冷，吹在脸上，让计恺的酒意稍微散了一些，但依旧黏人。

　　走到车旁，穆尹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进去，他却固执地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宝宝，我想坐后面。”他说。

　　“后面不方便，你坐前面，我好照顾你。”穆尹劝道。

　　“不要，”计恺摇了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后面空间大，我想抱着你。”

　　穆尹：“……”

　　“你逗我呢……那谁开车?”

　　穆尹拉着他，把他塞进了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了进去。

　　刚系好安全带，身边的计恺就侧过身，朝着他靠了过来，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也顺势搂住了他的胳膊。

　　“老婆，我还是想抱着你。”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谢谢，我还不想现在和你一起出事。”穆尹无奈地说，计恺只好委屈巴巴的转过身去，一米八几的人缩在副驾驶上，穆尹一看忍不住一笑。

　　他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