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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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清晨还浸在未散的寒气里，章璟推开教室门时，哈出的白气在眼前飘了一瞬就散了。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而斜前方的位置——宋江澪已经坐在那里了。
少年背对着门口，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细密的影子投在书页上。他正低头看着俄语书，指尖轻轻抵着纸页，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章璟的心跳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渐渐被翻书声和俄语朗读声填满。章璟翻开自己的俄语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母上，却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飘向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
他知道这样不对。
也知道自己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可他控制不住。
就在章璟咬着笔帽，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课本时，俄语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了教室，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声音干脆利落：“今天随堂小测，十分钟，抓紧时间。”
章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俄语小测。
他最头疼的科目。
在这里的半年，他始终没能跟上俄语的节奏，老师讲的语法和词汇像一团乱麻，他勉强能认全字母，却完全看不懂题目在问什么。试卷发下来时，看着满页的斯拉夫字母，章璟只觉得头大，指尖捏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他皱着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从题目里找出几个认识的单词，可越看越慌，连题目类型都分辨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斜前方轻轻飘落，打着旋落在他的脚边。
章璟愣住了。
那纸条的边缘被晨光映得发亮，像一片飘落的栀子花瓣。他低头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宋江澪，对方正低头写着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而稳，仿佛完全不知道纸条掉了一样。
章璟犹豫了两秒，还是弯腰把纸条捡了起来。
纸条被折得很整齐，打开后只有一行字，字迹干净利落，是宋江澪独有的笔锋：“第一题：选择正确的动词形式。”
没有署名，却比任何标记都更清晰。
章璟的心跳轻轻动了一下，他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收紧，纸边硌得指腹有点疼。他抬头看向斜前方，宋江澪依旧低头写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章璟知道——那不是巧合。
他重新看向试卷，顺着纸条的提示看过去，果然在第一题旁看到了动词变形的选项。他咬着笔，试着在记忆里翻找相关的语法，却还是一头雾水。
就在他努力分辨选项时，又一张纸条落在了他的桌面上。
章璟抬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悄悄打开纸条。上面依旧只有一行字：“第二题：选择与句意相符的单词。”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宋江澪还在帮他。
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
章璟看着纸条，心里乱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这份帮助，也不知道宋江澪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他看着满页的俄语题目，还是忍不住顺着纸条的提示，一点点试着做题。
十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收卷的铃声响起时，章璟只写了不到一半的题目。他把试卷交上去，心里满是挫败感，转头看向斜前方，宋江澪已经把试卷交了，正低头整理书本。
章璟把两张纸条折好，放进俄语书的夹层里，指尖划过纸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午休时，章璟去食堂吃饭，鬼使神差地点了和昨天一样的热汤和三明治。他端着餐盘，没有像往常一样找偏僻的角落，而是站在食堂的拐角，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位置——宋江澪正坐在那里，面前的热汤还冒着热气，却一口都没动。
章璟的心跳猛地一跳。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捏着餐盘的边缘，指节都泛白了，最后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宋江澪的对面。
宋江澪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撞上。
章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在胸腔里跳得飞快，连耳根都开始发烫。他假装低头喝汤，却能感觉到宋江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得像一层薄纱，却又无比清晰。
可宋江澪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吃东西，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章璟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但他知道——宋江澪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自己坐在了他对面，注意到自己点了和他一样的汤，注意到自己的局促和不安。
整个午休，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在餐桌间回荡。章璟喝着热汤，却觉得那暖意根本传不到心里，他匆匆吃完，说了声“我先走了”，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课结束后，章璟留在教室整理了一会儿笔记，等他背着书包准备回宿舍时，才发现自己的俄语书落在了座位上。他折回教室拿书，刚走到座位旁，就看到俄语书里夹着一张新的纸条。
章璟的心跳顿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下次，试着自己做。”
没有署名。
章璟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斜前方的窗户边，宋江澪正站在那里，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夕阳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轮廓描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清冽又温柔。
宋江澪没有回头。
也没有看他。
可章璟知道，那张纸条一定是他放的。
他站在原地，捏着纸条，看着宋江澪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靠近他，而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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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