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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莫斯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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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的下课铃刚响,鎏金的阳光斜斜撞进二年四班的教室,落在章璟支起的胳膊上。他趴在课桌上睡得沉,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额角,只有攥着笔的手指,还隐隐透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章璟,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班长的声音隔着课桌传过来,指尖刚碰到章璟的脑门,就被他骤然睁开的眼扫了一下。那眼神冷得像冰,班长下意识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谁都知道章璟是七中出了名的不好惹,哪怕他总是独来独往,也没人敢真的招惹。
章璟慢吞吞直起身,揉了揉酸涩肿胀的眼睛,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脸颊没什么表情。他踢开桌下的椅子,脚步轻缓地走出教室,背影依旧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办公室里,母亲毕罗珺靠在桌边,指尖夹着支烟,连头都没抬:“章璟,等会儿跟司机回去收拾行李,去莫斯科给白芝芝当陪学。”
话音落,她捻灭烟蒂,抓起包就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章璟站在原地,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没过多久,校门口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王叔推开办公室的门,语气客气:“小璟,该走了。”
他跟着王叔上了车,后座的皮革凉得刺骨。章璟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只淡淡掠过一个念头:也好,去莫斯科当个陪学,总比在章家,连喘口气都要小心翼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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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莫斯科时,天空正飘着细碎的雪。
把章璟送到校门口就驱车离开,留下他拖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圣彼得堡国际学校的铁门外。哥特式的建筑立在雪雾里,红砖墙上爬着枯萎的藤曼,来往的学生大多说着俄语或英语,偶尔夹杂几句中文,却都带着疏离的腔调。
章璟拢了拢外套,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刚要往里走,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下。他掏出毕罗珺提前准备好的入学证明,保安扫了一眼,用生硬的中文指了指教学楼 教室里正响着一片俄语交谈声,嘈杂又热闹。几十张座位上几乎都是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学生,黄皮肤的华人面孔少得可怜,他站在门口,像一滴融不进墨色的白,却没人第一时间留意他。
直到讲台上的老师抬眼看到他,用生涩的中文问:“章璟,新来的转学生?”
章璟点头,没说一个字。
老师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你坐那里吧。”
他拎着帆布包往那边走,鞋底蹭着地板的轻响,在俄语的喧闹里格外清晰,终于吸引了几道目光。后排那个空位旁,坐着个少年。
少年半靠在椅背上,黑色卫衣的兜帽推在脑后,露出冷白的皮肤和线条锋利的下颌。他正单手转着一支钢笔,金属笔杆在指尖划出漂亮的弧度,漫不经心的样子。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那一瞬间,章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专注。
但章璟没在意。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把包搁在桌角,刚要拉椅子坐下,旁边的少年忽然停下转笔的动作。钢笔在指尖轻轻一顿,发出“咔”的脆响。
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却又藏着点莫名的情绪。
章璟皱了眉,开口就是中文:“有事?”
少年没立刻回答,只是把钢笔夹在指间,嘴角慢慢勾出一个很轻、很淡,带着点说不清意味的笑。
“没事。”他也用中文回应,语调拖得懒懒的,“只是觉得……你很眼熟。”
章璟没再理他,拉开椅子坐下,后背挺得笔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的是——
旁边这个叫宋江澪的少年,从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呼吸就乱了。
宋江澪认识他。
认识得很清楚。
清楚到从童年那次短暂的相遇后,这个人的名字,就一直刻在他心底,从未消失过。
章璟没再理他,拉开椅子坐下,后背挺得笔直,从书包里摸出笔记本摊开,一副不想搭话的模样。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了。老师开始用俄语讲课,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章璟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盯着课本上的俄文单词发呆。身边的少年倒是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笔,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
忽然,前排两个俄罗斯男生转过头,用俄语低声说了句什么,还对着章璟的方向挤眉弄眼,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章璟攥了攥笔,没抬头。
可下一秒,身边的少年突然开口,用流利的俄语冷冷怼了回去:“再废话,就滚出去。”
那两个男生瞬间闭了嘴,悻悻地转了回去。
章璟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少年依旧看着黑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黑发上,发梢被照得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好看。
“谢了。”章璟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
少年转头看他,眼底的冷漠散了点,又勾起那个说不清意味的笑:“不用,我只是讨厌噪音。”
一节课过得很慢,章璟几乎没听懂什么。下课铃响时,他松了口气,刚要收拾东西,身边的少年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工整的中文,写着:“我叫宋江澪。”
章璟捏着纸条,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他抬头看向宋江澪,对方已经站起身,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教室。
窗外的雪还在下,章璟看着宋江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
在这个全是俄罗斯人的 A班里,这个叫宋江澪的少年,是第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