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自冬之都》喵喵EE汪

2、亲哥哥

　　淮远睁眼时，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鼻腔中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在卫生部。身边只有方平一个人，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方平？”
　　听到声音，方平猛的一下睁开眼：“哎呦我的老天爷，淮远你这个王八蛋，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淮远忍不住低笑一声：“这不是醒了”他正想起身，肩膀和腹部便出来剧痛，他们哼一声，方平见状连忙弯腰扶住他。
　　“哎呦完的老天爷，你老人家快乱动了行吗？”他边说着边把枕头斜靠在床头好让淮远靠着。
　　淮远朝门口处看了看问道：“宋朝呢？”
　　方平愣了一瞬，空气安静了十几秒，他低着头坐下，语气也沉重了几分：“放心吧，没受苦。”
　　淮远自然听得懂话中的意思，心中钝痛了一下，低头用手把遮住眼睛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咧着嘴轻笑了一声。
　　“挺好的，没受苦就行，早点逃离这个世道，下辈子投个好胎，投个不打仗的地方。”
　　方平抬手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淮远的身上走了出去：“好好休息吧。”
　　淮远拿起照片，上面是宋朝和一个女生的合照，照片已经泛黄了。女生看起来很乖，笑的恬静，黑发及腰，圆眼小脸。
　　“女朋友？可惜了啊…”

　　凝安从洗衣房出来时，正好碰到披着草绿色军衣的淮远在外面溜达。
　　“哎！这位同志，伤口还没好的话最好不要随便走动。”
　　淮远闻言扭过头，黑发微微遮住眼睛，一双瞳孔黑而亮，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泛着红，他生的高，凝安要抬着些头看他。
　　淮远看清她的脸后愣了一下，吃力的慢慢走到她身前。
　　“小同志，认识宋朝。”
　　“认识，怎么了。”
　　凝安点了下头，疑惑的问他。
　　淮远从口袋里掏出方平给他的照片，举到凝安身前。
　　“上面是你吧。”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牺牲了，我觉得还是应该你来保管”
　　听到那人的话，凝安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起来，冷的发奇：“他…..牺牲了？怎么可能…”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淮远没说话，把手中的照片塞到凝安手里：“这也是种解脱。”拍了拍她的肩，随后转身朝走进了建筑。
　　此刻的凝安感觉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了，她能看得到他的嘴在动，能看得到递过来的站着血污褶皱的照片，但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默剧。她看着手中的照片只觉得视线开始模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脸颊流下，滴到了照片上面。上面的宋朝笑的阳光，那是他参军前，老爸不知道从哪里淘来一台相机，宋朝非要拉着她拍的，领口那颗扣子，还是她缝歪的….
　　“我还说这次支援怎么没在伤员里怎么没看到你呢。”凝安身下的手紧紧握拳，指尖已经发了白。
　　陈欣从身后拍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手背过去把照片塞进兜里。
　　“怎么了凝安，好多伤员等着换药呢。”
　　凝安胡乱摸了把脸，扭过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笑着说：“没事啊，快走吧，我听说一连的那个连长醒了，队长还让我待会去看一下呢。”
　　两个人说着朝前走去。陈欣闻言瞪大眼睛，表情十分震惊：“一连那位啊？他之前一直在平阳那边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了，说他特厉害，曾经整个队伍就剩他一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了，愣是把炸药引爆给人家基地炸了。而且还很帅哦～”她尾音上扬，色眯眯的看着凝安。凝安被看的脸红，轻轻拍了陈欣一下。
　　“干什么呀你，我倒是害怕的紧，万一是个不好相处的怎么办呀？”
　　“怎么会！哎！就让你替我去一睹芳颜吧。”陈欣漏出一脸惋惜，进到室内后，传金耳朵的是一片哀嚎。
　　“腿断了，眼睛也瞎了一只！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一名伤员情绪异常激动，边说着边用头撞墙，不少人在旁边拦着，却无济于事，凝安走上前去问道。
　　“这就活不下去了吗？你腿断了，可以拄拐，眼睛瞎了，另外一只也够你看清楚这大好河山。不能打仗，就回家好好陪着家人！多少战士没能活着回来！你们的家人收到的只有一个个带血的臂章，自己儿子，丈夫的鲜血染红了上面绣着的名字，没有人会埋怨你不能为国家尽孝，没有人会埋怨你还活着，你仔细听一听，你自己看一看，你的战友兄弟们还有你的父母亲人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有多高兴。如果你还是决定去死，没有人会拦着你。”
　　刚才吵闹的伤员顿时安静了下来，呆呆的看着凝安，眼眶泛着猩红，感觉有液体快要落下了。
　　凝安抿了下嘴，正准备为他检查伤势，只听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说得好。”
　　凝安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她呆愣的站在原地。
　　那人从门口进来，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好像痛了一下，拿手扶了一下腹部。他的没什么表情，神情很冷淡，此时已经把刚才批在肩上的军装利落的穿在了身上，军帽被他从头上取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各位，我们选择参军，加入到这个一致对外的大家庭，我想你们就做好了受伤和牺牲的准备。在一场战争中，后勤部的同志们，其他连的战士们，我们的亲人们都在保佑着我们，不管回来时还是不是去时的样子，只要我们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安慰。”淮远顿了一下“同志们，我真心希望在以后每一次的战争后都还能看到各位的脸。”
　　“连长….”一名伤员出声说道“我们什么都不怕，只要能为国家效力，打走那群洋人，我们不怕死！”
　　“对！”接二连三的伤员喊着，附和着。
　　淮远笑了一声，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好！”
　　凝安看到这一幕，也漏出了笑容，在她心里，她不怕死，她什么都不怕，她怕的是，没能死在在乎的人前面….
　　淮远起身，把军帽端正的带到了头上，冲凝安点了下头，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朝外面走去时，顿了一下，扭过头用余光扫了凝安一眼，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方平斜靠在门外的墙上闭着眼假寐，听到声音睁开眼，见淮远走出来问道。
　　“怎么样？”
　　“没什么事。”淮远目不斜视超前走着。
　　“远哥，这次伤亡很大，咱们连牺牲了六十九名同志。来支援的三连牺牲了三十四名同志，就连在救援途中被敌军发现的后勤部都牺牲了三名。”
　　淮远没说话，掏出根烟自顾自的点上，烟雾把他的脸藏在里面，方平看不清他的神情。
　　“总指挥那里怎么说，联系到平阳了吗？”
　　“总指挥说雷哈时死了，南国肯定会再叫大量的军队来，让我们抓紧时间。”
　　“知道了。”淮远没什么情绪。

　　凝安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了远处站着的两个人，她连忙追了上去
　　“哎！同志！”
　　方平率先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
　　“宋朝那个小女朋友。”淮远拿胳膊处了下方平。
　　“女朋友？哎呦我的老天爷，平时没听他说呀。”
　　凝安跑过来时两人已经噤声了，她这个当事人完全没有听到刚刚的对话。
　　“那个…谢谢你把照片给我，这可能是我对他唯一的念想了。”她这话是冲着淮远说的。
　　淮远眉毛微挑：“亲的？”
　　“哎呦我的天呀！意思这位是妹妹啊！”
　　还没等凝安回答他，就听方平在旁边叫了一声。把她吓得抖了一下，呆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方平。
　　淮远也不急，也不说话，就等着她自己缓过神来回答刚刚的问题，世界仿佛安静了半个世纪那么久，凝安才从刚刚那一句“哎呦我的天爷”里缓过神来。
　　“他随我妈妈姓了，我随爸爸。”
　　“多大了？”淮远问道
　　“二十了”
　　“差五岁。”
　　“嗯。”
　　方平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
　　“你俩聊起来了？！”
　　凝安一听，瞬间脸红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来感谢一下这位同志。”
　　方平不假思索的看着天搓了搓下巴。再等他像两人看去，淮远已经走远了：“哎你这王八蛋！”他和凝安道了声别就超淮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凝安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转身朝建筑走了进去。
　　天已经泛着灰光时，凝安才想起来要去看一连的连长。
　　“完了，我忘了去看那个连长了。”她说着把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陈欣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整个人感觉弹了一下。：“那快去啊，吓唬我干什么！”
　　凝安从角落的行军床上把放在上面的军衣拿起来边往身上套边跑了出去。
　　等她好不容易跑到屋子的门口，却迟迟不敢敲门：“不会骂我吧。”她心里犯着怵，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
　　“嘿，这不妹妹吗？”方平站在门口，朝屋内喊了声：“我就说营地安全的很，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方平抬手示意凝安进去，随后关上了门，看到站在她坐在床前吃饭的人是谁，她又傻了。这不是白天给他照片那位同志吗？
　　她磕磕巴巴不太敢和淮远对视：“队长说连长醒了，我来检查一下。”她把手里端着的东西放下。
　　“请问…那位是？”
　　淮远不说话，嚼着东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方平缓缓的出声：“呃….他是。”他抬手指了指淮远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一时间尴尬的落针可闻。
　　方平咳嗽了两声，逃一样的快速走了出去，并且好心的关上了门。
　　淮远的视线从凝安身上移到门上又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起了饭。
　　凝安手足无措的站在地当中间。
　　“吃饭了吗？”淮远动作没停。
　　“吃了一半。”凝安实话实说道
　　“你倒是老实。吃点？”
　　凝安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她又说道：“你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有啊。”
　　凝安瞬间紧张起来，慌忙问道：“哪里？需要我叫人来吗？”
　　淮远抬眼看着她：“怎么办啊小同志，我心里不舒服。”
　　“啊？”凝安无语片刻，才发现这人是在捉弄她，把手里的东西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扔说道：“同志，我是要对你的健康负责的。”
　　淮远见她真生气了，唇角轻轻抬了一下：“怎么不同姓？”
　　凝安倍他问的一愣，反应了半天，感叹他思维真是跳跃啊。
　　“他跟妈妈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