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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踪 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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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微拂,落叶几经辗转飘向窗棂,停在了女孩鬓边。
堂上的老先生正在喋喋不休的讲述着枯燥乏味的书册。
而台下的学生们早已恹恹欲睡。
女孩被这落叶惊醒,便听先生说到:“最近加课,我知诸位都很辛苦,可我又何尝不是陪你们一起熬着,你们如今的状态,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吗?对得起你们自己吗!”
话音刚落,院内一到钟声响起,该散学了。
因着钟声,学生们纷纷转醒,望向门边。
“罢了,天色不早了,回家注意安全吧。”
“楚宁,快快快,回家,累死我了”容祎挽着女孩的胳膊朝学堂外走去,接着说到:
“累。”
“我也累。”
“烦。”
“我也烦。”
“老头一天净照着书念,要是这样,谁都能上去讲啊,也不知道这课业加的有何意义!”容祎万分气愤地说。
“要不说他教这么多年还一直在咱这破学堂呢。”
没错,她们所处的思远学堂,正处于神医族的众学堂之末。
容祎点头附和,二人便骂骂咧咧的出了学堂。
神界大多四季如春,但神医族却处于神、人、妖三界的交汇处,呈少见的四季分明之景。
夏去秋来,二人被这骤然袭来的寒意冻得直打哆嗦,不觉地加快了脚步。
径直往前,一株足足需十余人张臂相围才能环抱住的巨树映入眼帘,神树的枝干没有一片树叶花朵,密密麻麻的系了许多红绸与祈愿牌。
可尽管再怎么红艳,也遮不下神树内里的奄奄一息之态,好似没了生机的老者,只余下一口气苟延残喘。
七百年前,神女洛霜冉诞下一女,婴儿的哭啼声将将传出,伴随而来的便是神树桑木迅速枯萎的消息,花瓣树叶如瓢泼大雨般脱落、周边灵气不断瓦解消散,族长洛枫晏输送了大半修为才好不容易止住神树的枯萎。
一时间非议四起,神医族嫡系这几千年来好不容易诞生的孩子也被人传成了怪物、灾星。
“唉,先神女那么好的人,怎么偏偏生下了这样一个祸害”容祎上前拜了拜,说道。
楚宁刚刚拜完,平静地说:“是啊。”
“可惜,我都没有见过神树开花时的模样。”
“嗯...我也是。”
穿过神树,再往前走有一道分岔路口,二人相互道别,各自朝着回家的方向去了。
...
“阿娘!”
“唉,回来了,饭马上好。”灶房内,一个中年妇女正炒着热菜,肥瘦相间的肉片不断翻炒,而后再倒入葱姜蒜等调料,霎时间飘香十里。
家里的院子不大,正好容纳一颗桂树,此时正值初秋,花开的正旺。楚宁径直走向灶房,将刚炒好的回锅肉端到堂屋,食案上已经摆上一些菜了,萝卜和馅儿炸出金黄酥脆的丸子、热气腾腾的醋溜白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楚宁摆好碗筷,正巧这时妇女端着一锅鸡汤迎面走来,鸡汤的火候掌握的十分好,奶白色的汤汁上覆着袅袅而升的热气,吸引着人的味蕾。
“做这么多好吃的呀?”
“最近课业繁重,不得犒劳犒劳你啊。”妇女笑着说道。
楚宁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人,常年的劳作让她鬓生白发,眼尾也长出了些许皱纹。
她名叫楚红,中年丧夫丧女,孤苦无依,每天都在熬着日子过活,本来都对人生没了希望,直到二百年前进山采药,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女孩。
大千世界,缺的不是可怜人,而是不怕惹祸上身的好人。
尽管再怎么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善良的本性还是让她把女孩带了回去,之后的日子她小心翼翼的帮女孩处理伤口,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过了足足三月有余,女孩才日渐转好。
楚红耐心的询问女孩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得到了却是女孩无名无姓,无处可去的消息。
女孩双眼通红,竭力的恳求眼前这个好心人能收留自己。
她拼命地拽着楚红的衣角,哪怕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也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紧紧攥着这株救命稻草,她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当牛做马,只求自己能有一个安身之所。
最终,楚红还是心软了,她将女孩认作 义女,取名为楚宁,给了她一个家。
思绪从回忆中归来...
闺房内,楚宁望着书案上那堆若小山书卷发愁,半柱香后,终于下定决心提笔,可不过须臾,就又放下了。
“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在心中暗自咒骂。
忽见一只流光奕奕的银白蝴蝶自窗边飞来,在她的身前萦绕着,那银蝶所过之处洒下点点星光,犹似一条如梦似幻的星河,最终栖在她的指间,缓缓消散了。
随后,楚宁一把合上了书卷。打开了一旁名为《霸道九尾狐遇斯文俏书生》的话本子,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直到子时,楚红进房催她休息,她才不情不愿的放下话本,还装着一副学到废寝忘食的模样说:“知道了,就要睡啦!”楚红看到孩子那边熄了灯,才安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半个时辰过后,本该乖乖睡觉的楚宁慢慢悠悠的起了身,在确保楚红熟睡了之后,穿上件纯黑的袍服,外罩连帽大氅并以纱遮面,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随后猫儿似的轻手轻脚出了院门,拐进了一旁的小巷,通身的玄衣行装霎时与黑夜融为一体。
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一座酒楼,那楼阁修缮的十分精美,层台累榭、碧瓦朱甍,最上方的牌匾上写着云落阁三个大字。楚宁向酒楼后方绕去,停在了一处死胡同面前,抬手施术,前方的墙壁便消失了,等她进去了之后,墙壁复又恢复从前。
“阁主,你可算来了!”一到甜美的嗓音自不远处的凉亭传了过来...
墙内的庭院修葺的十分雅致,四周种满了梨树,结下累累硕果。中央的凉亭旁还立着石块堆叠而成的假山,周围铺满石子小路,与四处相连。
在凉亭内立着两个女孩,是云落阁主的两位副手云筝、云笙。
云筝喜静,生着一副标准的柳叶眼,如她的性格一般清冷疏离。
而云笙则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性子,乐观开朗,朝向楚宁说话时杏眼弯弯,更添了几分活泼与俏皮。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凉亭,向楚宁行礼。
楚宁点头应下,将带来的书卷丢给云笙,而后越过廊亭,推门进了屋内。
伴随着后方的云笙传来怨声载道的哀嚎:“啊~怎么又是我写啊!”
“你字好看。”云筝幸灾乐祸的道。
不说还好,一说便听得云笙更气了,分明是自己那狗爬式的墨宝比不上云筝整齐端庄、行云流水,反而酷似她家阁主的潇洒飘逸,才让她荣获此任的,偏偏那一个两个的还用“你字好看”来鼓励她,着实令人窝火!
楚宁脱下大氅,随手扔在架子上“辛苦你了,传信何事?”
“不辛苦不辛苦!”云笙摆摆手,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今日神阁议事,咱们神医族彻底与魔族撕破脸了。”
“什么?!”
神阁最初由神女洛情创立,并铸造神器千机为圣物,千机分一块主令及四块分令。
主令由每代神女掌管,其余四块分别由四尊:仙界天族天帝、神界愈息圣羽两大神族族长、以及妖界妖王涂山族长掌管。
五令和,千机现;牵机现,天地撼。
为求方便,后人多称圣羽神族为羽族;愈息神族因其名医遍地,便有了神医族之称。
百年前,圣羽神族灭族,神界四季城风城主接替其成为四尊之一。随后不久,神女洛霜冉身陨,主令不知所踪。
神医族因神树枯萎,实力早已大不如前,族长近年来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尽量避免树敌,虽说两族早已有着血海深仇,但也会维持着场面上的和平。
“族长压了消息,但族外已经传开了。近日族内丢了不少孩子,魔尊便以此为借口逼族长交出千机令,从尊主的位置上撤下来。许多上神因着神树的缘由也在一旁附和。”
楚宁紧接着问到:“其余三尊呢,可曾表态?”
“未曾。”
楚宁这才松了口气,后又陷入了沉思。魔尊既并未说服三尊,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的挑衅吗?
茶台上,云筝将煮好的热茶递给楚宁,同时说到:“今日阁内也接到了委托,一位药商的女儿五天前失踪了,雇主愿花重金,希望咱们三天内找到人。”
云笙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出言感慨“就是,他倒是看得起咱们,族长派人查了小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他让咱们三天内查清。”
“爱子心切罢了。这活儿你们俩亲自去,告诉那富商,三日不可能,他若愿相信咱们,就耐心等着。另外,派人盯着紧魔族的动向,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是。”
...
神医族,长老院内,洛枫宴刚从神阁回来,就立刻召集了众长老议事,直到子末,已过了将近四个时辰,众人皆已疲惫不堪,气氛冷到了极致。
“眼下重中之重还是尽快找到失踪的孩子们,陈舟,让展恒跟着你查,长老院内的弟子也随你调遣。”洛枫宴缓缓说道。
四长老陈舟,主刑案律法,近日为追查此案,也是身心俱疲,此话一出,他只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喘不过气来,但也只能应道:“有少主相助,定能如虎添翼,早日探破。”
洛展恒没想到阿爹会让自己接触这么重要的任务,似是有些害怕,可更多的却是兴奋,坚定地说道:“我定当竭力!”
“时候不早了,其余的事之后再议吧。”洛枫宴向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片刻后,屋内只剩下大长老沙济怀、洛展恒及他三人。
“阿恒,先去休息吧,我与你师祖还有事要谈。”
洛展恒闻言,也退了出去。
窗外是深邃的夜,月光笼罩,漫天星辰洒下清辉,万籁俱寂之下仿佛藏着无尽的孤独,又似是一份难得的宁静。
洛枫宴单手扶额,靠向椅间,目光沉寂的望着地板,他头疼的厉害,这几天不是和人争吵,就是听人吵架。好不容易出了人堆,又要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折子堆...
良久过后,他才微微缓过神来。
案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洛枫宴拖起盖碗施法加热,慢慢的喝了起来。
大长老看徒弟状态有了些许好转,才开口说到:“阿恒毕竟年纪还小,你也放得下心?”
“行胜于言,他是少主,须尽快成长。”他当然不放心,但如今神医族人才凋敝,又腹背受敌,若连一个合格的继承人都没有,只怕会真的覆灭。
沙济怀手持烟斗,一边将烟草放入烟钵,一边说到“近日我也多办些讲学,看看有无可塑之才”他知他所想,师徒之间的默契早已不宣于口。
“我族根基深厚,即使交战也未必落败,哪怕魔族有历家助力,最终怕也只会落下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出了神阁洛枫宴就在想,他们所图为何?
烟雾自口中缓缓吐出,于身前缭绕,久久不散,:“只怕是另有所谋啊。”
敌暗我明,未知才最恐怖。
...
辰时,露珠凝聚在草尖,是大地孕育的珍珠;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为天地罩上一层特有的朦胧。
“阿怜,蓬莱竞卖,可愿同往!阿怜,蓬莱竞卖,可愿同往!阿怜,蓬莱竞卖,可愿同往!”一只纯白的千寻纸鹤伴随着稚嫩清脆的嗓音在楚宁身边久久不散。
“啪!”终是被楚宁一掌拍散了。
要死啊!萧暮浔!!!
本来早起就烦,原本还想多睡一小会儿,硬是被他嚷醒了,床头边的卖品名册也被她没好气的扔到了地上。
饭桌上楚红一直惊叹于今天她家闺女今早没叫就起了,听的她哭笑不得,一股脑的喝完了碗的粥,就逃似的想往外跑,又硬是被楚红拉住,叮嘱着:“最近外头不太平,散了学赶紧回家,不许乱跑听到没。”
“知道啦阿娘,放心放心。”随即就走出了家门
刚到学堂,楚宁就被容祎拽到角落里,迫不及待的说:“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咱们神医族丢了整整十七个人,还都是些少男少女!”
“啥!”
“唉~”容祎摆手止住她的话头“你先听我说完...而且!昨天神阁议事,所有人都让咱们族长退出四尊!”
“啊,不可能啊。”楚宁小声嘀咕着,看容祎表情似有不解,便说:“呃,我的意思是,族长发的告示上不是说只丢了四个人吗,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我爹啊,你忘了,他供职于长老院,从昨天晚上下了值就开始叮嘱我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叨叨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哦对,你不要给别人说啊,这种事不让说的。”
“哦,好好!”楚宁心不在焉的应付了两声,而后回了她的位置。
有问题,容祎的父亲只是长老院一名普通弟子,昨天上午刚议完事,族长还命人封了消息,结果晚上他就知道了,只能是有人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