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手串 我想和江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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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吃着江淮做的饭菜，一边回想着刚刚的对话，害怕自己说漏嘴了什么，而后想到江淮突然问起的日期。
25日……
12月25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猛地一抬头，正对上江淮带着笑意看着我的视线。
“想起来了？”他冲我挑了挑眉，“沈大忙人？”
他那黑色的眸子里熠着光，令背后窗台漫入的暖阳都显得黯然失色。
看着江淮轻轻勾起的嘴角，我忽地感受到眼眶一阵发热，鼻腔的酸涩一路传到了我的头顶。
没由来的我就是很想哭，也许是为了我眼前的幸福，也许是为了我未知的未来。
有一瞬间，我甚至不敢直视江淮的眼睛，因为我怕透过那双熟悉的眼睛，望见曾经那个脆弱的江淮。
那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江淮。
就像一株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我害怕在我走后他又会变成那副无依无靠的模样，但我又无力改变这现状。
我下意识移开了放在江淮脸上的目光，视线向下，看见江淮那一双白皙又骨节分明分明的双手，看似随意地从包里摸出串木檀手串，而后又自然地套在我的左手手腕上，缠了四五道。
“生日快乐。”他说。
我认得这手串，它没有耀眼的光泽，却有一种温暖的沉静，细腻而自然的纹理像小溪般流淌在一颗颗浑圆的珠子上。
之前单位有个女同事拿出来炫耀过，说这是她男朋友爬了很高的山，特意去寺庙给她求的。
“这是保平安的。”江淮的声音和脑海中女同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像是被崩断脑海中最后一根弦，我忽然感到眼前一片模糊，直到脸颊上划过冰凉的液体，我才意识到那是我的泪水。
我居然哭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江淮已经知道我生病了。
知道我快死了。
拦截情绪的大坝在那一刻被冲毁，奔涌而出的是我纷乱的内心。
平安。
这是江淮对我的祝愿。
但是我还能活多久呢？
我用手胡乱的擦了擦脸，而后侧过脸去。我努力吞咽想强压下喉咙里的酸楚，可每一次呼吸都是刀割般难受。
多大的人了，还在老婆面前哭。
和江淮在一起后我几乎没流过泪，看见我的眼泪，江淮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像安抚小动物一样，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我的脊背。
果然，他其实还是把我当做大型犬吧！
之前居然还不承认。
虽说一个可靠的男人是不会在老婆掉眼泪的，但反正我都活不了多久了，我也干脆放下了面子，将脸埋在江淮的颈窝处流泪。
江淮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但远不如医院里的刺鼻，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浓溶液，要靠得很近才能闻出来，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江淮就这样静静的陪着我，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抚摸我的脊背，我却觉得这已是世界上最好的安慰。
不需要言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有效。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也没有追问我最近种种怪异的举动。
他给了我最大限度的信任与自由，让我觉得在我这短暂的生命内，无论如何也偿还不了。
也许就像人们所说的。
爱是常觉亏欠。
很快我就平静了下来，但江淮的怀抱好温暖，就像这冬日里的阳光，让我舍不得离开。
许是察觉到我的呼吸渐渐平稳，江淮伸出手抵在我的肩膀处推了推：“你好了没？好重。”
我稍微直起了上身，顺手抓住了江淮的手腕，放在手里摩挲着他突出的腕骨。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没给自己求一个？”
“什么？”江淮还有些懵，看见我盯着她的手腕看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好求的。”
他总是这样。
其实我希望他能更爱自己一点，毕竟他还有很光明的未来。
没有我的未来。
“你怎么又这样。”我顺势将江淮揽入怀中，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爬山是不是很累。”
“不累，山不高。”
他又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自己所吃的苦，只把他想让我看见的展现在我的面前。
他总是为我付出太多，甚至连我所知道的可能都只是冰山一角。
江淮的爱就像雪，刚接触是冷的，融化时却能润物细无声。
“你对自己好一点呀。”我好心疼江淮，想摘下手腕上的串珠套在他手上，但刚刚抬起手就被江淮看穿。
他没有去按我的手，反而将手指插入我的指间，与我十指相扣。
他好狡猾。
知道自己拼力气拼不过我，但也知道我舍不得放开他的手。
我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我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
“这是专门给你求的，给我没用。”许是察觉到了我低落的情绪，江淮微微晃了晃我们扣在一起的双手，像小猫撒娇似的，轻声给我解释道。
我一时有些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像投入水中的泡腾片，咕噜咕噜冒着泡。
他是我最为珍视的宝贝，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到好，事事都把自己排在最后。
“那我也要给你求一个。”像是被别人抢先一步而不服输的小孩，我闷闷不乐地说道。
“好啊。”看着我手腕上由他亲手带上的串珠，江淮慢悠悠地答道。
这回轮到我有些意外了，依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他执意推脱然后我悄悄咪咪求回来才对。
江淮很少向我索取，因为他总是对我们的现状感到知足。
但明明不知足才长乐。
就像他嘴上责怪我多事但还是会喜欢我送给他的每一样礼物，还是会因为我小小的举动而开心。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其实我全都看在眼里。
“老婆……”那一瞬间我的所有思绪都被格式化清零，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想再抱抱江淮。
我确实也这么做了。
拥抱比起任何行为都更能让我感觉舒服和温暖，原本碎裂的我们像两块拼图碎片一样拼在一起，我几乎能感受到江淮脖颈处平稳的脉搏。
我将下巴放在江淮的肩窝处轻轻蹭着，嘴里还低声重复着他的名字。
“又怎么了？”江淮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又轻轻拍了下我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江淮总是对我这颗头情有独钟，我敢肯定我的头发又被他揉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但没关系，毕竟沈雁归的头生来就是给老婆揉的，老婆高兴薅秃也可以。
……
好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那样我就不用害怕生病，也不用害怕分离。
但时间的指针还在钟面上缓缓转动，伴随着每一次的滴答声，诉说着一个个不可逆的瞬间。
也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我的脸还埋在江淮的肩膀上，就连传出来的声音也是闷闷的，像击打在棉花上一样，沉重而缓慢。
“再多向我索取点吧，江淮。”
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也许是因为生病的人容易变得多愁善感，一顿普普通通的晚饭硬是让我吃到了一个多小时，哪怕屋里还开着暖气，菜也凉得差不多了。
江淮本就胃口小，倒是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我也胡乱把碗里的最后几口饭刨完，就收拾收拾洗完碗去找老婆去了。
江淮正架着副无框眼镜坐在床上，指节分明的手翻动书页，连纸张的摩擦声都难以察觉。
我又蛄蛹着钻到他的旁边，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江淮把书收了，眼神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我，手指插入我的发间。
江淮平常看起来冷淡，但其实他很喜欢靠近与接触，每次贴在他身边我都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偏偏这人还不自知。
“江淮……老婆……”我一边嘴里不断重复着江淮的名字，一边享受着江淮的抚摸。
而他也一遍遍地回应着我，像是安抚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孩。
“老婆，我好爱你。”
爱到舍不得让你知道我即将离你而去的消息。
一种诡谲又温馨的寂静在房间里弥漫，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落，覆盖了整个世界。
我喉结上下滑动两次却没有发出声音，生病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毕竟今天是冬日里少见的暖阳天。
仗着在江淮的视野盲区，我没有在掩饰眼中的无措，视线渐渐模糊起来，所有光线都混成了一团。
“我们看电影吧。”江淮率先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将下巴搭在我的头顶，无意识蹭了蹭，幅度小到他自己都没发觉。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乌黑深邃的眼睛。
江淮看起来总是清冷又漠然的，但他总能察觉到我的情绪，又及时地做出反馈。
他的温柔就像一座秘密花园，外表看起来单调而无趣，但走进后会发现遍布的阳光。
说到底其实是我舍不得江淮，是我贪恋他的温暖，他的偏爱。
是我不想死。
我想和江淮在一起很久很久。
久到时间的尽头。
而不是这短短的十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手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