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了》天方易谭

2、很多钱 嗯，钱

　　于歧没睡多久就醒过来了，他睡眠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起来勤勤恳恳地干活，这是他多年四处打工的习惯。

　　果然，吧台又来了人。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宋，也是于歧家的邻居。他从前在峙城城郊的电子厂打工，没什么大的爱好，就是喜欢抽烟，上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厂里的工作丢了，老婆受不了他成天窝在家里也和他离婚了。

　　他没再找新的工作，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于歧都不知道他哪来的钱上网，如今没日没夜的跑来“一间网吧”，这简直快成他的家。

　　但有人来消费当然是好事，于歧笑脸相迎：“宋叔，要买方便面吗？”

　　宋叔站在柜台前，随手指了一桶泡面，从兜里掏出根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于歧并不怎么喜欢烟味，他爸以前在家时也时常抽烟，把屋子里搞得乌烟瘴气。

　　他就着转身拿泡面的动作偷偷地蹙了蹙眉。

　　宋叔接过泡面却没有走的打算，反而靠在吧台边，对着一节烟杆大口吞吐起来。

　　于歧表面笑嘻嘻，内心疯狂奉劝自己：“都是财神爷，都是财神爷……”

　　如此才堪堪把想立刻敲着门边的警示牌警告对方“一间网吧”禁止抽烟的想法压了下去。

　　反正也睡不着了，还要被迫接受尼古丁的洗礼，因为刚刚才睡醒而不停打架的眼皮此时精力充沛，于歧坐下，从包里翻出班主任送他的练习册，打算再和物理压轴大战三百回合。

　　结果有道声音宛如天神降临般解救他于烟雾弥漫之中。

　　那位花钱大手大脚的冤大头少爷喊服务员了。

　　于歧随手整理了一下草稿纸，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为真财神爷服务。

　　少爷的周围“哐哐哐”怼了四个显示屏，被他自己搬着通通正对着他，仿若什么记者发布会现场。

　　每个屏幕上都同步播放着视频，于歧打眼一扫，发现是纪录片。

　　唯一与众不同正是少爷正前方的那个屏幕，黑了。

　　可能是太久没人用这几台机子，设备都老化了。

　　少爷把于歧等来，就支着脑袋不再说话。

　　于歧又不是傻子，虽然明白他的意思，凑过去检查电脑，还是颇有一些打工人的怨气——哼，还怪高冷。

　　听令哐啷了几分钟，电脑完好如初。

　　看到屏幕又重新亮起来后，少爷随手掏出卡，似想刷pos机给点小费。

　　但奈何，小小一家网吧，何德何能能拥有一个pos机？

　　于歧看的有些眼红：“可恶啊，当初就该让孙老头买个pos机的,他这一刷能刷多少钱啊？”

　　不等于歧酝酿情绪，准备感慨一下pos机生不逢时，少爷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犯傻。

　　他把卡收回兜里，行动间的叮当声响，显得几分慌乱，而后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于歧被几张百元大钞砸了满脸，兴高采烈捧着钱回去吧台坐下了。

　　就如同于歧的猜想一般，少爷可能确实没来过这么老破小的网吧。远远的于歧就能看到，窝在椅子里的人十分钟内换了八个动作，仿佛浑身刺挠。

　　于歧不禁在心里暗暗吐槽：“这多动症，被正道的光看见可不得大骂半个小时不带脏字。”

　　正道的光，是峙城附中的教导主任，姓郑，名义，人赠外号——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照在大地上的那位另有其人，正是于歧他们高二七班的班主任，赵棣。

　　正当他对着学校的老师展开奇思妙想，思绪眼见着就要飞出天际之时，少爷又喊了。

　　但于歧没有一点不耐烦，修五分钟电脑，六百块。

　　这让他在做点别的什么，岂不是赚翻了？

　　果然，少爷随手又甩出五百块，让网吧小弟去给他买饭。

　　别说买饭了，就是少爷让他买星星，买月亮，于歧拼了命也愿意啊。

　　于歧回到桌前拿手机，觉得自己还是得有良心，于是翻开外卖软件，点进一个在他们班富二代口中口口相传的凌晨还开业的连锁日式料理店，下单了一份对他来说真的超级无敌霹雳，贵的要死的日式刺身拼盘。

　　就这么一盘，划掉了少爷给的一半经费。害怕少爷等急了，更怕财神爷饿死了，于歧还又给骑手搭上了十块，激励骑手勇闯天涯，做回自己。

　　但还是很怕少爷等急了，就要收回这些可爱迷人的人民币，于歧时不时就往那边瞟。

　　好在少爷似乎完全沉浸在那部什么投资相关的纪录片里了，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观察了很久的于歧松了口气，他偷偷盯了半天是没想到少爷如此励志，在网吧里都要学习以后接手公司所需要的知识。

　　但他更想不通：“这位爷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受苦？”

　　“看纪录片真的有必要跑到孙老头这老破小的网吧里来吗？”

　　终于，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于歧和在夏夜里累的满头大汗的骑手完成了交接仪式。

　　他小心翼翼的提着保温袋送到少爷面前。

　　他看见少爷愣了一下，似乎等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让人买的饭。

　　他接过来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新鲜的三文鱼刺身，毫不掩饰的皱起眉头。

　　“谁让你买这个了？”

　　于歧心道不好，他可是连刺身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呢——两百多块的刺身拼盘，少爷，你真的还要挑吗？

　　于歧眨巴眨巴眼睛很真诚地挽留财神爷：“您说您吃哪家的，不跑外卖的话，我亲自给您买。”

　　“但是，”话风一转：“您得把差价补上，顺便再结点跑腿费。”

　　夏遂本来问完就把视线转回电脑上，结果听见买饭的男生来了这么一句，他有些无语地转过去，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服务员。

　　正巧男生抬头，夏遂不由得愣了愣。

　　这人长得很好看，有点烟雨朦胧的江南调。虽然峙城的地理位置也偏南，但和真正的江南烟雨总归是不同，夏遂也很少见到这样长相很符合刻板印象里的江南美人描述的人，尤其还是男生。

　　他眉色有些淡，微微上挑，连带着眼尾也上飞，瞳色也淡，在网吧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是含水波流转。

　　他长得泪汪汪的，却不羸弱。五官线条和脸型轮廓都很锋利，是个任谁也挑不出错的美人。

　　而且他还留了一头长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揪，剩下大半的发还落在身前，微微掩着他的眉眼，更显得清润如水，秀而不艳。

　　冷言冷语的吩咐顿了顿，夏二少爷此时才想起自己一直对外经营的人设：“再给你些钱，麻烦你跑步路，附近随便买点热乎的就行。”

　　说罢还笑了笑。

　　于歧又拿过三百块钱，听着少爷柔和下来的话，却并不觉得和对方拉近几分距离。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装了很久，便也很清楚对面人的装模作样，甚至还能在心里点评：“笑得真假。”

　　客客气气，温温和和的。

　　其实高高在上，冷心冷肺的。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情感是冷的，钱却是真真切切热乎乎的。

　　他接下命令，又跑出去给少爷买饭。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附近的一家还没收拾收拾关门的面馆里，买了一大碗牛肉面。

　　等于歧小跑着回网吧，把面恭恭敬敬摆上少爷的桌时，夏遂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