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芽错落时》只此青见

2、少年楼顶的风 顾芽的童年

　　顾芽的童年，总围着一群性格迥异的伙伴打转，他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把锦安县的郊野闹得热气腾腾。
　　张沐阳是这群孩子里的主心骨，是个家境优渥的独生子，爸妈在香港做生意，他常年在香港读书，只有暑假才会回来跟大家一起玩。每次暑假回来，他的书包里都塞满了新奇的零食和漫画书，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红霞小卖部的门口喊：“走，去游戏厅！今天我请客！”
　　莫家兄弟里，老大莫小山性子温和，眉眼间总带着点自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说话温温和和的，生怕惊扰了谁；老二莫小水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捅马蜂窝，哪儿热闹哪儿有他，身上永远带着泥点子；还有个姓莫的独生子莫飞扬，家里开着小工厂，条件好，性格张扬活泼，走路都带着风，总爱炫耀自己的新玩具。廖杰跟着母亲和姐姐过，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姐姐早早辍学进了工厂，赚钱供他读书，他却爱笑，憨憨厚厚的，见谁都咧着嘴打招呼，露出两颗小虎牙。曹宇话少，总是沉默地跟在大家身后，穿着洗的干干净净的T恤，眼神沉静，可行动力极强，谁有麻烦他第一个冲上去，打架非常厉害。李薇薇是隔壁镇的小姑娘，家里开着杂货店，住宽敞的二层楼房，性格娇俏可爱，说话细声细气的，总爱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他们的秘密基地，藏在湖边公园的老槐树下，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小天地。洞口被藤蔓枝叶遮得严严实实，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洞里被孩子们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着捡来的旧报纸和草席，堆着漫画书、玻璃弹珠、铁皮青蛙，还有偷偷藏起来的辣条和汽水，是这群孩子的“世外桃源”。周末的时候，他们就窝在洞里，分享零食，看漫画，玩弹珠。张沐阳盘腿坐在地上，翻着一本香港带来的漫画书，笑着说：“等下次我从香港带点新的过来，保证你们没看过。”莫小水立刻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沐阳哥，真的吗？那我要奥特曼的！我要赛文！”莫小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颗透明的弹珠，嘴角抿着淡淡的笑意，没说话。
　　更疯的玩法，是在两栋四层小楼之间穿梭。廖杰家那栋楼，和对面的独栋小楼一样高，两栋楼之间的空隙窄得刚好能过一辆自行车，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巷子。一群半大的孩子站在楼顶边缘，看着那道窄缝都有些发怵，脚底下直打颤。只有顾芽胆子大，她攥着墙沿的钢筋，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还回头冲他们喊：“快来啊！一点都不吓人！”曹宇紧随其后，稳稳地跟在她身后护着，生怕她踩空，低声说：“慢点儿，别慌。”，吓到了随机的路人，事后一群人被警察叔叔好一通教育。
　　惊险的事，就发生在这楼下面。那天，他们蹲在廖杰家那栋楼前面停着的小货车的后斗里打牌，莫飞扬手气好，赢了好几把，得意地嚷嚷着：“看见没？你们都不行！待会儿输了可别哭！”廖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憨声说：“你别吹牛，下把我就赢你！”话音刚落，楼顶的瓦片突然松动，几块石头噼里啪啦掉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了廖杰的头上。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顺着额头往下淌。顾芽正蹲在旁边捡牌，被曹宇一把拉开，躲过了飞来的石块。她吓傻了，回过神后立刻扑过去，用手死死捂住廖杰流血的伤口，然而那血就好像水龙头里使劲往外冒的水流，怎么也堵不住，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她的手和袖口。“廖杰！你怎么样？你别吓我！”顾芽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了下来。曹宇已经站起身，沉着脸喊：“莫小山，你快去叫廖杰的妈妈！莫小水，赶紧去报警！”莫飞扬也慌了神，没了平时的张扬，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喊大人！我去喊老歪师傅！”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廖杰扶下车斗，过程中手没按住松了一下，顾芽自责坏了，按着廖杰就往医院走，然而失血过多的廖杰哪里还有力气，走了没有两米远，就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顾芽蹲在地上，看着满手的鲜红，看着廖杰苍白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后来他们去医院看廖杰，在偌大的医院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到病房。做完手术的廖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都不能怎么动，看见他们还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很快就好了，没事的”
　　然而廖杰消失了一整个学期，等他好的差不多的时候，顾芽已经到了要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