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28、box “放心吧。

　　但如果归因至此，无疑显得取巧。

　　虽然李官迟在后来痛定思痛，转战流行写了《youth》，一举破了当初‘江郎才尽’的困局，不过这事想来想去还是唏嘘。不能说是尽然的喜悦，也不能说心中毫无波澜。

　　不过哪怕是《youth》大爆，李官迟还是和仇渠结下了梁子，box在听信队长这方面的凝聚力简直异禀，仇渠看不惯李官迟，李官迟和box后续的关系也就一直尔尔。

　　唐州音乐节要持续三天，box排在第二天傍晚演出，李官迟公事公办地找box经纪人约队长仇渠的时间，打算等和仇渠聊完以后，再决定什么时候开选歌会，推进box的下一张专辑。

　　邀约发过去的第二天下午，box的经纪人那里才传来消息，十分委婉地表示box马上就集中休假一周，仇渠可能要回趟老家，选歌会前的约谈如果可以，能不能放在十天之后。

　　他们的经纪人就是从果冻娱乐里拨出去的，本身和李官迟无冤无仇，打电话过来时已经全程抱着一种必死的信念，说一个字顿半天地替仇渠传达他的旨意。

　　陆潇在旁边听完的瞬间笑喷了，拍着膝盖感慨荒唐啊荒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早就给你说了吧？专辑失利就失利，你非得要自己给他们强塞资源，又是让他们上综艺又是让乐评人给你转发什么的，现在好了，就算专辑扑了，人家也一样能够巡演！你看这样多糟呀，他们还能记得你么？”陆潇笑道，“人会觉得都是自己的功劳呢。”

　　李官迟仍在这方面保持近乎忍者神龟一般的接受度，其实他早料到了box会给他来这套，于是就提前约他，十天之后李官迟也刚好交完自己手头上没弄完的混音。

　　他找陆潇，愁的其实是接下来可该如何是好。仇渠是什么心态不重要，可他一上来就已经要给李官迟下马威，这怎么能行？

　　这回要治不了仇渠，选歌会上李官迟就别活了。仇渠百分之一万会提案让box改走流行。他是纯目标导向，可才巡演了不到一年的box的粉丝群可不是。首专拿小众摇滚开山立派，结果成绩一不好就想逃回流行，一定会被嘲死的。

　　“但走回流行其实也未尝不可。市场太小的专辑即使很用心地做了，边际效益也不会再那么高。这也是没办法的。”陆潇和他一起坐在走工业风的咖啡馆喝咖啡，听了李官迟的忧虑却也只是但笑不语。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而其他道，“你也不要被自己给困住了。有时候自由也不代表着一定就非得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李官迟沉静地道：“我只是想治一治仇渠，其实我就该动手了。”

　　“也对。”陆潇漫不经心地说，“仇渠的确是太不像话了。这家伙已经夸张到有点刚愎自用了。两周前我也和他聊了一下，我想让他在音乐节上唱《白日》和《反叛规则》嘛，这两首歌多容易在音乐节上出效果啊！结果呢，你猜怎么样？”

　　“拒绝了？”

　　陆潇一下子捂住头痛呼：“好痛！我的头好痛！要我说就还是合同签得太有人性了一点！之前和野芒打官司的时候我就说了，你不把他们卡得难受一点，这群人就永远学不会尊重。跟他们讨论什么人权不人权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其实果冻娱乐签的经济合同在业界已经属于一流宽松的合同：工作时间合理、保障自由创作、不用每天都来公司、保障心理健康允许适当合同延迟履行，但这一套东西应用下来，就苦了艺人管理。

　　就像什么多次迟到，故意不好好录音，延长棚时报复，这种计较起来太没必要，但不计较又让人忍不住咬紧牙关的小毛刺，实在也是防不胜防。

　　只是今年起，果冻娱乐内部就开了起码十次会，讨论的就是下一步该怎么收紧合同。收紧，必须得收紧，有时候对艺人太有人性了，折磨得反而是自己。果冻娱乐的A＆R早就超负荷了。

　　从这一点上说，李官迟、陆潇和杨元白倒完全站在了统一战线。

　　box是果冻娱乐2.0的乐队，他们在打造成熟艺人团体这条路上走得还太稚嫩，随着1.0的野芒计划合约到期，box中有人听说了野芒计划的合同竟然比他们还宽松起，box闹的小幺蛾子就没怎么停过。问就是不服，不合理，凭什么？

　　在已有的合同里就算他们稍稍‘怠工’，果冻娱乐也奈何不了他们。不仅奈何不了他们，还得老老实实地每年预留制作费，给他们花大价钱找宣发物料，弄乐队规划。

　　音乐公司营利的大头明明是各种版权，ost、ep专辑什么都好。但李官迟拼死拼活才奶起了一个‘巡演营收刚好覆盖成本’平均一年下来乐队每个人净赚30的box，高层里当然没人看好这种乐队，‘早点完蛋’和‘早点解约’已经是他们对彼此最好的祝福。

　　说实话，让李官迟过来处理box下一张专辑，当然属于大材小用，放平时，李官迟再怎么样也用不着来废物回收吧？

　　但这种事总是很难完全讲得明白，他心里有自己的算计，杨元白也有，种种之下，才变成眼前这么微妙的现况。

　　李官迟是制作上的天才，这点在果冻娱乐压根没人质疑，可在管理上，那可就难说了。他别把自己卖出去还要替人数钱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咖啡喝了没一会，就差不多要到三点。陆潇仪态翩翩地起身告辞，脸上却彷佛吃了黄连，怎么看怎么都一脸苦涩。

　　他还得在音乐节开始之前再和音乐节的主办方确认一下最后的薪酬分成和到账时间，果冻娱乐这回也有好几组的艺人要上台演出，陆潇就是这次行动的带队班主任。

　　这次音乐节的主办方公司在两个月前被另一家大型娱乐公司收购，果冻娱乐虽然已经有了音乐节的合同在先，但这次出发之前，却还是出了乱子。

　　新上任的老总一来就要点燃三把火，起初就想直接否掉一切自己来之前的合同，可果冻娱乐到底已经为了这次音乐节付出了排练成本，陆潇在音乐节开始之前蓟京唐州来回飞了五六次，才勉强把合同稳住。

　　对方一看陆潇‘诚意’如此明显，立马反咬上来。陆潇已经来找了他五六次，每次却都只见助理。助理虽然说起来彬彬有礼，可意思却十分蛮横，张口就敢说——

　　音乐节要开也行，艺人已经付出精力，想来也可以体谅，那就减薪，我毕竟也是初来乍到，给个面子，你们就减一减分成如何？

　　李官迟老早就听说这次的‘赖皮’事件，但也是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在霎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他连我们的约都敢违，那那些小乐队呢？”

　　陆潇当即一哂，大手一挥，便说：“放心吧。那他们当然一定会搞砸的！”

　　李官迟忍不住双手扶额。陆潇结完账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
　　直到box表演之前，他都保持着缄默，没再去找他们的经纪人，也没再去联系仇渠。音乐节的前一个晚上过来，杨元白打了一个电话，带着一口疲惫的声音，李官迟刚拿起电话，杨元白就开门见山，说：“我们先停战，怎么样？我现在这首综艺的ep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他们现在制作的这张综艺ep，demo和歌手都是提前定好的，后来歌手出了意外，但也马上就通过海选找到了后来心仪的人选。杨元白一直推进着这个项目，等和李官迟一开视频会，他就直接把已经录完的人声，demo和本来要进入混音阶段的现成曲，依次拿来给李官迟展示了一番。

　　乍一听也是好听的。节奏和人声都可圈可点，李官迟撑着下巴听完，杨元白就在屏幕另一头迫不及待地问他：“你听出哪里不对来了吗？”

　　李官迟姑且忍了他又像‘考一考你’的那种语气，眼珠稍微转了转，还是点了点头：“人声和频段听下来有点冲突，新找来的歌手他的齿音更重一点是吧？你觉得混音的效果不好？”

　　“是的！”杨元白毫不犹豫地说，“所以我做了调整，你听我的改良版。”

　　齿音通俗点讲就是舌尖音，比如z、c、s，一般说话时，几乎每个人都会有，但把人怼到麦克风前时，这些平时不容易被人注意的小声音就会被放大，加上这首歌本身又有点难唱，歌手很难保持稳定的气流吐气，种种之下，齿音再放进均衡器里就已经变成十分‘刺耳’了。

　　杨元白在录音棚监听人声时都没注意，一开始弄歌才吓了好一跳。李官迟听他翻来覆去地改了五六版的混音，要么就是中和齿音和其他的频段，要么就拿消除器想把齿音给消了，但做来做去却都不满意。

　　毕竟是一个旅行综艺，这首还是ost，如果在片尾人声略强于伴奏一点，反而更有代入感一点。

　　于是，改着改着，杨元白也有点迷茫了，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版更好，自己到底应该怎么修才行了。

　　“保留齿音吧。”李官迟很快道，“你之前那一版齿音的数值都多少？缓冲时间是多少？是不是稍微有点长了，你改短一点试试呢？”

　　这种极难取舍的情况他以前并非没有遇过，说来说去已经和技巧无关，只不过和制作人的审美取向息息相关。修歌期间也没什么好羞涩迟疑的，李官迟上来就阐明自己的观点及原因，等杨元白一来一往地和自己讨论起来。

　　这事总比起管理公司容易很多，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实际上，不管杨元白再怎么提出新的建议，在他听来都是被无限拉长的慢动作，这一步应该如何修改，究竟怎么样才能恰到好处地添加一点小创意，在不落窠臼的同时，也仍然能保持大众元素？

　　他耐心地回答他每一个问题。

　　杨元白明显松了一口气。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就说：“可以了。”

　　修完歌之后，李官迟又沉默下来，他俩相隔着一个屏幕，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冷战时的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那，box那里的demo你选的怎么样了？”杨元白嘴唇靡动了两下，好半天才开口，勉强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