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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意外(二) ……快住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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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很不容易吃腻。”李官迟老实应道,“我超级能吃腻。”
邱早的手还在他肩膀上,他试着向上动了动肩,邱早也只是扭头过来瞥了他一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肩上的那只手就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抖都下不来。
他搭上来也不说话,李官迟一回头,永远只能看见邱早侧脸,望着他和江姜相互地一对视,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瞥开了视线。
邱早把手搭在他身上就只像是找了个把手,两只眼睛一只都没舍得分向这里。
这两个人彷佛直接把‘有猫腻’三个字写在了彼此脸上,脸也一个比一个臭,可说针锋相对也不是,说关系融洽更是无稽之谈。
“你把手放下。”李官迟直接上手,先把邱早杵在自己肩上的手拨下去,才又动了动彷佛还残余着邱早手温的肩膀,嘀咕道,“知道了。”
江姜轻轻夸他:“那你的胃口一定很不错。吃什么都不容易腻,真幸福啊。”
李官迟惊讶地望了他一眼。有点捉摸不透江姜究竟是怎么的一个人。难道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其实他正是当下最流行的那一款看似冷漠实则背地里喜欢喵喵叫的冷酷小猫?
……快住脑!
“你喜欢吃什么锅?”邱早突然道,依旧自说自话,“我喜欢清水锅。
李官迟惊了一下。扭头看看他,却和江姜对上眼。
江姜先朝邱早眯了眯眼睛,才又朝李官迟点点头。邱早则不管不顾,江姜眯眯眼,他就也跟着微笑一下,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更不觉得没法收场。
这顿饭吃得比他想象中吃得热闹很多,就算四个锅底里有两个是清汤的,也毫不影响1123全员的兴奋。
今天下午他们就已经去了现场初彩排,唐州音乐节毕竟也已经举办了好多年,有国内数一数二的露天舞台,在音箱和灯光方面的统筹绝对好于‘淘金’的那个小舞台。
对于一支乐队来说,也许这就是属于是一袭战袍。
就算只是站在台上几秒钟,感受着风吹过来拂上脸颊的那一瞬间,也已经足够让人心潮澎湃。何况,等真正演出的那天,台下还会有观众,一群活生生的人在草坪上看着他们的表演,led大屏也会展示出他们表演时的实况。
“是啊,那很好啊。”李官迟在杨秋阳兴致勃勃的询问声中忍不住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音响具体用的是什么,可能是k2和ks28吧?我也没怎么来过唐州音乐节,今年还是第一次。”
杨秋阳心直口快地诧异道:“你居然还没来过唐州音乐节?”
就算是李官迟人生的前二十年全因为各种原因在留学,或者都算是在国外长驻,但果冻娱乐都发家三四年了,李官迟竟然从来都没来过国内最大的几个音乐节之一吗?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别的他还不敢保证,唯独今年,刚好仔仔细细地看过音乐节演出名单的杨秋阳,可以保证今年果冻娱乐要在音乐节上台的艺人里,就没人没用过Emery的歌。也就是说,李官迟帮他们每个人都写过或多或少的一首或几首歌。
如果李官迟想要来逡巡一番,那可是有可能的。因为他不管在哪个时间段来,都没准能听见自己非常之‘熟悉’的旋律们。
“啊。”李官迟更感觉羞愧了,忍不住扶额道,“我确实……不怎么来。”
只有真正亲眼看过‘世界’以后,他才能意识到自己以前过得其实多么多么地无知无觉。吃喝拉撒全在录音棚,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全都闷那间小小的棚子里废寝忘食。
这么说起来,想要搞好数据,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纯粹的纸上谈兵。
他居然真的一点也没关注过究竟要怎么从0到1的去真正运营好一支乐队,或是一个艺人。虞可没准真只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
李官迟瞬间更有种无以言表的尴尬。
没成想在圆桌的另一排还有三双眼睛也在一瞬间瞪得溜圆,集体撞鬼了一般朝他行注目礼,林湫甚至差点被自己嘴里的牛肉给噎住,举着筷子也扶额一笑,‘哈’‘哈’了两声。
“快别说了。”林湫说,“一会实践派真要被你给羞死了!”
“什么实践派?”李官迟愣愣问道。
邱早说:“是我。”
现在见鬼的轮到李官迟,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竟然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动了邱早的‘霉头’,也情不自禁地咳嗽起来,连忙抽出几张纸出来捂脸。“什么……什么?”他狼狈地还抱有一丝期望,“你不喜欢只在棚内待着的人吗?”
李官迟凄凉一笑。
“和棚内棚外没有关系。”邱早好笑道,“我只是以前说过‘没在现场听过自己写出来的歌的人不可能持续写出能渲染现场的歌’而已。现在这不是被你给打脸了吗?”
李官迟又咳嗽了两声。邱早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就从清汤底舀出来两勺葱花水,放在了他手边。
“他看上去还没懂。”林湫拱火道,“你认了吧,这个世界上总归是会有牲口的,牲口不需要方法论,牲口只要‘做’就可以了!”
他这头拱完火,另头就充满爱怜地抚慰了李官迟一句:“别误会,没有人身攻击你的意思!”
“他应该不会误会。”杨秋阳和李仁遥对视一眼,也幽幽道,“因为真正受到人身攻击的是我们啊!”
李官迟讪讪地把手里的葱花水一饮而尽。
下一秒,江姜也笑了一声,接着就是邱早不满地道:“喂喂,说什么?天道酬勤啊。天道酬勤不知道吗?”
一直不管任何东西死活的人也有自己的‘软肋’,邱早不满得很实诚,一当下就皱起眉头,两眼则飘向桌子上的那四口锅。观点对抗所有人,但眼神却不给敌人。
李官迟无言地望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偷偷举起手中餐巾,嘴在餐巾下悄悄地弯了一下。
“连牛肉都知道把自己养得肥一点才油脂丰厚,可以卖得贵一点……”李仁遥出其不意地道。
李官迟喉咙里的瘙痒好不容易被葱花水给止下去,结果又被李仁遥的一句话给猝不及防地逗得旧疾复发。
邱早也笑,冷笑一声就稍稍抬眼,力战群英:“我请你吃和牛都不能暂时堵住你的嘴么?”
“别破防啊!”江姜吆喝一声,眼神却垂下来,又挺不是滋味地补了一句,“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有做什么都心想事成的天才的呀。”
“但我们也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弥补上来的!没有人成功的方式是一样的,我们也会有自己要走的路!”杨秋阳猛地举起手中橙汁,抑扬顿挫地高喝了一声,“敬我们啦!敬我们!”
李官迟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杯橙汁,有一瞬间它也好像也被火锅店包厢内的大灯给照映得五光十色,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更让他吃惊的大概是其他人,其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盲从于‘美梦’的人,居然也接二连三地举起手中玻璃杯,默不作声地碰了上去。
严格意义上讲,1123还真不算是一支纯粹走热血风的青年乐队。
归根结底,这大概也跟它目前的主创有一点关系,邱早就不是那么纯粹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中二青年,在牵连的影响下,1123似乎也随之被蒙上了一层来自现实的阴翳。
毕竟已经有了曾经失败过的人,这支乐队总是很难再毫无心理负担地喊出‘我要fuck全世界’这样的口号。现在顶多变成‘我要revenge on全世界’。
李官迟望着那几只举杯上去的手有点失神。下一秒就被邱早又拍了拍肩,邱早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壁沿,两只玻璃杯极短暂地磕碰一声,就发出了‘砰’的一声脆响。
李官迟的目光顺势落了下去,情不自禁地又抬起眼,望了正在沉默中喝橙汁的邱早几眼。
“真天才不相信天道酬勤是不是?”林湫朝他眨了眨眼,哼笑起来。
“我才不是真天才!”他连忙说,轻轻地碰了上去,“好啦好啦,我就提前预祝你们在音乐节的演出一切顺利吧!到时候我也会去看的,表现得好一点噢。”
“一定!一定!”杨秋阳的两眼之中又隐隐地泛起一点泪花。
再一见他泪花点点,李官迟当然也十分地感同身受,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只感觉自己彷佛处身于两块越来越近的钢牙铁墙之间,即将就要被万箭穿心。
如果有一句能够切实的保证就好了,就比如只要做了这个,就一定能得偿所愿。
可是他保证不了1123的未来,他自己这里还有一屁股的烂账,对1123来说他还只是个旁观者,可是box,要是这回他再棋差一步,杨元白在后续可能就会直接放弃他们。想走所谓的小众先锋其实也是一条不归路,已经走上‘歧路’,又该怎么才能回头呢?
可是1123偏偏还有一种诡异的幽默,每次聊天都能把话头落在李官迟做梦都想不到的点上,让他一整个晚上都忍不住连连大笑。
就算是通天本事,他也做不到在一边痛快大笑的同时,再一边伤春悲秋。直到结账时,李官迟才揉了揉自己已经有点发涩的眼眶,蒙了两三秒,心想:这就结束了吗?已经结束了吗?
他的酒店和1123的是两个方向。邱早结完账之后,林湫就拍了拍他,先看了一眼李官迟,又给了他一个眼神。邱早则径直抬起手,清晰地表达出一个‘你别管’的意思来。
林湫顺势握拳,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但邱早也不闻不顾,再偏偏头,就三两步走到李官迟身旁,问他:“你自己回去可以的吧?”
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李官迟抬了抬眼,在邱早以为他又习惯性以沉默代替回答之际,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哎’了一声,说:“林湫不都让你来送送我了么?你为什么不来送送我呢?”
“你自己没手机打车吗?”邱早也问,“不行就坐地铁。”
李官迟和他对视了足有十几秒,还是被他给活生生地气笑了。
“我们还是把话说得清楚一点比较好吧!”他眼睛定定地端详着邱早的那张在夜风中愈发英俊逼人的脸颊,良久才说,“可是我不想总是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上好几遍。所以你也不要太奇怪了,好吗?”
李官迟缓缓地看向邱早,早就记不清自己今晚究竟看了他多少眼。
林湫叫你来找我,你妈妈也让你来找我,难道我还能对有什么其他的用处么?
他拿着自己那双透亮晶莹的黑眼睛在黑夜中默默地注视着邱早,连带着它主人心中一直当断不断的那道忧思,全都明明白白地展现在邱早眼下。一眼就能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