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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净身房内,皇后驾到! 皇后娘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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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是被两个面白无须、力气却大得出奇的小太监,“搀扶”出茅房的。
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拖拽。他两腿软得像是煮过头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单曲循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雨还在下,只是从瓢泼转成了淅沥。穿过湿漉漉、黑黢黢的庭院,远处几点昏黄的灯笼光,像巨兽的眼睛,幽幽地浮在雨夜里。那里就是净身房——决定他下一刻是上天堂(当然是比喻意义)还是下油锅的地方。
“快点!磨蹭什么!”左边的小太监嗓音尖细,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李默一个踉跄,差点扑进路边的水洼。他下意识地护住裆部,动作明显得右边那个小太监都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这位……这位公公,”李默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试图套近乎,“咱这验身,具体……具体怎么个验法?”
“怎么验?”左边的小太监嗤笑一声,像看傻子,“脱了裤子,嬷嬷们看一眼,摸一把,不就知道了?难不成还要给你量量尺寸?”
摸一把?!
李默眼前一黑,觉得那雷不是劈在承天门,是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他那“叛逆分子”现在绝对属于“一眼顶真”的范畴,更别说摸了!嬷嬷们的手又不是瞎子!
“那……那要是……”李默喉咙发干,“要是有点……有点肿呢?或者,长得有点……特别?”他试图给自己找点渺茫的“病理学借口”。
右边的小太监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嬷嬷们验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是肿是病,是圆是扁,是真是假,一摸便知。小子,别存侥幸。”
这话彻底浇灭了李默心里最后一点火星子。
净身房到了。
是一间不算太大,但灯火通明的屋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草药、劣质油脂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并不好闻。墙壁上挂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李默只瞥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屋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和他一样穿着灰衣、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年轻人,都是这批次新进的“内侍”。队伍最前方,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长案后面,端坐着三位老嬷嬷。
李默只敢飞快地扫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中间那位,面如银盘,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眼神平静无波,看人像看案板上的猪肉。
左边那位,干瘦如柴,嘴角下垂,手里居然还拿着本泛黄的小册子和一支细笔,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右边那位,倒是富态,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像探照灯一样在每个人下半身扫来扫去,让人有种没穿裤子的错觉。
这三位往那儿一坐,不用说话,净身房的温度自动下降八度。李默觉得自己不是来验身的,是来接受三位女阎王审判的。
“开始吧。”中间那位面如银盘的嬷嬷,嘴唇都没怎么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前面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走上去,在嬷嬷们面前指定的位置站定,颤抖着手解开裤带,脱下裤子……
李默排在最后一个,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每一次看到前面的人顺利提上裤子,苍白着脸走到一边等待,他既替对方松口气,又为自己感到更深的绝望。
快了……快了……下一个就是……
他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黏腻冰冷。脑子里疯狂运转,却一片空白。装病晕倒?嬷嬷们肯定会检查。夺路而逃?门口守着带刀的侍卫。坦白从宽?估计死得更快。
“李默!”干瘦嬷嬷看着名册,毫无感情地念出他的名字。
该来的,终究来了。
李默觉得自己的魂儿已经飘出去一半,剩下的一半拖动着沉重的躯壳,挪到了长案前。烛火跳动,将他放大的、惊惶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个滑稽的皮影。
三位嬷嬷的目光,六道冰锥般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脸上,然后,同步下移。
空气凝固了。
中间那位银盘脸嬷嬷,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是无声的命令:脱。
李默的手指僵硬得如同冻硬的鸡爪,颤抖着摸向裤带。那简单的绳结,此刻像缠绕着毒蛇。他解了三次,都没解开。汗珠从鬓角滚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他却连眨眼都忘了。
“磨蹭什么!”右边那富态嬷嬷不耐地喝了一声,声音尖利。
李默一哆嗦,心一横,眼睛一闭,手上用力——
就在这裤带将开未开、生死一线、李默已经准备迎接穿越后最快领盒饭纪录的刹那——
“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极其尖利、极具穿透力、拖得长长的唱喏,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划破了净身房内死寂凝固的空气!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三位仿佛石雕般的嬷嬷。她们脸上的平静被打破,齐刷刷露出了惊愕、难以置信的神色。皇后娘娘?凤驾亲临?到这腌臜的、满是晦气的净身房来?!
“哗啦啦——”
门外传来铠甲摩擦和整齐的跪地声。紧接着,一阵环佩叮当、衣袂窸窣的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清雅馥郁、与净身房气味格格不入的暗香,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烛火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李默还保持着双手抓着裤腰、眼睛紧闭、一脸视死如归的滑稽姿势,闻声愕然睁眼。
只见门口光线一暗,一道身着正红蹙金绣凤宫装、披着玄色织锦斗篷的雍容身影,已被宫女太监们簇拥着,踏入了门槛。
来人云鬓高耸,金钗步摇在烛光下流光溢彩。面容是极美的,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急切与忧色,甚至顾不上平日最注重的凤仪。她的目光如电,进门后只一扫,便越过跪了一地的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还傻站着、姿势诡异的李默身上!
那目光太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灼热急切。
李默被这目光烫得一哆嗦,脑子彻底宕机。
皇后?找我?一个还没验明正身(很可能永远也验不明)的小太监?这剧情展开是不是有点过于魔幻了?!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响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仪,却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没看跪着的嬷嬷和太监们,径直朝着李默走来。
三位嬷嬷连忙起身,躬身退到一边,脸上惊疑不定,却不敢多问一个字。
皇后在李默身前五步处停下。离得近了,李默甚至能看清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紧抿的唇线。她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尤其在李默那张虽然吓得惨白、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你,”皇后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本宫走。”
李默:“……啊?”
他怀疑自己吓出了幻听。
皇后没理会他的呆滞,转身对那三位嬷嬷,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却不容置疑:“此人,本宫另有用处。验身之事,暂且记下。”
暂且记下?!
李默的心从十八层地狱,咻一下被提到了半空中,晃晃悠悠,没着没落。暂时不死了?可皇后找他干嘛?看他长得俊?别闹了,后宫缺俊俏太监吗?还是……原主这身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没等他想明白,皇后身边一位管事模样的老太监已经上前一步,对着李默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小李子,还愣着干什么?娘娘的恩典,天大的造化!赶紧,跟杂家走!”
李默浑浑噩噩,被那老太监几乎是半推着,跟在皇后那华丽而压抑的队伍后面,走出了净身房,重新投入外面淅淅沥沥的夜雨中。
离开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烛火摇曳的净身房内,三位嬷嬷还保持着躬身送驾的姿势,但她们的目光,尤其是中间那位银盘脸嬷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冷冷地钉在他的背影上。
那眼神里,没有庆幸,只有更深沉的疑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李默打了个寒颤,赶紧转回头。
□□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仿佛从一个小型屠宰场,被拎进了一个更庞大、更幽深、规则更不明的斗兽场。
皇后的凤驾在前方无声疾行,红色的宫装像一团移动的、不祥的火焰。
李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您老人家该不会是……找我咨询情感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