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阎君大人不太冷》黄泉寻灯

3、深入冥界 阴风骤停，

　　阴风骤停，整个鬼门关又陷入寂静黑夜，空中依旧只有那轮血月较为突出，刚刚出现的队形可以称之昙花一现。

　　叶知秋依旧仰望天空，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盛景。李承宇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肩

　　“那是沉渊阎君的队伍，地府鬼魂都称他‘楚江王’，是地府十大阎君之一。”

　　十大？叶知秋一直以为地府里只有一位阎王爷和少数判官，剩下的便是像李承宇这样的鬼差。毕竟从小看的电视剧里，阴曹地府公堂上只端坐着一位阎王爷审讯判案，没想到竟有十位阎君。

　　“一位阎君的队伍都如此浩大，若十位阎君一同出席，岂不是要挤满整个鬼门关的天空？”

　　李承宇看着他疑惑的表情，笑了笑：“地府中阎君出行一般不会如此夸张，毕竟真正的统治者是五方鬼帝。”

　　“那为何这位沉渊阎君如此与众不同。”

　　“楚江王鬼号为沉渊阎君，正是因为他坐镇幽冥，平衡阴阳，职责是守卫地府、惩处恶鬼，人间的恶鬼也算在他管辖范畴。”

　　“他在地府地位很高，连五方鬼帝也很给他面子。楚江王刚入地府时便功德无量，他是六百多年前辰国的大将军楚景云。”

　　叶知秋好似听过这位楚江王的故事。中学历史书与语文书上都有关于他的记载：历史书上说他是辰国的“常胜将军”，与当时的皇帝义结金兰，屡次击退离戎国的入侵。不仅如此，楚景云能文能武，体恤爱民，打仗时对敌国难民和战俘也甚为关爱，从不搜刮民脂民膏。军费不足时，他常拿自己的俸禄家产补贴军饷。

　　但语文书上关于他的内容倒有些不同——世人皆把他当作“忠孝难两全”的案例。

　　就是这样一位好将军，守国守民，却没守住自己的家。楚景云家人体恤他在外打仗不易，将府邸迁到京城之外以节省用度，生活低调，守卫家仆也不多。

　　一日，离戎国细作潜入辰国，杀入楚府，打算绑了楚府众人，以此要挟楚景云退兵。楚府老爷子誓死不从，一把火烧了楚府，全府上下无人愿苟活，皆死于大火。唯独楚景云的小妹楚霏霏因被太后召见，恰好躲过一劫。

　　后面的事叶知秋就不太了解了。他不是一个好学的学生，除了必学的知识，很少课外拓展。但细想之下，楚景云确实称得上功德无量——在人间舍弃亲情，换来辰国百姓安居乐业。

　　李承宇之前说过自己也有不少功德，叶知秋却只想到自己经常帮助城市流浪动物救助会开展活动。

　　他大学学的是兽医，天生心软，又喜爱小动物，常帮流浪猫狗寻找主人，也在救助会里多次公益治疗，为流浪动物绝育、治病。休假时，还会去城市周边的自然保护区救助受伤动物。

　　难不成救助动物也算功德？看来只要生前功德足够，就能留在地府。叶知秋心里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李承宇牵住叶知秋的手，一路飞进鬼门关。知秋有些害羞想松开，李承宇却道：“你的去向还未定，关内鬼魂这么多，若不想被恶鬼吞食，就抓紧我的手。”

　　叶知秋听后，自然而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他不知道李承宇是否知晓他喜欢男生，心想：要是李承宇知道我只对男生有生理反应，恐怕会立刻甩开我的手，让我自生自灭吧。

　　“现在脚底下是忘川河，切记别乱动。若掉下去，可不止是被恶鬼吞食那么简单。”

　　叶知秋闻到一股怪味，腥臭难闻，比他给猫狗做手术时还刺鼻。

　　传说忘川河是连接生死两界的冥河，隔开阴阳。知秋低头看去，河水呈血黄色，散发腥臭，河面上漂浮着许多幽灵状的虫蛇飞蚁，通体异色，不似人间形态。河中挤满鬼魂，氛围恐怖凄凉。

　　随后，他看见忘川河上架着一座宏伟的拱桥，很像赵州桥。桥上满是亡魂，一个挨一个，状态与之前在鬼门关所见无异。

　　叶知秋问道“大人，这是奈何桥？亡魂在桥上等待轮回？”

　　“不错，奈何桥上刻有生死轮回符咒，灵魂需经此桥进入冥界，方可轮回。”

　　“我之前看书说，奈何桥是亡魂渡忘川河的唯一途径。亡魂横渡忘川，饮……”

　　李承宇打断他：“你知道又何必问我？往后你从书里看来的地府之事，不必与我谈论。两百多年前，我也是从人间来的。”

　　叶知秋瞪大了眼。看来留在地府的不止楚景云，李承宇作为鬼差也是由亡魂蜕变而来。自己果然没猜错：只要生前功德够，就能留任地府。恐怕从鬼帝到鬼差，都可能是亡魂所化，官职高低，最终比的还是功德大小。

　　夜色中，两人在空中飞行，与桥下麻木前行的亡魂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满面春风，一个愁眉苦脸；一个谈笑风生，一个沉默如偶。奈何桥上的亡魂如提线木偶，面无表情，除了行走，再无其他动作。

　　腥臭味渐淡，前方沿河出现宽阔陆地。飞过这一段，两人落地忘川对岸。李承宇松开手向前走，叶知秋跟在后面，听他说道：“前面就是天冥城，冥界最中心的都城，由酆都大帝掌管。”

　　“除天冥城外，冥界还有四处都城，分由东西南北四位鬼帝掌管。其中天冥城与东冥城尤为繁华，留在冥界的鬼魂多在这五座都城安家。”

　　“冥界管理方式与人间略有不同。等会儿先到我府邸，我拿些宗卷给你看。”

　　叶知秋有些奇怪：之前不是说一到冥界就要见判官吗？为何先去他府邸？

　　走了一小段，四周荒如沙漠，不见草木，也没有奈何桥上那样的鬼魂。

　　不久，眼前出现一座高大城楼，城墙厚重，如山峰蜿蜒绵亘。望去约十丈高，中间两扇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两个奇形怪状的人：一个牛首人身，手握大刀；一个马首人身，手持长枪。

　　叶知秋曾在书上读到：亡魂由黑白无常带入冥界，再由牛头马面押入地府。如今接自己的是李承宇，看来黑白无常并不存在。大多数鬼魂头七自发回魂入冥界，但牛头马面在此守门，说明与书中所述仍有出入。

　　李承宇伸出手掌，口中似念咒语。念毕，手中多了一块刻着“鬼差”二字的墨玉令牌。牛头马面见了令牌，对视一眼，随即用兵器向地面一震——大门轰然打开，露出里面繁华的街道。叶知秋恍然，原来它们手中的兵器就是钥匙。

　　嘈杂人声传来，天冥城内果然繁华。门后大道商铺林立，周围阁楼延绵。李承宇收起令牌，领叶知秋入城。

　　城内商贩众多，宛如人间古城街市。

　　叶知秋看见不少人间小吃：糖葫芦、桂花糖糕、烤串……看来冥界虽寸草不生，却有办法从人间运输物资。一阵浓郁饭菜香飘来，他停下脚步，望向一座阁楼，匾额上书“鬼方斋”三个大字。

　　这“鬼方斋”似是规模颇大的酒楼。知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李承宇闻声笑问：“饿了？”

　　知秋一愣。一路行来，他对李承宇此人琢磨不透，没想到对方竟会关心自己饿不饿。

　　“有点。”不知为何，自落地冥界，叶知秋感觉身体恢复了实体感，不再煞白。更主要的是，他发现手术后遗症似乎消失了——跛脚和面瘫都不再有感觉。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吃顿饭，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那便一起去吧。从去人间接你到冥界，我也未曾用膳。”

　　李承宇领他走向鬼方斋门口。一进门，只见里面坐着各形各色的鬼，衣着各异：长袍马褂、现代服饰、长裙皮夹克……叶知秋看着这热闹场景，有些不自在。他从小就不喜欢人多场合。

　　李承宇看出他的不适，与门口小厮低语两句。那小厮随即高喊：“三楼上品包间两位！”很快，一位身着红色长衫的女子下楼迎来。她那长衫不像传统古装，倒似现代改良汉服。女子走到李承宇面前，微笑道：“两位客人请随我上包间。”

　　叶知秋上楼时，才发现楼下众鬼都在看他俩。他瞥见各桌客人：穿古装的坐一处，穿现代装的坐一处。自己与李承宇衣着差异极大——他身上的衣服应是死那天穿的，因跳楼被划破多处，显得破破烂烂；李承宇却锦衣华服。两人走在一起，活像富家少爷带着小乞丐来吃饭，难怪引人注目。

　　进了包间，红衫女子将菜单递给李承宇。他没看，直接转给知秋。

　　“想吃什么就点，我请客，别客气。”

　　叶知秋开心地翻阅，发现菜品竟与人间的差不多。他飞快翻看，挑了几道生前爱吃的菜，对女子道：“要松鼠鲑鱼、麻婆豆腐、水煮牛肉，还有烤羊肉串，最后加一份竹筒米饭。”

　　李承宇看他点菜时急匆匆的模样，觉得好笑，心想：上辈子怕是饿鬼投胎。

　　红衫女子为他们斟上两杯水，便退了出去。

　　“承宇大人，有没有镜子或类似的东西？”

　　李承宇闻言眸光一动。多年没人直呼其名，在冥界众鬼皆称他“李大人”。今日一听，竟有些亲切。

　　“有。”他随手变出一面黑色铜镜递过去。叶知秋接过，见镜背雕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鱼。再看向镜中——那是十八岁的自己，没有面瘫，完好如初。

　　“承宇大人，我……”叶知秋刚开口，就被李承宇打断。

　　“叫李大人就好。冥界众鬼都这么叫我，不必如此亲切。往后我们也没什么交集。”

　　李承宇一路听他多以“你”相称，忽然改口，心里有些异样。似是自请他吃饭起，这少年便容易与人亲近。不过一顿饭而已，他竟有些后悔邀他同食。

　　“好……的李大人。”叶知秋有点委屈地看着他，尤其那双清纯的眼睛，像只被欺负的小猫。李承宇叹了口气，于心不忍。

　　“你若喜欢，以后就这么叫吧。方才想问我什么？”

　　叶知秋欣喜点头，又看看镜中的自己，说道：“我进地府后，脚不跛了，右脸也有知觉了，不再麻痹无力。方才照镜子确认果然已恢复。承宇大人，这是为何？”

　　“你可听过女娲造鬼的故事？”

　　叶知秋摇头。女娲造人他耳熟能详，女娲造鬼却是闻所未闻。

　　“女娲有造人之念后，亲手捏出许多泥人，施法赋予其身形，却发现泥人不会动，缺少支配的灵魂。”

　　“世间另有一物，名为五色石。她便以五色石化作一个个鲜活独立的灵魂，注入泥人体内，人由此而来。”

　　叶知秋听得发懵——五色石造魂之说，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那承宇大人，这和女娲造鬼有何关联？”

　　李承宇本想解释，方才的红衫女子却敲门进来，说菜已备好。

　　“先吃饭，往后再说。”

　　菜一道道端上，每道都色香俱全，不输人间风味。

　　两人动筷后，气氛渐渐松弛。叶知秋吃得有些急，像许久未曾饱餐。李承宇吃得斯文，偶尔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叶知秋心中满足，夹起一块豆腐。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有争执。

　　李承宇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向下望去。

　　叶知秋也凑过去，只见一队玄甲鬼兵正押着几个魂体，那些魂体身缠锁链，发出凄厉哀嚎。周围鬼魂纷纷避让。

　　“那是……？”叶知秋低声问。

　　“重罪之魂。会押往孽镜台照映生前罪业，再送交各殿阎君量刑。”李承宇合上窗，“与你无关，继续吃饭。”

　　叶知秋暗自将自己与它们对比，觉得自己应当不会被重惩——此刻既未戴枷锁，也好吃好喝地被对待，接引自己的李承宇对他也算不错。他心下稍安。

　　此时，门口又被敲响。传来红衫女子的声音：“李大人，有位自称是您朋友的人求见，他持有沉渊阎君的信物。”

　　“进。”

　　门开了，一位身着墨红衣袍、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口。他戴着一具铁灰色面具，叶知秋觉得他莫名熟悉，心中微微一颤——他怀疑，李承宇这位朋友，就是先前所见的楚江王，楚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