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他总被妖王碰瓷》不烫手年糕

9、云阶一诺向人间，剑指尘寰探真相（四） 杏花村

　　杏花村，名副其实。时值春日，村外山野杏花如云似雪，暖风拂过，落英缤纷，本该是一派恬静祥和的田园景象。

　　然而，当余温与令蕊循着那缕微妙的因果感应与怨念指向抵达村口时，空气中弥漫的却不再是花香，而是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浓烈灵气，混杂着隐隐的血腥味和……一丝极其清冷、难以错辨的玉兰幽香。

　　村中已乱作一团。村民惊恐的哭喊、妇人尖利的哀嚎、男子愤怒的斥骂声混杂在一起。人群围拢在村东头一座简陋的茅屋外，指指点点，面色惶然。

　　余温与令蕊对视一眼，心下一沉，快步上前。村民见他们气度不凡（虽已稍作掩饰，但那份超凡脱俗之感难以尽掩），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茅屋之内，景象惨烈。一名身着粗布儒衫的年轻书生仰面倒在床榻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奇异的陶醉红晕。他的心口处，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赫然在目，与之前几起惨案如出一辙。床边地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寻常书籍，一个打翻的粗陶碗，清水洒了一地。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书生紧紧攥在另一只手中的东西——一颗鸽卵大小、温润洁白、此刻却黯淡无光、表面浮现丝丝灰败裂纹的“玉籽”，以及，散落在“玉籽”和书生衣襟上的、几粒极其细微、却散发着独特清冽香气的淡黄色花粉。

　　令蕊瞳孔微缩，传音道：“那玉籽……好精纯的木灵之气，但内核死寂，像是被抽干了！那花粉……是玉兰？而且这香气，非同一般！”

　　余温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指尖隔空拂过书生的尸身，春之灵力轻柔扫过，感知着残留的气息。死气、怨念、那甜腻的异常灵气……以及，那缕玉兰香，如此鲜明，如此“刻意”地萦绕在伤口周围和那“玉籽”之上，仿佛生怕别人闻不到。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几粒花粉。色泽、形态、香气……他太熟悉了。妙霖宫中，那株被他折枝瓶养、后来被命名为“初蹊”的玉兰，偶尔也会落下这样的花粉。但“初蹊”的花粉，生机内蕴，清冷中带着勃发的暖意。而眼前这些花粉，香气虽像，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毫无生命波动的“完美”感，像是……精心仿造的赝品。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灵力摄起一粒花粉，置于掌心，更仔细地感知。果然，除了表面的玉兰香气，内里还裹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与“枯怨木傀”和鱼妖鳞片上那种阴冷怨力同源的炼制痕迹。

　　“这不是自然飘落的花粉，”余温声音冷澈，对令蕊传音道，“是被人以邪法炼制，刻意‘熏染’上玉兰香气，再布置在此的。香气模仿得极像，甚至可能取自真正的、品级极高的玉兰，但……没有生命根源，是死香。”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更大的喧哗。几个村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指着余温二人，又指着尸体，语无伦次地喊道：“是妖！是妖王的人！我们有人看见，前几天有个穿白衣服、长得特别好看但冷冰冰的男人在村子附近出现过，就在那棵老玉兰树下站了很久！肯定是他！他杀了王秀才，还留下这妖花作证！”

　　“白衣……冷冰冰……玉兰树下……”令蕊看向余温，眼中惊疑不定。这描述，与传闻中的万妖花王何其相似！难道……

　　余温面色沉静，起身走出茅屋。他目光扫过激愤又恐惧的村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诸位乡亲，稍安勿躁。我二人乃游方修士，途经此地，见此惨剧，定会查明真相，还亡者公道。方才各位所言白衣人，可有人看清具体样貌？他是否与王秀才有过接触？王秀才近日可有异常？”

　　在他的灵力影响下，村民情绪稍稳。一个胆大的猎户站出来，磕磕巴巴道：“仙、仙长……那白衣人具体样貌没看清，好像脸上有雾隔着，但感觉……特别俊，也特别冷，不敢多看。他在村口那棵据说长了百年的野玉兰树下站了得有小半个时辰，就看着树，也没干啥。王秀才……王秀才前几日从山里回来，像是捡到了宝，兴高采烈的，说得了仙缘，以后能中状元光宗耀祖了，还拿那颗亮晶晶的玉籽给我们瞧过，那香气……对！就和现在这味道有点像，但那时更香更好闻！”

　　线索环环相扣，几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卓越（疑似）出现在现场附近 →王秀才“幸运”捡到“玉兰灵种”（妖丹仿品） →服用后修为大涨（假象） →三日后暴毙，心被掏空 →现场留下仿制的“玉兰花粉” →村民目击“白衣冷面人”。

　　一切都在将矛头，不容辩驳地指向卓越。

　　余温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那花粉是假的。但制造这假象的势力，对卓越的行踪、甚至对他本体的气息（能模仿玉兰香到以假乱真）如此了解，其渗透程度和用心之歹毒，令人心惊。他们不仅是要陷害卓越，更是要在他余温和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心里，种下一颗“眼见为实”的怀疑种子。

　　“仙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村民们又激动起来，“那万妖花王杀人取心，连王秀才这样的老实读书人都不放过！天庭不是派了上仙下来查吗？怎么还不把这妖魔正法？！”

　　压力，如同无形山峦，瞬间压向余温。众目睽睽，证据“确凿”，群情激愤。他若此刻为卓越说一句话，立刻就会被打上“包庇妖邪”、“仙妖勾结”的标签。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点之时，异变陡生！

　　村外山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妖类尖啸，紧接着是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着熟悉的、清冽霸道的玉兰香气——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充满生命威压的本源气息！

　　“是妖王！”“他来了！他要灭口！”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余温与令蕊瞬间闪身出了茅屋，望向妖气爆发之处。只见不远处山林上空，一道皎洁如月华的白色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正是卓越！他面色冰寒，手中一道凌厉的碧白光芒正斩向下方山林中一道急速逃窜的灰影。那灰影气息阴冷污秽，与“枯怨木傀”同源，赫然是一个正在仓皇逃窜的斗篷人！

　　卓越竟然在此刻现身，还正在追击一个明显是阴谋者手下的邪修！

　　“卓越！休走！”余温身边，令蕊已娇叱一声，火鞭出手，却不是攻向卓越，而是卷向那逃窜的灰影，意图协助拦截。

　　卓越闻声，手中攻势微微一滞，百忙之中朝余温的方向投来一瞥。那一眼，复杂至极——有关切，有焦急，有一丝被“撞见”的狼狈，更有一种“快走，危险”的凌厉示意。

　　然而，下一瞬，那逃窜的灰影突然发出一声狞笑，不逃反进，猛地将手中一个黑漆漆的罐状物砸向地面！

　　“砰——！”

　　黑罐炸裂，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污血伴随着无数凄厉哭嚎的怨魂虚影迸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小半片山林和邻近的杏花村村尾！这污血怨魂似乎对生灵气息有着极强的腐蚀和吸引作用，尖叫着扑向最近的村民和……空中的卓越！

　　卓越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有此阴毒后手。他周身清光大盛，玉兰虚影绽放，试图净化驱散。但污血怨魂数量太多，性质歹毒，一时竟难以尽数抵挡，眼看有几缕就要扑向几个吓呆的村民。

　　“春风化雨，净世天霖！”

　　清越的吟诵声响起。余温出手了。他立于村口，双手结印，周身淡青色光华冲天而起，比在瑶池净化“蚀界幽藤”时更为磅礴纯粹。天空之中，乌云骤聚，不是雷云，而是饱含无尽生机的春云！淅淅沥沥的碧色灵雨飘洒而下，范围精准地笼罩了被污血怨魂侵蚀的区域。

　　灵雨所及，如同甘霖落入滚油。污血嗤嗤作响，迅速消融淡化；怨魂虚影发出更加凄厉但迅速减弱的哀嚎，在充满生命净化之力的雨水中如雪消融。村民们被灵雨沾染，只觉浑身一轻，恐惧消退，心绪莫名平和。

　　卓越的压力骤减，他趁机清光一卷，将残余的污血怨魂彻底扫灭，再看向那灰影逃窜方向，已杳无踪迹——对方不惜动用此等代价巨大的邪物，只为制造混乱，掩护逃脱。

　　山林恢复平静，只留下淡淡的焦臭和逐渐消散的玉兰香、灵雨气息。卓越自空中缓缓落下，就落在离余温不远处。他白衣依旧洁净，但气息微乱，显然刚才应对那突发邪术并不轻松。

　　四目相对。

　　一边，是奉旨查案、手握“铁证”、亲眼目睹“嫌疑者”现身并与邪修交手的天庭春使。

　　另一边，是身负滔天嫌疑、却“恰好”在此追击真凶、还被春使出手相助的万妖花王。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村民、包括令蕊，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戏剧性到极点的一幕。

　　余温看着卓越，目光清澈平静，深处却似有漩涡流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打破死寂：

　　“万妖花王，卓、越？”

　　卓越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迎上余温的目光，那总是冰冷或藏着炽热情感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坦荡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薄唇微启，同样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正是。”

　　风暴，于此定格。猜忌、证据、援手、对峙……所有矛盾汇聚于此，等待着下一个抉择，来决定它是引爆毁灭，还是吹散迷雾。

　　余温上前一步，无视周遭所有目光，只凝视着卓越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秀才心口的花粉，是你留下的吗？”

　　卓越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不是。”

　　“那此地的玉兰香气，和你方才追击之人，又作何解释？”

　　卓越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余温，扫过地上王秀才尸身的方向，最后望向灰影逃遁的深山，声音冷冽如冰泉击石：

　　“有人以邪法模仿我本体气息，栽赃嫁祸。我所追者，正是制作那假花粉、害死鱼妖、也可能害死此人的其中一只恶鬼。我来此，本是为擒他，取证，自证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余温脸上，那冰层之下，似有灼热岩浆涌动：

　　“更因……我知道，你会来这里。我不能让那些脏东西，伤你分毫。”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真相的碎片、阴谋的暗影、未曾言明的情感，在这杏花纷飞的村庄上空，轰然碰撞，激荡出无声的惊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余温身上，等待着他的判断，他的裁决。

　　而余温，在卓越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坦荡，也看到了深埋其下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滚烫情意。

　　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棋局，已至中盘。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