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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阶一诺向人间剑指尘寰探真相(二) 下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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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后,余温与令蕊在客栈房间内布下简易的隔音结界,桌上摊开那本来自天庭书库、记载着妖族秘辛的古籍。书页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但关于“妖丹”的后半部分,依旧被一层无形的、更高阶的仙力牢牢封锁,字迹模糊扭曲,如同隔雾看花。
“掩复法叠加了至少三重禁制,手法老辣,灵力属性……被刻意混杂过,难以溯源。”余温指尖流连在那片空白之上,眉头微锁。这种等级的篡改,绝非普通仙官能为,甚至需要动用天庭书库的部分管理权限。
令蕊抱着胳膊,火红的裙摆无风自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能在你眼皮底下、在天庭书库里动手脚,事后还能抹得这么干净……咱们这位‘对手’,不仅来头大,心思也深得很。他篡改这个,就是想坐实‘妖取人丹修炼’或‘人夺妖丹必遭反噬’之类的片面之说,把水搅浑,让所有矛头都指向妖丹交易,进而指向鼓励人妖接触的卓越。”
“不止。”余温摇头,目光锐利,“若只是污蔑,为何独独掩盖妖丹离体后对妖的影响?那位大娘描述,鱼妖赠与妖丹后便不知所踪。若按常理,妖失丹必亡。可若那鱼妖未死呢?或者……那根本就不是鱼妖自己的丹?”
令蕊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有人制造或收集妖丹,然后冒充妖族‘赠送’给人类,实则种下致命陷阱?既能害人,又能嫁祸妖族,一石二鸟!”
“还需验证。”余温合上古籍,收入乾坤袋,“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位‘鱼妖’,活要见妖,死……也要验明正身。”
与此同时,妖王殿中。
卓越已换上一身新的月白云纹袍,腰间系着一条缀有凝脂白玉兰的银色丝绦,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姿容绝世。他看似慵懒地倚着窗,目光却频频投向殿外云路,手中那瓣玉兰已被摩挲得愈发莹润。
“报——!”一名隶属绯羽麾下的鸟妖斥候敛翅落地,单膝跪地,“禀王上,春使余温与夏使令蕊已抵达苍梧镇,正落脚‘云来客栈’。他们接触了最新一名‘受害者’遗孀,似乎已对‘妖丹’一事起疑。”
卓越神色一凛,坐直了身体:“可有人跟踪或为难他们?”
“暂无。但他们行踪并未刻意隐藏,属下担心……”
“加大暗中保护力度,但绝不可暴露,更不可干涉他们查案。”卓越打断道,指尖无意识收紧,“尤其是……别让那些脏东西,靠近他身边。”他口中的“脏东西”,显然指的是制造惨案的真凶。
斥候领命退下。什罗端着新沏的花露进来,正好听见后半句,叹了口气:“我的王,您这哪是放人家查案,这是派了全天候隐形护卫队啊。您就不怕春使大人察觉?他那般敏锐的人物。”
卓越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察觉又如何?我宁可他觉得我行事诡秘、图谋不轨,也不能让他陷入险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些惨状……不能让他亲眼目睹太多。” 一想到余温那样干净温暖的人,要去面对那些血腥污秽,卓越的心就像被细密的藤蔓缠绕收紧,闷得发慌。
什罗看着他这副情根深种又患得患失的模样,摇摇头,将花露放下:“绯羽那边有消息,她顺着几个假‘妖丹’的流转痕迹往下查,似乎摸到了一点人族修真界某隐秘门派的影子,但对方警惕性极高,尾巴断得很快。”
“人族修真界?”卓越眼中寒光一闪,“继续查。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但别留下把柄。” 为了替余温扫清障碍,也为了自证清白,他不在乎手段是否凌厉。
另一边,苍梧镇外,幽暗的洞穴深处。
几道人影围着一方闪烁着幽绿火焰的石盆,盆中光影变幻,赫然显示着云来客栈中余温与令蕊布设结界的模糊影像(无法窃听,只能远观灵力波动)。
“天庭果然派了硬点子下来,还是那个最麻烦的春使。”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春使余温……灵力纯净,感知敏锐,确实是个变数。”另一道阴柔的嗓音接话,“不过,他再敏锐,也是初来乍到。我们的‘礼物’,他可还喜欢?”
“鱼妖的线,处理干净了?”嘶哑声音问。
“放心,真正的‘涟漪’早沉在寒潭底了。现在偶尔在附近‘现身’的,不过是披着鱼皮、带着我们特制‘妖丹’的小玩意儿。足够把线索指向那位一心促进人妖和睦的花王陛下。”阴柔声音发出低笑,“只是没想到,春使会从书册入手……天庭里那位‘大人’的遮掩,怕是撑不了多久。”
“无妨。”嘶哑声音冷笑,“让他们查。查得越深,看到妖丹‘好处’的人就越多,人心贪婪,自会推波助澜。等到春使发现自己千方百计找到的‘证据’,反而让更多人卷入这妖丹之祸,甚至引动部分仙官对妖界彻底敌视……你说,他那颗悲天悯人的心,会不会更痛苦?他那份对‘真相’的执着,会不会反而成为刺向他自己的刀?”
洞穴内回荡起低沉而充满恶意的笑声。
“至于万妖花王……”嘶哑声音顿了顿,“他越是在意春使,就越会拼命插手,越会露出破绽。传令下去,下一份‘礼物’,挑个离妖王殿近些的地方送。我要看看,这位冷面花王,会不会为了护着那位春使,急得自己跳进火坑里来。”
阴谋的网,在夜色中无声收紧。而网的两端,一端牵着追寻光明与真相的春神,另一端,则系着甘愿沉沦黑暗、只为守护那一缕春光的妖王。
客栈中,余温推开窗,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夜风带着凉意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令蕊,”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坚定,“明日一早,我们去会会那位‘鱼妖’。还有,传讯回天庭,以我的权限,密调近三百年来所有关于‘妖丹异常’、‘跨界灵物走私’以及……权限异常调动天庭典籍记录的卷宗。我们面对的,恐怕不止是一个残忍的凶手,更是一个织就了百年的大网。”
他的眼中,倒映着人间灯火,也沉淀着破晓前最深的暗色。
风暴眼,正在缓缓成型。而他,已置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