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他总被妖王碰瓷》不烫手年糕

2、云台宴上起微澜，春神初遇仙家意

　　仙界的云台，悬浮于九重清虚之中，白玉为栏，金霞铺地，瑶草琪花间流淌着永不枯竭的灵泉。今日这里仙影幢幢，环佩叮当，一场为新晋春神余温而设的接风宴，正进行到琼浆微醺、仙乐缥缈之时。

　　余温置身其间，一身淡青缀银的春使服制，清雅出尘。他嘴角噙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眸光流转间，是三月溪涧般的清澈明亮，真诚地向每一位前来道贺的仙僚颔首致意。他周身自然散发的气息，温暖而蓬勃，宛如一个移动的小型春日，让靠近的仙家都不自觉感到心神舒坦。

　　然而，这温暖之下，暗流无声涌动。

　　天庭的灵力根基，源于下界众生的意念信仰。余温此番飞升，携带的灵力之磅礴纯粹，千年罕见，这直接反映了他所代表的“春之生机”在万灵心中何等厚重。这固然是无上荣光，却也像一枚过于耀眼的明珠，刺伤了某些习惯了既定秩序与自身份额的眼睛。

　　羡慕，审视，估量，以及更深处的忌惮与排斥，如同细微的尘埃，弥漫在仙乐与笑语之下。几位资历颇深、掌管一方事务的仙官聚在不远处，看似随意交谈，眼神却不时瞥向余温，低声絮语如蚊蚋：

　　“……听闻他本体不过人间一股灵气，这运道……”

　　“众念如此之盛，假以时日，帝君面前……”

　　“司春之职虽历来重要，却也未曾有这般声势，怕是要分润不少‘好处’……”

　　“根基尚浅，锋芒太露，未必是福啊……”

　　这些私语，如何能逃过余温的感知？他灵力强横，五感通明，那些刻意压低的字句，比当面锣鼓更清晰地敲打在他的神识边缘。他执起面前琉璃盏，浅啜一口琼浆，甘醇清冽，却压不下心头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并非不懂这些弯绕。只是，自他有意识起，所思所想，无非是催发种籽，融化冰雪，拂绿山川，将温暖与生机带给每一寸渴望它们的土地与生灵。飞升成神，不过是职责的延伸与升华。他从未想过要与谁争抢什么，也不在意那所谓的地位尊卑。他只想做好他的春使，岁岁年年，如期而至。

　　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位身着绛紫仙袍、面留长髯的仙官，许是多饮了几杯，又或许是被同伴的议论怂恿，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上前来。他并未直接向余温敬酒，而是斜睨着眼，上下打量，那股打量货品般的视线，与周围和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余温放下酒杯，抬眼望去，脸上笑容未变，依旧春风和煦。只是那双总是盛着暖意的眸子，在对上对方视线时，微微凝了一下。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温和，而是沉淀下一种极清的透澈，仿佛能映照出对方心底所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盘算。温柔依旧，却陡然生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如同春阳普照，万物平等，却也能让阴影无所遁形。

　　那仙官被这眼神一照，莫名心头一虚，随即又被这“以下犯上”般的注视激起了恼羞成怒。他猛地将酒杯往身旁的玉案上一顿，酒液四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指着余温：“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一片区域的仙乐似乎都滞涩了半拍。许多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惊讶、或看好戏的神色。

　　余温缓缓站起身。他身量修长，此刻站定，那份属于春之使者的、滋养万物的磅礴气度无声弥漫开来，竟压得那仙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余温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甚至显得更加柔和无害，声音也如春风拂过柳梢：

　　“这位仙友，”他语调平稳，“我并无旁的心思。”他目光扫过对方，又掠过不远处那几个面色各异的仙官，最后回到眼前这张因酒意和怒意而涨红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从容，“春回大地，滋养万物，是我的职责。布泽生灵，不偏不倚，亦是我的本心。”

　　他略略向前倾身，姿态优雅如青竹迎风，带来的压迫感却陡然加重。

　　“至于其他……”他顿了顿，眼中那抹睥睨之色犹如冰层下流动的春水，看似平静，内里却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心思、揣度、或别的什么……如若非要强加于我身上——”

　　“我也不介……”

　　“哎呀！余温仙君！原来您在这儿呢！”

　　一声清脆如银铃、热情似火焰的女声突兀地插入，瞬间打破了这近乎凝固的紧绷气氛。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挽住了余温的胳膊，正是四季使者中的夏使。她生得明媚大方，此刻脸上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察觉刚才的剑拔弩张。

　　她一边将余温往后轻轻一带，阻断了那未尽却已然冰冷的话语，一边冲着那面色难看的仙官扬声道：“王灵官，您这酒量可得练练了！瞧这脸红得！仙帝陛下刚才还特意问我呢，说咱们新晋的春使大人哪儿去了，正要召见叙话，怕是有好些春时事务要叮嘱。耽误了陛下的事，咱们可都担待不起呀！”

　　她语速极快，声音清脆，带着夏日的直爽与不容置疑，几句话便将“私人冲突”抬到了“帝君召见”的层面。那王灵官再是不满，听到“仙帝陛下”四字，也是神色一凛，酒醒了大半，讪讪地不敢再多言。

　　夏使趁机，半拉半拽地带着余温往云台更高处、仙帝御座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冲着众仙官挥了挥火红的广袖，笑得没心没肺：“诸位仙友继续，继续！今日可是好日子，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琼浆仙果呀！”

　　一场无形的风波，被她以炙热坦荡的方式，暂时消弭于无形。

　　离开那片区域，走向更高处清静些的云阶，夏使才稍稍放缓脚步，松开余温的胳膊，侧头看他，明眸中带着关切：“没事吧？那些家伙，倚老卖老，惯会欺生，你别往心里去。”

　　余温轻轻摇头，面上已恢复了纯粹的温和，方才那冰棱般的锋芒悉数敛去，仿佛只是阳光下一闪而逝的错觉。“无妨。多谢夏使解围。”他语声诚恳。

　　“跟我客气什么！”夏使一摆手，神态洒脱，“咱们四季相连，本就是一体。我看得出来，你心思纯净，只想着布泽下界。这就对了！管他们那些蝇营狗苟作甚？做好咱们分内之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中间不愧于本心，便是最好的修行。”

　　她说话爽利，带着一股子灼热的生机，像盛夏阳光驱散阴霾。许是属性相生（春生夏长），余温与她交谈，确实感到比面对那些心思各异的仙官要舒畅得多。

　　“对了，”夏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我宫里前些日子得了一丛南海贡来的‘冰焰珊瑚’，有趣得紧，一半凝冰一半蕴火，偏生和谐共生，灵力流转妙不可言。待会儿见过陛下，你若得空，定要来我那儿瞧瞧！顺便尝尝我新酿的‘赤霞露’，虽比不得瑶池琼浆，却别有一番热烈风味！”

　　她热情地发出邀请，话语间充满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分享的喜悦。

　　余温被她感染，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那因方才插曲而泛起的一丝倦意，似乎也在这纯粹的、火热的友情面前悄然消散了些许。“好，一定叨扰。”他应道，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轻快。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踏着流转的霞光云霭，走向天光更盛处。身后，仙乐复又悠扬，云台宴会依旧喧嚷，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与私语，暂时被抛在了云阶之下。

　　余温微微吸了口气，天界清冷的灵气涌入胸臆。他知道，前方的路或许并非尽是坦途，但这夏使的热情，至少让他感到，这九重天上，并非全然冰冷。

　　至于其他……他眸色清澈而坚定。他只需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在。春的使命，在于生长，在于希望，在于破开一切冰封与沉寂的温暖力量。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