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雨赤赤

1、梧桐树下的初遇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慵懒，漫过青藤缠绕的教学楼，在走廊尽头掀起少年校服的衣角。沈倦站在高二（三）班的后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阳光透过老式木框窗，在他微垂的侧脸上切割出分明的光影，睫毛像栖息的蝶，每一次颤动都搅得空气中的尘埃簌簌落下。他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在沈倦的耳膜上。校服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某种易碎的瓷器。
　　“新来的？”身后传来班主任张老师温和的声音，“叫沈倦是吧？跟我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沈倦收回目光，跟着张老师走进教室。喧闹声瞬间平息，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他，带着好奇与探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牛仔裤的膝盖处有个不明显的破洞，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桀骜的疏离感，像株在石缝里倔强生长的植物。
　　“这是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沈倦。”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沈倦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男生已经抬起头，正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一双极干净的眼睛，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映着窗外的梧桐叶，漾开细碎的光。
　　“沈倦，你就坐……”张老师扫视着教室，最终指向那个男生旁边的空位，“就坐林砚旁边吧，那里刚好空着。”
　　沈倦拎着书包走过去，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放下书包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课桌，一支银色的钢笔滚落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片温热——那个叫林砚的男生也伸出了手。
　　两指相触的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沈倦愣了一下，看到对方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轻轻松开，示意他捡起钢笔。
　　“谢谢。”沈倦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没开过口。
　　林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看书。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柔和得像幅水彩画。沈倦坐下时，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旧书的油墨味，清清爽爽的，让人莫名地安心。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叶片被阳光染成半透明的绿。沈倦翻开崭新的课本，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瞥向身旁的人。林砚写字的姿势很好看，手腕轻转，笔尖流畅地在纸上行走，留下一行行隽秀的字迹，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下课铃响起时，林砚合上书本，起身准备出去。经过沈倦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轻声说：“我叫林砚。”
　　沈倦猛地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疏离，只有平静的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沈倦。”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教室。沈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首无声的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相触时的温度，带着栀子花的清香，在心底慢慢晕开。
　　放学时，沈倦收拾好书包，发现林砚已经走了。他走到窗边，看到林砚正站在梧桐树下，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微微仰着头看树。夕阳的金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飘落的梧桐叶都像是在为他伴舞。
　　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其中一片正好落在林砚的肩上。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沈倦站在窗前，看着这幅画面，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校园，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融入。
　　他不知道，此刻树下的林砚，也正透过窗户的玻璃，望着那个站在窗前的清瘦身影，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梧桐树影斑驳，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在其中，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