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开关在我这》匿名诗

2、转学生 苏婉琪

　　苏婉琪听着身后渐远的拌嘴声，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她走进小卖部，拿了两瓶常温的矿泉水，想了想，又拿了一瓶冰镇的柠檬茶——那是顾萱琦平时常喝的。
　　付款的时候，她看见一个比自己高一点的身影。
　　“三块”小卖部老板说着上海话，使这个女孩微微蹙眉，她听不懂上海话。
　　“三块。”老板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点本地口音。
　　女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捏着饼干的指尖有些发白。
　　“是三块钱。”苏婉琪用普通话轻声开口，同时递过自己的矿泉水钱，“老板，一起算。”
　　女孩闻声转过头来。她有一双很安静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在夕阳余晖里像透明的琥珀。看到苏婉琪胸前别的学生会徽章，还是自己的同桌，表情放松了点。
　　“婉琪呐，吃饭了没啊”小卖部老板招呼道。
　　“现在哪有空吃啊”她头也不抬的付好了钱，说着流利的上海话，“等饿了再吃”然后就拿了东西。
　　“喔对了张叔，这位我们班新来的，听不懂上海话，怪文静的，也不太说话”苏婉琪打招呼道，后面你见到她说普通话就行。
　　老板憨厚地笑了笑，立刻切换成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新同学啊，欢迎欢迎！以后常来，我这里零食最全了！”
　　陆清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算是回应。她的安静并非冷漠，更像是一种长时间的自我保留后形成的习惯。
　　苏婉琪把刚买的水拿在手里，朝陈佳舒她们那走去。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叔在后面挥了挥手：“慢走啊，婉琪照顾好新同学！”
　　苏婉琪走回陈佳舒和顾萱琦身边时，手里除了原本要给她们的水，还多拿了一瓶冰镇柠檬茶，顺手给了陈佳舒。
　　苏婉琪拧开自己那瓶常温水的瓶盖，喝了一口，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朝小卖部门口的方向掠了一眼。陆清辞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包饼干，微微低着头，看着老板找回的零钱，又很仔细地收进一个朴素的浅色帆布钱包里。夕阳的光铺在她身上，给那安静的身影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看什么呢？”陈佳舒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陆清辞，“哦，新同学啊。看着是不太爱说话，一上午就没看到她开口。
　　“估计是刚来，语言也不通，有点拘束吧。”顾萱琦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不过长得真好看，就是感觉……有点距离感。”
　　“距离产生美，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今天还是开口了的。”苏婉琪往便利店看，陆清辞已经走远了。“至少她对我开口说话了”苏婉琪拧上瓶盖，指尖在冰凉的塑料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阳光把那片空地照得发亮，刚刚那个安静的身影仿佛只是错觉。
　　“对你说话了？”陈佳舒来了兴致，胳膊肘碰了碰苏婉琪，“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见？”
　　顾萱琦也好奇地看过来：“真的假的？感觉她像自带结界，生人勿近的。”
　　“上数学课的时候和刚才”苏婉琪语气随意，目光却还停留在陆清辞消失的转角。
　　“声音怎么样？”顾萱琦追问，“冷冷的那种吗？”
　　苏婉琪回想了一下。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生涩的停顿，但音色是清澈的，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凉，但不刺骨。
　　“挺好听的。”她最终只是简单评价，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走吧，快下课了。”
　　苏婉琪走在两人的靠后面，刚刚发生的事情像是按下了慢放键，在脑海里一帧帧清晰起来。
　　确实有种距离感。但奇怪的是，这种距离感并不让人想退却，反而像磁石的负极，隐约牵引着一丝想要靠近的好奇。
　　回到教室时刚好打下课铃，陆清辞已经回来了。她没有在整理书本，也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趁老师没来抓紧时间说笑或补眠，只是安静地坐着，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上，但眼神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包没拆封的饼干，规整地放在桌角。
　　真个…特别的人。苏婉琪这么想。忽然手机传来提示音，她的好弟弟苏锦川发来的消息，问她下课后要不要一起去买奶茶。她瞥了一眼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回复：“等会儿，你先去占位置。”
　　她收起手机，重新看向陆清辞。她安静得几乎与教室的喧嚣隔开一层透明的薄膜。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眼睫和摩挲着书页的指尖上投下细微的光影。苏婉琪坐回座位，目光瞥见陆清辞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公式和图形密密麻麻。
　　“你…哪里转过来的？”苏婉琪开口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了
　　“临江二中”她回答，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苏婉琪的笔尖在转学申请表上顿了顿。临江二中，城市另一头的老牌重点，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她抬眼重新打量她：“为什么转学？”
　　“家庭原因。”她说，四个字像四个石子，硬邦邦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苏婉琪不敢问了，她怕戳到陆清辞的痛处。
　　“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助你。”
　　她这才抬起眼睛，真正看向她。那双眼睛很黑，像深秋的潭水，平静得有些过分。
　　“会长大人是要护着我吗。”
　　很好，这声线这眼神，苏婉琪很满意。
　　“那我教你学上海话，以后就不会听不懂了。”
　　那个夕阳下的浅笑，比暮光更温柔。
　　夕阳正从学生会办公室的西窗斜进来，给苏婉琪的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白——原来刚才的停顿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斟酌如何接下她这句带刺的话。

　　“好。”陆清辞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软。

　　转学申请表被利落地签上“对方已完成转学手续”的字样，苏婉琪的笔迹清隽有力，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像她此刻的嘴角。

　　“明天放学后，图书馆三楼，旧报刊区。”苏婉琪将表格递还给她，“那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