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柔软的》四三九439

7、手心 寝室的窄床

　　事情说开，脸上挂着泪痕的两人重新确认了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点害羞。互相擦眼泪，笑一笑，牵着手走回了宿舍楼。
　　一步一步上楼梯，很快到了银铃的楼层，要分开了。两人在寝室门口驻足，有些恋恋不舍，手轻晃着，不肯放。

　　“晚安。”银铃看着她，温柔的轻声。
　　久违地听到了熟悉的晚安。
　　今晚一定能睡得很好吧。
　　不过如果……
　　“能不能一起……”诗瑾唇瓣略微分开一点，下意识说出口，声音微弱。
　　“什么？”
　　“今晚能不能，一起睡？”
　　嘴比脑子快，情不自禁说了心愿。
　　也许是谈心时被鼓励表达的缘故。也许是被晾三天失而复得的念头太深。
　　诗瑾少见地，坦率地索求了。

　　银铃弯眼，显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当然。等我。”

　　刚从冷战的状态走出来，就能实现如此幸福的愿望。诗瑾有些恍惚，脑袋晕乎乎地上楼。
　　洗漱和告知室友后，诗瑾端坐在椅子上，心切地等待银铃过来。
　　面前摊开的书没多大意义，诗瑾尝试集中注意力看，也压不下心里的痒意，字句看个两三遍才理解。更别谈解题思路，下笔才列一个算式，脑子又神游，想起夏令营时第一次一起睡的温暖来。
　　又能和银铃一起睡了。好幸福。
　　而且刚刚得知了银铃很在意特殊对应。原来自己在银铃心里很重要。身体仿佛从未有过的轻盈舒畅，像飘在云端。

　　熄灯了，银铃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是换好睡衣的状态。奶黄色长袖长裤，胸前一个环着蜜罐的小熊图案。整个人看着暖暖甜甜的，很好抱。
　　又牵上手。对视笑着。诗瑾向上指指床板，银铃会意，先爬上床，诗瑾才关了台灯，动作放轻上去。

　　寝室的床比夏令营时窄一点，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好在都很瘦，睡得并不挤。
　　诗瑾用柔软的玩偶作枕头，柴犬被压得扁扁的，银铃去揪一端翘起的尾巴晃两下，收回手时抚过诗瑾的发顶。
　　怕打扰到室友，两人不敢说话，只看着彼此的眼睛轻笑。被子下的十指紧扣，共享体温。
　　诗瑾被看得有点害羞，用另一只手去遮她的眼睛，示意要睡觉了。
　　银铃顺从地闭上，睫毛扫过她的手心。

　　心跳又乱了。

　　久违的安心入眠的一晚。

　　-

　　银铃没带洗漱用品，比诗瑾早起了床，轻手轻脚地出门回去了。
　　诗瑾睁眼没见她，有一点失落。不过早上时间紧，没低落太久。整理好出门，下楼梯碰见等在平台的银铃。

　　银铃笑着挽上她。

　　于是一起吃了早饭。看着离上课铃近了，从食堂出来又牵了手一起跑，到教室门口才松开。

　　一整个上午，诗瑾都仿佛沉浸在流光溢彩的上升气泡里，飘飘然。

　　-

　　两人又和往常一样天天黏在一起了。

　　聊天的时候，诗瑾努力从生活的犄角旮旯里挖出点趣事来讲。
　　银铃知道她一向认真的态度。看她绞尽脑汁想话题，又感到一些笨拙的可爱。

　　其实好好感受生活是一件难事。时间像留不住的水，在一件件小事的堆砌里溜走。如果不刻意去记，不知不觉就会浪费一大片，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浑浑噩噩。
　　对于学生，了然于心的知识点，看似不一样又实质一样的课堂，换着花样但内核不变的习题，很容易让人疲乏了，耗于重复，而忘记生活。
　　因为她，诗瑾才感受到自己的迟钝，愿意去一点点学习留意世界的角落。看到路边的花，愿意费心记下它的色泽形状，等着讲给银铃听。从没关心过的周围人的相处，也分一点心去注意，了解到不曾知道的人际关系的多样，都说给银铃。
　　诗瑾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她过去错过的事物。

　　除此之外，久违地面对面吃饭时，诗瑾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银铃抛下她和前桌来食堂的事情，带着醋意。
　　银铃辩解道，“她平时在学校附近的亲戚家吃饭。那两天正好她家人出差，我才陪她。”
　　“我当时觉得，既然你不那么在乎我，我也可以有新的朋友。”
　　说到这个，诗瑾立马收敛了问罪的架子，又愧疚起来。
　　“我很在乎你。”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银铃笑，“我知道。”
　　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你和苏艺最近关系挺好的。”
　　攻守突然易位，诗瑾一愣，“我和她是因为体育课都落单所以……”
　　“好吧，那一比一平，这件事翻篇。”
　　诗瑾失笑。

　　说不过她。

　　-

　　课本剧预定在元旦晚会演出了，不占用课堂时间。还有两个月左右，排得火热的大家被按下暂停键，讨论起其他活动来。
　　诗瑾班级的集体活动很少，常常是放个电影草草了事，凝聚力实在不强。班上明显划分出几个小团体，各玩各的，整体的活动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诗瑾是游离于小团体之外的，在班上没有太多交心的玩伴。不过她也不在乎，因为一门心思放在银铃身上。自己班黑灯放电影的时候，总偷偷溜走，到银铃班门口探着，等银铃的节目。
　　银铃向来会有唱歌节目。因为她喜欢，而且唱得好。活动时环境昏暗，老师也不会很严格，常能偷偷录下视频，回去可以反复看。

　　“今年的元旦晚会，你唱哪首歌呀？”
　　吃午饭的时候，诗瑾问银铃。
　　“这么早就开始考虑吗？”
　　“她们说课本剧放在元旦演，我就想到而已。”
　　银铃思索一会，“还没想好。不过上次和苏艺约好要再一起唱，应该会和她商量。”
　　苏艺啊。
　　她知道诗瑾喜欢银铃的事，如果两个人经常一起练歌……虽然知道苏艺不会乱说，诗瑾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还处在失而复得的余波里，她深刻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这样怂的自己，也许到毕业分开都不会把喜欢说出口吧。
　　毕业，也不远了。高中每天度日如年似的，三年说短不短，真正过起来，又很快，好像明天就要各奔东西。
　　未来的她们会走向什么方向呢？没了必须待在学校的这层系带，到了不能频繁见面的距离，感情会走向什么地步呢？

　　诗瑾不敢再想下去。
　　珍惜当下，珍惜当下。

　　“那今年你要表演什么节目吗？”
　　诗瑾从没考虑过。她不是一个很有表现欲的人，也没有想拿出来展示的才艺。
　　思考一会，觉得还是做观众适合自己。

　　-

　　还没到高三，每周有一天假，周末能回家睡一晚。诗瑾照常偷偷拿了奶奶放在客厅的手机，在被窝里刷着视频网站。
　　看到了从没见过的新奇乐器，尤克里里。
　　视频中的人一只手不断变换手势，另一只手翻飞起舞，动听的音乐就流淌出来。
　　好酷。
　　诗瑾之前只见过吉他。对她还在成长的体型来说，吉他太大了。
　　这个玩意就很合适，小得看起来能放在宿舍的衣柜里。

　　一周后，诗瑾获得了人生中第一把尤克里里。
　　虽然只是百元左右的便宜货，对于从没接触过的乐器，诗瑾很珍惜。
　　对着网上的视频课，从调音开始一点一点摸索起来。刚开始总弹出杂音，按弦也按得指尖生疼。
　　好在尤克里里算是容易上手的，学了些课，就能对着谱子弹喜欢的歌了。
　　于是诗瑾打印了几张谱，在宿舍无人的时候练起来。

　　学习乐器很有趣。把喜欢的歌一点点弹下来，弹熟练，心里会有很满足的成就感。想逃避学习时，音乐也是一剂良药。

　　而且，或许未来有一天，可以为她伴奏。

　　怀着这样的心情，学得就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