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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一个月的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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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姜宴兮的眼皮一直在跳。
不是那种偶尔跳两下就停的,是断断续续、此起彼伏、两只眼睛轮着跳。有时候左眼跳完右眼跳,有时候两只眼睛一起跳,跳得她心烦意乱,跳得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可她两只眼睛一起跳,这算什么?财和灾一起来?
她上网查了一下,答案五花八门。有人说这是用眼过度,有人说这是睡眠不足,有人说这是面肌痉挛的前兆——吓得她赶紧关掉了搜索页面。
还有一个答案说:“眼皮跳说明你最近压力太大,需要放松。”
压力。
姜宴兮苦笑。
她当然有压力。
自从那天周苒向她转达了魏惊鸿那句“新账旧账一起算”,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那个女人出国一个月了,音信全无。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周苒都不再出现。安静得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可姜宴兮知道,她没有消失。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回来找她“算账”。
怎么算?
姜宴兮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她把魏惊鸿可能采取的手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分析每一种可能性的概率,制定对应的应对策略。她甚至拿了个本子,把自己想到的每一种情况都写了下来,旁边标注着应对方案。那个本子被她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翻一遍,确认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打她?
不可能。魏惊鸿虽然霸道,但还没到动手打人的地步。而且那个女人对她……怎么说呢,虽然控制欲强得让人窒息,但从来不会真的伤害她。
这一点,姜宴兮还是有把握的。
骂她?
也不可能。魏惊鸿那个人,生气的时候不会骂人,只会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几句冷冰冰的话,然后转头就走。冷战等自己低头才是她的风格。
限制出行?
更不用想了。她现在的处境,已经是限制出行的顶配版了。
所以限制出行这一条,魏惊鸿根本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她已经被限制得够够的了。
那么,剩下的方式就只有一种了——
姜宴兮的脸白了。
那个。
魏惊鸿一定会用那个来惩罚她。
那个女人,别的本事不说,在这方面的手段……姜宴兮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她想起上一次被魏惊鸿灌醉之后的事。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地被魏惊鸿抱上楼,以为只是睡一觉就过去了。结果第二天醒来,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腰酸背痛。而魏惊鸿呢?一整天都精神抖擞的,用那种餍足的、慵懒的眼神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腿还软吗?昨晚……我可是很尽兴。”
姜宴兮当时就想掐死她。
那个女人,在商业方面的技能点拉满了就算了,在体力和床上功夫方面的技能点怎么也点满了?
这不科学。
姜宴兮曾经在某个深夜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她甚至在网上搜索过“为什么有人体力这么好”,搜索结果让她面红耳赤,赶紧清除了浏览记录。
一个月的煎熬。
姜宴兮觉得自己憔悴了。
不是感觉,是真的憔悴了。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脸色蜡黄,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周妈妈都看出来了,那天吃早饭的时候,她端着粥碗,盯着姜宴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姜啊,你是不是没睡好?”
姜宴兮愣了一下:“啊?还……还好吧。”
“还好?”周妈妈皱眉,“你这脸色,跟三天没睡觉似的。是不是婷婷晚上打呼噜吵到你了?”
周婷婷正啃着馒头,闻言差点噎死:“妈!她又不是睡在我房间!还有,我什么时候打呼噜了!”
“你睡觉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周妈妈瞪她一眼,“上次你二姨来家里住,第二天跟我说你打呼噜打得跟打雷似的,她一夜没睡好。”
周婷婷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才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周妈妈收回目光,转向姜宴兮,语气变得温和,“小姜啊,要是婷婷吵到你了,你就跟我说,我让她出去睡。”
周婷婷:“???”
姜宴兮赶紧摆手:“阿姨,真不是,婷婷不打呼噜。我就是……最近有点失眠。”
“失眠?”周妈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失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姜宴兮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阿姨我没失眠我就是害怕我老婆回来把我睡了”?
她只能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周妈妈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周婷婷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等周妈妈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她凑到姜宴兮耳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家了?”
姜宴兮一愣:“什么?”
“你家啊。”周婷婷眨巴眨巴眼睛,“你那个堂姐家。你不是说暂时住在你堂姐那儿吗?你出来一个月了,是不是想回去了?”
姜宴兮的嘴角抽了抽。
想回去?
她巴不得一辈子不回去。
可这话她不能跟周婷婷说。她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话题岔开。
周婷婷倒是没再追问。她低头啃着馒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姜宴兮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脸红什么?”她问。
“没……没有啊。”周婷婷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馒头太烫了。”
“馒头是凉的。”
“……”
周婷婷把头埋得更低了。
姜宴兮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跟陈默约好了今天见面?”她问。
周婷婷的耳朵更红了。
“几点?”
“……十点。”
姜宴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
“那你还不去准备?”
周婷婷“蹭”地站起来,碗筷都没收就冲进了房间。姜宴兮听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丫头。
一个月了,周婷婷和陈默的关系进展得还算顺利。虽然两人都是慢热型,但每周见一两次面,吃吃饭、散散步、看看电影,倒也慢慢熟络起来。陈默还是那么话少,但周婷婷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她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陈默就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
周妈妈说陈默这孩子“太闷了”,但也没反对他们来往。用她的话说,“总比那些花言巧语的好”。姜宴兮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陈默虽然不善言辞,但做事靠谱。周婷婷加班晚了,他会去接她。周婷婷说想吃什么,他第二天就买好送过来。周婷婷生日那天,他送了一条围巾——不是多贵的东西,但颜色是周婷婷最喜欢的,款式也是她平时会戴的那种。
周婷婷收到围巾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她问。
陈默的耳根红了,声音很小:“上次逛街的时候,你在这家店门口停了一下,看了这条围巾好几秒。”
周婷婷愣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那家店门口停过。
可陈默记得。
姜宴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被人记住,被人放在心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不。
也许不是没有体验过,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那个疯女人,其实也记得很多事。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习惯用哪个牌子的洗发水,记得她睡觉的时候会把被子踢到一边。
可那又怎样呢?
记得这些,不代表就是爱。就算爱,那种让人窒息的爱,她宁可不要。
姜宴兮摇摇头,把那点复杂的情绪甩开。
九点四十五,周婷婷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了一条新裙子,头发也重新扎过,还化了一点淡妆。
“怎么样?”她在姜宴兮面前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
姜宴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不错。”
“就‘不错’?”周婷婷不满意,“你多说几句会死啊?”
“很好看。”姜宴兮从善如流,“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行了吧?”
周婷婷满意地笑了,拎起包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茶几上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口袋里。
姜宴兮:“……你带瓜子干什么?”
“看电影的时候吃啊。”周婷婷理直气壮,“上次那家电影院不让带外面的零食,我偷偷带进去的。这次我多带点,分他一半。”
姜宴兮:“……”
她就这么看着周婷婷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周妈妈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姜宴兮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眼皮又开始跳了。
左眼跳完右眼跳,右眼跳完左眼跳,跳得她心烦意乱。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一些画面。
那个梦。
那个让她面红耳赤、醒来后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梦。
梦里,魏惊鸿回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姜宴兮站在客厅里,看到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魏惊鸿开始脱衣服。
风衣被随手扔在沙发上,里面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膀。她的动作不快不慢,眼神却一直锁在姜宴兮身上,像猎人盯着猎物。
姜宴兮想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魏惊鸿走过来,手指一勾,就把她拉进了怀里。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风尘仆仆的气息,钻进姜宴兮的鼻腔,让她一阵恍惚。
然后画面一转——
周婷婷家的床发出快要散架的声音。
地上衣服散乱,衬衣、裙子、内衣扔了一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
房间里只有湿漉漉的水声,自己压抑的轻吟,还有魏惊鸿在自己耳边那恶魔般充满魅惑力的低声细语。
“宴宴……”
“魏惊鸿,你滚开……”
“我想你了……想死你了……”
姜宴兮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用手捂住脸,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自己难不成真的觉得……觉得和魏惊鸿滚床单很舒服?
她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可越是想甩,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魏惊鸿的手指,魏惊鸿的嘴唇,魏惊鸿的声音,魏惊鸿的——
停!
姜宴兮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不许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可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回响。
魏惊鸿说,等她回来,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到底会怎么算?
姜宴兮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当时觉得自己可聪明了,终于抓住了那个女人的把柄,可以扬眉吐气一回。
现在想想,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你录视频就录视频,发给她就发给她,你威胁她干什么?
你一个被限制了出行、银行卡被冻结、身份证被监控的人,拿什么跟人家斗?
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寸步难行。你倒好,主动送上门去让人家拿捏。
姜宴兮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她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小姜?”周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怎么了?”
“没事!”姜宴兮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去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嗯。”
姜宴兮没有动。
她就那么趴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下面那盆绿植发呆。叶子有点黄了,周妈妈说是因为浇水太多。
人也是这样吧。被爱得太多,也会枯萎。
可那个疯女人,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知道爱了就要占有,占有了就要控制,控制了就不会失去。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姜宴兮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一个月了。
魏惊鸿离开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她过得很平静。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和周婷婷聊聊天,和阿姨一起看会儿电视。
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没有人在半夜突然打电话来,没有人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我想你了”,没有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那个女人,真的能忍一个月不联系她?
姜宴兮不敢相信。
以她对魏惊鸿的了解,那个女人最多忍一个星期就会受不了。可现在,整整一个月,音信全无。
她到底在干什么?
是真的很忙?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姜宴兮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皮还在跳。
两只眼睛一起跳。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不管是什么,快点来吧。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酒店顶层的房间里,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落地窗外是C城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魏惊鸿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正往脸上涂抹护肤品,动作熟练而漫不经心。指尖蘸取一点乳霜,从脸颊到下巴,从眉心到鼻翼,每一处都照顾到了。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多晚多累,护肤的步骤从来不会省。
昨晚她就在H市下了飞机,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来了C城。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几个小时的车程,饶是她体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她连澡都没洗就倒在了床上,一觉睡到了今天中午。
休息了一整天,精神总算恢复了些。
浴室的门半开着,周苒站在外面的客厅里,正翻着手中的文件夹,一条一条地汇报工作。她的声音不大,语速适中,条理清晰地把这段时间积压的事务一项项梳理清楚。
魏惊鸿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过问,周苒跟了她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她的脾性,该汇报的汇报,该处理的处理,很少让她操心。
直到周苒翻到某一页,停顿了一下。
“……您交代的那件事,手续已经办好了。”
魏惊鸿正在涂抹眼霜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周苒一眼。周苒低着头,表情如常,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但魏惊鸿知道,这件事她办得很用心。一个多月的时间,从谈判到签约,从资质审核到手续交接,每一步都没有出任何纰漏。
“嗯。”魏惊鸿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辛苦你了。”
周苒点点头,合上文件夹:“那魏总,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去吧。”
周苒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魏总,您和老板娘……”
她没说完,但魏惊鸿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知道。”魏惊鸿的声音淡淡的,“你不用管了。”
周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魏惊鸿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她的脸因为刚涂完护肤品而泛着淡淡的光泽,眉眼依旧精致,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疲惫。
她出国整整一个月了。
说是去处理海外的项目,可那些项目真的需要她亲自跑一趟吗?周苒跟了她这么多年,海外业务也不是第一次经手,交给她处理完全没问题。
魏惊鸿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清楚——她在逃。
落荒而逃。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简直荒唐。可这一次,面对姜宴兮,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天早上醒来,她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昨晚的片段。她当时就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
人设崩了。
彻底崩了。
在姜宴兮面前,她从来都是强势的、不容置疑的。就算姜宴兮恨她、怕她,至少在她面前,姜宴兮是那个被压制的一方。而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可现在呢?
姜宴兮看到了她最丢人的样子。
她魏惊鸿,在姜宴兮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这让她怎么面对?
所以她逃了。借口处理海外项目,连夜订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就飞走了。连公司那边都是半夜通知的,周助理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帮她安排行程。
现在想想,真是丢人。
魏惊鸿对着镜子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
丢人。
太丢人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微信图标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
聊天框里,那条视频还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次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点开看看。看一遍,骂自己一句,然后关掉。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点开,再看一遍,再骂自己一句。
像个傻子。
她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晃动了一下,首先出现的是沙发上熟睡的自己。魏惊鸿看着屏幕里那个迷迷糊糊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画面一转,姜宴兮把镜头转向自己,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魏惊鸿,希望你醒来的时候,还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哦。”
魏惊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她有多久没见过姜宴兮这样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疏离的笑,不是被逼急了的苦笑,更不是那种转瞬即逝的、勉强扯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
那种笑,她只在刚结婚的头两年见过。
后来呢?
后来姜宴兮就不笑了。
也许偶尔会笑,但那种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姜宴兮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后来的姜宴兮笑起来,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什么都没有。
魏惊鸿知道是自己把她弄丢的。可她不知道怎么找回来。
她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姜宴兮的笑脸。
然后视频继续播放。
“来,”姜宴兮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学个猫叫听听。”
魏惊鸿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画面里的自己歪了歪头,表情茫然。
“猫叫,喵喵喵,会不会?”姜宴兮循循善诱。
“喵……”
一声软绵绵的猫叫从手机里传出来。
魏惊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每次看到这里,她都想把手机扔出去。
画面里的自己叫完那一声,似乎来了兴致,又连着叫了几声,一声比一声嗲。一边叫,一边举起手,学着招财猫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挥着。
视频外传来姜宴兮的笑声,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魏惊鸿看着屏幕里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又听着姜宴兮那银铃般的笑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一下。
她很快就把那点弧度收了回去,重新板起脸。
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学个猫叫吗?至于笑成这样?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脸精致依旧,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她抬起手,手指微微蜷曲,掌心向外,学着招财猫的动作,慢慢挥了挥手。
然后她张开嘴,尽量模仿那天晚上的语调,夹着嗓子——
“喵。”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软绵绵的,带着一丝刻意。
魏惊鸿自己都被这一声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哆嗦,把手放下来,对着镜子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真的不理解。
但是——
如果姜宴兮喜欢的话……
那好像也不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惊鸿就皱起了眉。她在想什么?她魏惊鸿什么时候需要靠学猫叫来讨好人?她的底线呢?她的尊严呢?她堂堂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难道要靠卖萌来挽回老婆的心?
荒谬。
魏惊鸿对着镜子又哼了一声,转身走出浴室,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来。
她盯着窗外的夜景,发了很久的呆。
C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像一条条光带在城市中穿行。这座陌生的城市,和H市不一样。H市的夜景是繁华的、奢靡的、带着金钱的味道。而C城的夜景,多了一些烟火气,多了一些人间的温度。
姜宴兮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她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生活。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小圈子。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是谁的太太,她只是姜宴兮。
魏惊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姜宴兮。
以前的姜宴兮,是她的。从内到外,从身到心,每一寸都属于她。她知道姜宴兮的一切。
可现在的姜宴兮,她不了解了。
她不知道她每天在做什么,不知道她又认识了什么人,不知道她笑的时候还会不会眼睛弯弯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段视频里的姜宴兮,笑得那么开心。
魏惊鸿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又点开了那条视频。她没有从头播放,只是把进度条拖到姜宴兮对着镜头笑的那一帧,停在那里。
屏幕上的姜宴兮,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她笑得毫无防备,笑得像个孩子。
魏惊鸿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记得很久以前,姜宴兮也这样笑过。
魏惊鸿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个姜宴兮,她还能找回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放弃。
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姜宴兮恨她,她也要把人留在身边。因为放手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轻轻哼了一声。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魏惊鸿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