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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唇瓣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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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相触的瞬间,沈知珩的指尖微微一顿。
柔软的触感带着少年特有的清甜,像一颗裹了糖衣的药丸,甜腻的表层下,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凉薄。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浅尝辄止,便退开了。
目光落在左稜泛红的唇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春水,却偏偏藏不住眼底深处那点恰到好处的疏离。
沈知珩轻笑一声,指尖捏了捏他的下巴,语气听不出情绪:“演得挺像。”
左稜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眼底却清明得很:“沈总喜欢就好。”
喜欢。
这个词从左稜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不到实处。
沈知珩太清楚这场交易的本质了。
他是在一场乌烟瘴气的酒局上捡到左稜的。
那时候左稜刚凭着一部校园剧爆火,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顶流,却也被资本缠上,进退两难。
他端着酒杯,站在包厢门口,看着那个被一群油腻投资商围在中间的少年,一身白色西装,漂亮得像易碎的瓷器,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甘示弱的倔强。
后来左稜找上他,在他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夜景的私人会所里,开门见山。
“沈总,我需要一个靠山。”少年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手指攥着衣角,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扭捏,“您需要一个能放在身边,省心又好看的人。我们各取所需,怎么样?”
沈知珩看着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又想起酒局上他眼底的倔强,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他们签了一份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给左稜资源,帮他摆平圈子里的烂事,护着他顺风顺水;左稜则扮演好“沈知珩的人”这个角色,陪他出席必要的场合,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点无关痛痒的温存。
没有感情,不谈真心,纯粹的交易。
沈知珩向来分得清界限,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清醒,可对着左稜时,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严谨禁欲,总会不自觉地松垮几分。
他会纵容左稜趴在他的办公桌上撒娇,会耐着性子听他叽叽喳喳地说娱乐圈的八卦,会因为他一句“想吃火锅”,推掉和合作方的重要会议。
这些失控,不过是交易之外的一点调剂。他反复告诫自己,逢场作戏,不必当真。
左稜显然也分得清。
他窝在沈知珩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他衬衫上的纽扣,声音软软的:“沈总刚才看那份方案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沈知珩挑眉,低头看他,指尖摩挲着他细腻的脸颊:“吃醋了?”
“怎么会。”左稜抬眸,眼底漾着笑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沈总慧眼识珠,那个叫温叙的学生,看起来确实很厉害。”
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知珩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场各取所需的戏,演得久了,连一点像样的波澜都没有。
他伸手推开左稜,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矜贵的沈氏资本总裁。
刚才那点难得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件放桌上,我晚点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记得穿高定。”
左稜也跟着起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乖巧地点头:“好,我会提前准备好。造型团队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到时候会让他们先把方案发过来给您过目。”
他知道,这是他的本职工作。
作为沈知珩放在身边的人,他得时刻保持光鲜亮丽,得在任何场合都拿出顶流的气场,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沈知珩罩着的人。
沈知珩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左稜站在原地,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手指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那种带着兴味的眼神,那种转瞬即逝的笑意,是他演了这么久的“心上人”,都没能在沈知珩眼中见到的。
刚才沈知珩看那份手写方案时,指尖摩挲纸页的动作,眼底闪过的那点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和沈知珩,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需要沈知珩的资源,需要他的庇护,让他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站稳脚跟,让他能摆脱那些缠人的资本,安安稳稳地走下去。至于真心,那是这个圈子里最没用的东西。
左稜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依旧软糯:“沈总,我先回去了。阿姨炖的雪梨,记得趁热喝,对嗓子好。”
沈知珩头也没抬,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左稜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珩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他,身姿挺拔,黑色的衬衫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夕阳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格外孤单。
左稜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沈知珩才停下翻页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摩天大楼隐在灰蒙蒙的雾气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温叙写的方案,指尖划过封面上清隽有力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刚才左稜说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以为自己是这场交易的掌控者,却没想到,竟会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乱了心神。
更没想到,左稜的一句调侃,会让他心里生出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沈知珩自嘲地笑了笑,将方案扔回桌上。
逢场作戏而已。
各取所需。
谁都别当真,谁也别动心。
这是他们的默契,也是这场交易的底线。
他拿起桌上的白瓷碗,舀了一勺雪梨放进嘴里。
清甜的滋味还在,却莫名地,多了一丝淡淡的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助理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碗冰糖雪梨,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连周身的气场,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助理不敢多问,只是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低声道:“沈总,这是下周慈善晚宴的流程表,您看一下。”
沈知珩收回目光,拿起流程表,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嘉宾名单上,顿了顿。
上面有左稜的名字,被打印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把左稜的伴手礼换成他喜欢的那个牌子的珠宝。”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沈总。”
心里却暗自嘀咕,沈总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对左稜冷冰冰的,怎么转眼就惦记着人家喜欢的珠宝了?
沈知珩没理会助理的疑惑,挥了挥手:“出去吧。”
助理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知珩放下流程表,拿起那碗冰糖雪梨,慢慢喝着。
沈知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
财经大学金融学院的教研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晕开一片柔和,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叙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一身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清俊。
他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论文,指尖骨节分明,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利落。
这副模样,带着点书卷气的通透,又藏着几分不外露的机敏。
教研室里坐着三位教授,都是金融系的权威,此刻正围着一份文件低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抬眼看向温叙,目光里满是赞许。
“温叙啊,”
系主任李教授放下手中的笔,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沈氏集团那边发来函了,今年的校企交流名额,分给我们学院一个,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一致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音落下,旁边的王教授也跟着点头:“没错。你这学期的专业课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论文的深度和广度都远超同届学生,尤其是你对跨境套利模型的研究,连沈氏的研究员都赞不绝口。去沈氏交流,对你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温叙闻言,像是有些意外,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推辞之意:“李教授,王教授,这……不太合适吧。学院里还有很多比我优秀的学长学姐,我只是个大三学生,资历尚浅,恐怕担不起这个名额。”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态度谦逊有礼,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看起来就像是个受宠若惊的普通学生,丝毫没有恃才傲物的张扬。
三位教授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李教授指着他,无奈又欣慰,“就是太谦虚了。论专业能力,你比不少研究生都强。再说了,沈氏那边点名要你,你以为是为什么?”
温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没听懂李教授的话外之音,只是微微蹙眉,语气诚恳:“沈氏那边……怎么会点名要我?我和他们素未谋面。”
他这话看似是疑问,实则是不动声色地递了个话头。
果然,王教授立刻接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还不是因为你今天下午在沈总的讲座上提的那个问题!沈总是什么人?眼光高得很,能入他眼的年轻人可不多。我听说,沈总听完你的发言,特意让助理问了你的名字。还有你递过去的那份方案,沈总亲自收下了,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
这话一出,教研室里的气氛更显热络。
温叙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转瞬即逝,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声音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吗?我只是……只是觉得沈总的案例里有个小漏洞,忍不住提了一下,没想到会被沈总注意到。”
他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点明了自己的能力,又显得谦虚低调,丝毫没有邀功的意思。
李教授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叫是金子总会发光。沈氏集团是什么地方?那是金融圈的金字塔尖,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可别推辞了。”
温叙还是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论文的边角,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可是……我怕自己经验不足,去了之后给学院丢脸。而且,沈氏的工作节奏那么快,我担心自己跟不上。”
他这话,表面上是在推辞,实则是在暗示学校的特殊照顾会不会影响他的口碑——沈氏集团已经注意到他的能力,甚至对他递过去的方案颇为看重,不然也不会点名要他这个大三学生。
王教授是个急性子,见他还在犹豫,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管去,有我们几个老家伙给你撑腰。再说了,沈总都对你另眼相看了,你还怕什么?”
温叙沉默了几秒,见目的达成,像是终于被说服了,他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感激,又夹杂着一丝腼腆的羞涩:“那……好吧。谢谢几位教授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他微微鞠躬,脊背挺直,动作标准又谦逊,看起来完全是个被教授们力荐、盛情难却才答应下来的好学生。
三位教授见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李教授笑着说,“你放心,去了沈氏之后,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们联系。沈总那边,我也会帮你打个招呼。”
温叙连忙道谢,语气诚恳:“谢谢教授,麻烦了。”
他心里清楚,这场看似被动的举荐,其实早就被他算进了计划里。
下午在讲座上提出那个问题,递上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就是为了引起沈知珩的注意。
而沈知珩收下方案的举动,就是最明确的信号。
他知道,以沈知珩的眼光,绝不会放过一个在金融领域有天赋的年轻人。
而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名正言顺进入沈氏集团的机会。
至于现在这副推辞的模样,不过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顺理成章——不是他主动攀附,而是教授们慧眼识珠,沈氏集团求贤若渴,他是迫不得已才接受这个名额。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他作为学生的谦逊体面,又不动声色地向教授们传递了“沈氏集团看重他”的信号,为他日后在沈氏的发展铺好了路。
温叙又和几位教授聊了几句关于交流期间的安排,态度始终恭敬有礼,眉眼间的笑意温和又干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踏实稳重的好学生。
离开教研室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地上的积雪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
温叙走在寂静的校园里,脚步轻快,嘴角的笑意渐渐清晰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他拜托的学生会同学发来的——“温叙,确认了,沈氏集团的交流名额,指定要你。”
沈知珩是什么人?是金融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是沈氏资本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他需要这层无害的外壳,来掩盖他骨子里的野心。
温叙将手机揣回口袋,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张清俊的脸,一半是温润如玉的少年,一半是深不可测的猎手。
路过篮球场时,他看到几个学弟在雪地里打球,其中一个男生滑倒在地,摔了个结实。
旁边的人连忙去扶,七嘴八舌地喊着“没事吧”。
温叙停下脚步,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团干净的雪,捏成雪球,轻轻抛了过去,正好砸在那个滑倒男生的肩头。
“小心点,雪天路滑。”
他笑着开口,声音里的暖意恰到好处,听不出半点异样。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骂着捡起雪球扔回来:“温叙学长!你也来玩啊!”
“不了,”温叙摆摆手,眉眼弯弯,“还要回去看资料。”
他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身后的喧闹渐渐远去,他的脸上,再一次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