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阿兄》不游心

47、47 月夕宴大放

　　月夕宴白日开始，直比到用过宵食方止。

　　看时间已晚，郑皇后留各位女眷，有家离皇城远的，可宿在宫中。

　　大部分贵女们都同意了，比了一天，都想就近歇下。
　　再者近水楼台先得月，住在宫中，“偶遇”太子殿下的机会多，纵月夕宴表现不佳，总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只有少数贵女，婉拒皇后的谢意，要家去。

　　郑皇后也不强求，只叫宫内侍卫警醒，护送贵女们到宫门前，上了马车为止。

　　分别前，郑皇后又给诸贵女上了宵食，盛宴招待，又令人在每条案几上摆了一个盒子，内装节令赐物。也算慰劳今日辛苦过的女娘们。
　　每个盒子有簪花一支，珠宝，余下赏赐稍有不同。

　　这盒子的分配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明眼人都看见，坐在离皇后最近的位置的人，收到的赏赐是最贵重的。

　　那是今天月夕宴大放异彩的贺家女娘，贺泠央。

　　皇帝白日围观了大比，对贺泠央欣赏有加，现在皇帝更衣离席，年轻的郑皇后也对贺泠央很是殷切，屡次挽留她留宿宫中。

　　“不怕娘娘笑话，臣女是有些恋家的。”姜晚垂眸解释。

　　郑皇后：“素来听闻你和兄长感情好，家中欢乐，自然恋家。”
　　郑皇后看向身侧空位，原本是皇帝坐的，怅然若失。

　　姜晚假作不知。

　　老夫少妻，全为利益捆绑，憾恨亦属平常。

　　散了席，选择不留宿的贵女们，行至宫门处，由丫鬟去寻自家的马夫。

　　宫门口树下，却有意外的高大身影，竟是太子殿下。

　　贵女们心中一动，正想前去拜见，却见太子殿下朝着她们的方向大步流星而来，满脸意气风发的笑容。

　　太子疾步而过，匆匆路过，直奔贺泠央。

　　狄泽一看见贺泠央，眼中就放不下别人。已习惯性弯下腰，方便眼睛与姜晚的眼睛齐平，可一双明亮眼，笑意藏不住。

　　“贺小姐，恭贺你今日月夕宴夺魁啊。”狄泽弯腰笑，“我可是看见了，你过关斩将……”

　　周围还有外人，姜晚微微红了脸，“太子殿下谬赞。”

　　两人还说着话，狄泽不吝夸奖，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可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就十分惊悚了。

　　瞧太子殿下的模样，态度过分熟稔，想是与贺泠央处惯了的。
　　可明面上，二人并无来往。
　　太子都将自己的披风送给贺泠央用，虽然贺泠央态度很疏离，但这也很叫人惊讶了。

　　在场贵女们并非傻子，很快浮想联翩。

　　这贺泠央闷声不响，想是早暗渡陈仓。群芳宴就叫太子单独寻她的踪迹，后面不知多少手段。
　　又有嫉恨贺泠央月夕宴出尽风头的，心中揣度，怕不是太子给她透题了？也不怎样么。

　　一时间贺泠央感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自己身上。

　　姜晚在众人面前还算自持，有礼有度，假装与狄泽不相熟悉。
　　仗不住狄泽太过高兴，忍不住亲近她。

　　她轻轻地说话，委婉地拒绝狄泽的亲近。

　　狄泽小狗般困惑，还有些委屈，却也跟着耳语小声说话，“父皇应了我的，你乃月夕宴魁首，定是太子妃无疑。”

　　姜晚颔首，“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还请殿下再忍耐些时日。”

　　“噢噢，好。”

　　狄泽经她提点，倒也不傻，让自己的侍卫去东宫开库取披风，给各家女娘都送了一份。

　　可这压不住众议。

　　各家马车分道扬镳，当夜更深，不曾说什么。
　　翌日，好姊妹互发拜帖，借口散心应付爹娘，出门相聚，却是议论贺泠央此女心机深沉，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地夺下了太子妃位。

　　郑家。

　　“是真的吗？慈柔姐姐，皇上这几日要下旨了？”周岁宁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几个女娘都围着主座的郑慈柔。

　　郑慈柔是郑皇后的侄女，经常出入皇宫，消息是最灵通的。

　　郑慈柔正在修剪鲜花，桌上放了一排花，她挑出其中最鲜艳美丽的一枝，放在眼前细看。
　　阳光正好，花瓣上还有早晨的露水，香气扑鼻却不腻人。
　　郑慈柔闭眼嗅了嗅，柔柔道：

　　“圣心岂是我等可以置喙的？”

　　一句话噎得周岁宁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昨夜，郑慈柔也是避嫌选择回家的一员。
　　而月夕宴上，郑慈柔在才选大比中表现不差，可是比贺泠央，那可不够看。

　　她本人也从大家都看好的太子妃人选，而一夜之间成了个笑话。

　　许多人暗中笑话她昨夜灰溜溜回府。

　　郑慈柔不用问，也猜得到。

　　她漠视小姐妹的不满情绪，只温声嘱咐下人们好生招待。
　　过一会，郑慈柔心中有成算，上手用剪子，咔嚓咔嚓。却怎么都不满意，最终撂下剪子，徒手折断花枝。

　　撂剪子的动作大，很重一声。

　　旁人从没见过她如此发怒烦躁的模样。

　　郑慈柔自知失态，道：“家宅不宁，有些烦心。”
　　郑慈柔跟贴身丫鬟耳语几句，立刻，就有家丁押了个丫鬟上来。

　　“死丫头，居然敢背主通.奸，小姐，该如何处置？”

　　郑慈柔揉揉眉心，别过眼，“留个全尸吧。”

　　那小丫头年纪不大，只一味摇头哭泣，张口无声，口型似是“冤枉”二字。
　　贵女们好奇，看一眼，丫头的红口之中，竟没了舌头，全是血。

　　丫头申辩无门，被拖下去打杀了。

　　血腥气都被风送到这幽香庭院里来。

　　几个小姐妹去选花插花，心照不宣地，都不再议论昨天的事。

　　郑慈柔温和一笑，“怎么都不说话了？怪拘谨的。”

　　周岁宁推说嗓子说干了，撒娇要茶喝。
　　郑慈柔宠溺地扫一眼周岁宁，“不会短你的。”挥手叫丫鬟换茶。

　　新茶上来，大家跟着落座品茶，忽地，郑慈柔看向沈蘅，问：

　　“沈蘅，你怎么看？”

　　沈蘅捏着茶杯盖的手顿住，脑子一片空白。
　　一滴汗在鬓发处凝聚结实，缓缓地滑落下来。
　　她的兄长沈珏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爹娘去得早，她很早就打定主意不事婚嫁，打理后宅，暗中造进项来帮助哥哥。而哥哥因职务之便，能拿到些旁人拿不到的东西。

　　秘药。

　　她为了哥哥，什么都能做。

　　他们兄妹二人是一条船上的。

　　以前她冷清，不参与这些明争暗斗，置身事外，如今却是……一步踏出，再难回头。

　　沈蘅鬓发处的汗滴了下来，砸在地上。

　　她愣神太久，郑慈柔笑道：“我是说这新茶。”

　　沈蘅暗中大松一口气，举起茶杯将滚烫茶水入喉，痛得皱了皱脸，却还说：“好茶。甚香。”

　　贺府的香炉里，琼酥又添上安神香。

　　琼酥看向屏风后。

　　小姐还昏着。

　　公子还守在床榻前，寸步不离。

　　琼酥不明白，事情如何会变成这样的？极好极坏，旦夕之间，祸福相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