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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所有的亲近 ...

  •   贺嘉树坐在墙角。

      他箕踞而坐,双腿屈起,双膝如八字倒挂,朝外打开。膝盖高度过肩一大截。

      苗刀立在□□,刀柄正好靠在他一侧肩膀上,刀身冷光凛冽。
      贺嘉树的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小臂自然垂下。

      他垂着头,颓唐如断脊之犬,守着苗刀似守着无形的坟墓。

      不知他在这坐了多久,又看了她多久。

      “阿、阿兄……你怎么回来了?”姜晚惊得声音发颤。

      贺嘉树和林羡一早出发,算算脚程,就算缓行,这会儿都该到城外第一座官驿了?

      他深夜打家,岂非傍晚就得返程?还得是快马加鞭、不乘马车才赶得及?
      家中有何急事,要他如此不顾休息而赶回?

      姜晚觉得不祥。

      这时,贺嘉树自地上站起,大概坐太久了,身形猛然一晃,他用苗刀支撑身体,才站住了。

      他一步步走近床榻。

      姜晚用手掌撑着身体,连连往后退,退到后背撞上侧边的床围子,她才停下。

      而贺嘉树见妹妹这样躲着他、畏惧他,反而越走越快,直抵床前。

      他一膝压上床面,
      双手撑在身前,缓缓膝行朝姜晚爬去。

      长发垂在肩侧。

      海藻般朝姜晚游去。

      “我不能回来吗?”贺嘉树问。

      声音嘶哑。

      姜晚镇定下来,“可是途中遇见什么事儿?”

      贺嘉树拧眉,麻木的眼神中,泛出一丝恨意。

      “你躲我?就这样厌恶我?”

      “阿兄说的什么话。”

      贺嘉树紧紧盯着她,思绪却飘回了前一天的傍晚。

      城外第一处官驿内。

      初十确为黄道吉日,一路晴日当空,过路处翠树摇曳,风送清爽。

      贺嘉树练完苗刀,沐浴完毕,在屋内休息。

      浮白、丹砂二人在外侍候。

      丹砂准备明天的干粮。
      浮白正在给马儿加餐,乖顺的骏马温顺地舔舐他掌心的黑豆。

      忽地一道熟悉的气息掠过,浮白起身要追。

      那身影已进了公子房间,房门关上了。

      浮白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那是同为暗卫的青黛。
      除开谢青那怪物,只有青黛比他的身手更快了。

      青黛来了,那是小姐出事了?

      不多时,浮白听得屋内传来茶器碎裂声。

      清脆极了,刺破寂静暮色。

      浮白跟丹砂说:“来活了,准备新茶壶了。”

      -

      青黛在屋内汇报。

      汇报简短有力。

      她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人。
      知道小姐与公子感情深厚。
      而小姐又行事谨慎,或许谋划出逃的过程中,小姐幡然醒悟、迷途知返,未必会真的和谢青私奔。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桩会让兄妹生隙的坏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淡去了。

      反之,她轻易报上去,小姐最后没动的话,她定会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因此,当青黛发现小姐私会谢青的端倪时,她没有报;
      当谢青开始准备出逃的事项时,她没有报;
      是今日切切实实确认小姐动起来了,她才赶路数里速报于公子。

      公子听后,举着茶杯,足足愣了一刻钟。

      而后他手指骤然脱力,茶杯摔在地上。

      茶杯成了碎片后,公子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公子把手按在桌上。

      青黛瞬间就悟了。

      “禀公子,属下已有实据……”

      比起方才她一句石破天惊的“小姐要和谢青私奔”,
      青黛接下来的汇报就详细多了。

      她事无巨细,完全复原了姜晚的每一步谋算。

      姜晚动的每一步都很小,都隐藏在日常的出府、对贺家故作小女儿情态的撒娇、在避暑山庄消夏的悠闲里。
      可一个个小动作,串联起来,却是惊天动地的骇人之举。

      “够了。”贺嘉树制止了青黛继续说下去。

      青黛退到一侧角落,安静无言。

      贺嘉树一只手摁在桌面上,呼吸沉重,一口气喘不上来,胸腔窒闷。
      他眼前还摆着姜晚为他亲自挑选的笔墨书砚,她从避暑山庄里给他折回来的香草,她亲手雕刻的书签还夹在翻了一半的书页间,特殊的木质香气醒神,淡而不扰人。

      所有的亲近与关心,都是为了迷惑和欺骗。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青黛,你回去,继续盯着她。让丹砂进来。”

      丹砂正在屋外,和浮白斗嘴。

      茶杯落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可闻。

      丹砂:“得,又卒瓦了一个。”

      浮白心痛,“都是钱呐。”

      丹砂嫌弃他,“眼皮子真浅。武夫。比这好的杯子,家里多的是。”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浮白鄙视丹砂,“我要好好攒钱,娶筝筝过门的。哪像你,老光棍。”
      丹砂跳起来暴打了浮白的手掌。
      接着青黛出来喊人,“丹砂,公子让你进去。”

      丹砂忙小跑进屋。

      浮白则停在原地。提起心上人,他忍不住游思。贺家的侍卫,满了年限,是可以自行离去的。贺家不强留。
      他打算攒够了银子,和筝筝双宿双飞。
      想想以后平凡的幸福生活,浮白不禁笑出来。

      这时,屋中传来异常声响。

      丹砂骂道:

      “死人,还不进来帮忙!”

      浮白跑进去,吓了一跳,公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衣襟唇角都是血。

      “这是……”

      “吐血了。”丹砂道,“快去请大夫。”

      随行的大夫来了后,为贺嘉树施针。

      “气急攻心,很快会醒来的。”

      少顷,贺嘉树醒了过来,浮白指了后厨的方向,“丹砂在熬药了,公子,你……”

      贺嘉树却抄起苗刀,大步出了院门,飞身上马,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句,“转告观止,让他先行,我会赶上的。”

      贺嘉树一骑入城。

      至贺府,他把马转交给下人,让人不要声张,自己直奔四时居。

      气势汹汹,很是急切。

      可进了四时居,眼见灯火熄灭,贺嘉树兴师问罪的架势,马上就散了。

      他连脚步都虚浮。

      为什么不点灯?是不是妹妹已经被谢青拐走了?

      可青黛报过,推测他们俩会在明日出逃。

      姜晚那么聪敏,会不会有所察觉,计划有变,她已提前出逃。

      来不及了。

      贺嘉树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胸口发紧,人都平地踉跄了一下。

      他步入碧纱橱,在一片漆黑中,感到近乡情怯。
      是滴漏提醒了他,时辰有多晚。
      这个点,妹妹早已睡下了。

      贺嘉树凭记忆走到床边,揭开冰凉的床帐,那口憋闷许久的气,终于缓缓舒出。

      他一下跪倒在床边。

      起夜用的纱灯,在床头附近荧荧发亮。

      照在妹妹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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