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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忆2 安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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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的日子过了月余,那日阿禾惦记着后山的野栗子熟了,缠着萧凛陪她去采摘。两人背着竹篓,沿着蜿蜒的山道往上走,林间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点。
阿禾眼尖,瞧见不远处的矮树上挂着一簇饱满的栗子,欢呼着跑过去,全然没留意到山道旁的灌木丛里,藏着几道凶神恶煞的身影。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随着一声粗粝的喝喊,七八名山匪从树后窜出,个个手持砍刀棍棒,脸上带着凶悍的戾气。为首的大汉目光在阿禾身上转了一圈,露出贪婪的笑,“好个标致的小娘子,跟哥哥回去做压寨夫人吧!”
阿禾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萧凛身后。萧凛将她护得严实,眉头紧蹙,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迫人的冷冽。他平日里虽隐去了太子的锋芒,可自幼习武,身手远非这些山匪可比。
“滚。”萧凛的声音沉得像冰。
山匪们哪里肯听,呼喝着一拥而上。萧凛将阿禾往身后的巨石旁推了推,嘱咐道:“待在这里,别乱动。”话音未落,他已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拳风凌厉,掌影翻飞。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冲在前面的山匪便被打翻在地,疼得嗷嗷直叫。为首的大汉见状,红了眼,举着砍刀朝着萧凛的后背劈来。
“阿凛小心!”阿禾失声惊呼。
萧凛闻声侧身,堪堪躲过刀锋,反手扣住大汉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伴随着大汉的惨叫响起,砍刀“哐当”落地。余下的山匪见状,哪里还敢恋战,扶起地上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密林深处。
萧凛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到阿禾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阿禾摇着头,眼眶却红了,她伸手抚上萧凛的胳膊,那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正渗着血珠。“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来,你也不会受伤。”
萧凛握住她的手,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温声笑道:“傻丫头,跟你有什么关系。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两人没心思再采栗子,相携着下了山。回到面馆,张阿婆寻了草药捣烂,替萧凛敷在伤口上。阿禾守在一旁,替他擦拭额角的薄汗,指尖微微发颤。
那夜,阿禾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有厮杀的喊叫声,有漫天的血色,还有一道玄衣的背影,挡在她身前,嘶哑地喊着“走”。她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坐起身,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得她心口阵阵发紧。
萧凛被她的动静惊醒,披衣来到她的房门外,轻声敲门:“阿禾,怎么了?做噩梦了?”
阿禾定了定神,打开房门,看见他胳膊上的伤还缠着布条,眼眶又热了。她没说梦里的事,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怕。”
萧凛走进屋,坐在床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在这里。”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的情意愈发浓得化不开。萧凛伤好后,依旧每日帮阿禾打理面馆的琐事。清晨,两人一起去河边挑水,阿禾挽着袖子洗菜,萧凛便坐在一旁,看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像一幅水墨丹青;午后,阿禾会在院子里支起竹榻,陪着萧凛看书,他读几句清雅的诗文,她便剥几颗香甜的瓜子喂到他嘴边;傍晚,两人坐在屋檐下,看夕阳落进河里,染得河水一片金红,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时光慢得像流淌的蜜糖。
巷口的栀子花谢了又开,满院的桂花香飘了一整个秋天。那日恰逢中秋,月色皎洁,张阿婆早早歇下了。阿禾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月饼、桂花酒,还有几碟她亲手做的小菜。
两人对坐饮酒,月光洒在阿禾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光。萧凛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心头的情意翻涌,再也按捺不住。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温柔:“阿禾,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往后余生,我想与你朝夕相伴,再也不分开。”
阿禾的脸颊瞬间红透,她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心口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抬眼望他,眼底盛满了星光,轻轻点了点头:“阿凛,我也是。”
月光温柔,晚风缱绻。两人相携着走进屋内,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旖旎。阿禾褪去一身素衣,依偎在萧凛的怀中,将自己全然托付。萧凛抱着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珍宝。窗外的月光,也似羞赧般,悄悄隐入了云层。
自那日后,两人更是情投意合,俨然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只是,阿禾的梦里,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些零碎的片段。
有时是一枚刻着凤凰的玉佩,莹润的玉质触手生凉;有时是一道低沉的声音,反复说着“光复大胤”;有时是一片血色的山岗,旌旗残破,尸骨遍野。这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闪过,让她头痛欲裂,却又抓不住丝毫头绪。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玄衣的背影、染血的龙袍、叩首的老者、还有那句“忍辱,守道,待公主归,复我河山”。
头痛如裂,她捂着额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阿禾!”萧凛心头一紧,连忙放下银簪,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阿禾抬起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茫然与痛苦,她望着萧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阿凛……我好像……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