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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蝴蝶 他被激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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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身后那对巨大的散发桃红光晕的翅膀缓缓扇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四下,随后轻盈垂到身前将我包裹住。
这极大拉近了距离,几乎鼻尖抵鼻尖——原来眉端还各有两只小型单眼,我心想,这种东西果然扮不好人。他眯起眼睛,桃色瞳仁流光溢彩,仔细看却是密密麻麻的小眼睛,粗算有一万五千多个,与正常蝴蝶无异。
他半张开嘴,仿佛在笑,那笑容令人眩晕。我知道这不是在表达友好,因为这是蝴蝶唯一会模仿的表情。
翅膀裹得更紧,狭小空间此刻密不透风,且开始漂浮晶莹鳞粉。鳞粉作用未知,但就这畜生的事迹来说,吸进这玩意儿对我不甚乐观。
我的左腿已经断了,现在痛得冷汗直流,右脚腕在逃离捕猎时也已扭伤,膝盖旧疾复发;左臂已经麻痹,只能抬起右手,勉强捂住口鼻。
这时身后传来无人机的嗡鸣,他敛起笑容,展开翅膀警惕抬头望去。新鲜空气突然涌入,呛得我直咳嗽。
那是两架军用ZT-K589巡逻机,我咬着牙,拽住大腿一侧的信号弹,只要顺利放出信号,就算我死,这只蝴蝶也不会好过。
然而一只手轻轻覆盖住我的,我悚然抬头,他却没有看我,依旧凝视巡逻机。嘴唇微微开合,他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我也辨认不出唇语,只是从翕动的间隙看到齿后蜷缩成一团的恶心的喙。
就是用这个东西吸食血液和脑髓,绞碎肉块,以及注射一些令人意乱情迷的玩意。
没人能解释这个实体为什么对人类异常感兴趣,虽然他确实对人有致命吸引力。就像传说中永远年轻貌美的吸血鬼一样,他的容貌,身形,气味,甚至翅膀上的鳞粉都会让不设防的人类深深迷恋,他用这个吸引——准确说是勾引——受害者,[已被屏蔽],然后吃掉。
没人知道他捕猎的标准是什么。
第一名受害者是个十来岁的女孩,消失在自家农场,家人只找到她的部分骨头,骨头上沾着少量鳞粉。第二名受害者是位老人,退休前是[已被屏蔽]国皇家飞行员,他只被吸食了脑髓,指尖沾有大量鳞粉和鳞翅碎屑——生物部那帮摆弄仪器的废物就是通过这个才确定凶手种族。
彻底引起关注的是一位女艺人的死亡。她被娱乐记者跟踪,拍到被蝴蝶吸引,[已被屏蔽],食用的全过程。记者先把录像提交给了安全局,后来不甘心珍贵的一手资料就这么被封存,干脆自己发到贩卖猎奇影像的付费群组里,等安全局发现并介入时,视频已经被传疯了。女艺人的后援团、民间组织以及各类群体纷纷谴责安全局的失职,更谴责记者的冷漠——既然拍到了,那为什么当时不现身阻止呢?
记者第二天即在社交媒体发布长文,表示对已逝女士的哀悼,同时声称(以下为原文摘录):
“……然而我并不知道当时情况如此危险,否则也不会像个白痴一样继续举着相机而不考虑自己死活。向上帝发誓,我当时以为[已被屏蔽]女士只是在与新情人幽会,你们知道现在人们穿得五花八门,那对翅膀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广为流传的视频段落经过剪辑和变速,看起来似乎凌虐很久。实际上,从那只人形昆虫突然伸出可怕的玩意捅穿喉咙,到绞碎、吞噬——原谅我不进行细致描述——总共只有十来秒。等那玩意扇着翅膀飞走,我才意识到究竟拍下了什么东西…………”
接下来,城市里陆续发生命案,证据纷纷指向这只蝴蝶。
就是这只正在凝视巡逻机的蝴蝶。
飞机越来越近,他猛地抓起我冲上高空。只抓着右臂,由于动作太剧烈,骨头发出卡拉响声,又是一阵剧痛。
巡逻机显然发现异常,调转方向朝这边驶来。
我用力挣扎着,大约影响了飞行,他将我猛地往前一抛——那瞬间往地面看,城区已经成了模糊的灰色方块——这高度的下场几乎注定是七零八落,这个畜生。
然而他很快接住我,两臂分别控制着我肩膀和膝弯,拜他所赐,如今我的四肢已经接近残废。
风在呼啸,如梦似幻的淡粉色蜷曲长发在风中舒展,不得不承认,这畜生该死,却实在变异出一副好皮囊。
最终他停在一座已经废弃的矿山鞍部,看起来耐心已经耗尽。他将我扔在地上,微笑着盯着我,似乎在思考先从哪里下手。
一片寂静,巡逻机没追上来,我绝望了。
死在这东西手里简直是耻辱!我仓促看向四周,这里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帝眷顾,手边有当年工人没带走的工具箱,已经锈蚀的裁纸刀散落在旁边。
我吃力地扭过身子抓起裁纸刀划向脖子,他却迅速踢向我的手,刀飞出去,他踩住胸口迫使我重新倒向地面。他依然微笑着,轻轻扬了扬眉,喙已经从形状优美的唇里探出来。
他慢慢俯下身,恶心的喙还没触到我,便再次猛地将我抓起,重新飞上高空。
空灵优雅的身影,眨眼间闪到眼前来,长相阴柔的青年背后两对透明膜翅没震动分毫,却轻盈悬停在蝴蝶面前。
“他们让我抓你。”蜻蜓两只复眼漆黑一片,额上与嘴角两端的三只单眼飞速眨动,脖子上套着微波镣环,微笑着说,“把这个人还给我。”
战斗机随之而来,却停在远处不再靠近。
蝴蝶用力扇动翅膀,飞行技术显然不胜对面,他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甜腻的妖异的笑声。
蜻蜓不见了。正当我疑心时,蝴蝶踉跄一下,险些再次将我抛出去。我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随后蜻蜓闪现在左边——这次看清了,蜻蜓小腿外侧竖起两排黑色硬刺,活像长了两排弯刃匕首。刚刚它从背后袭击了蝴蝶,所以“匕首”尖端还沾了血——此时蜷起左腿踢向蝴蝶腹部,后者又是一个踉跄。
蝴蝶被彻底惹恼了。
他将我夹在身体一侧,腾出一只手,将小臂挡在脸前,手肘、手指瞬间变得漆黑,也生出“黑色匕首”来;且手指比先前长了近乎一倍,锋利极了。
他扇起一阵香风,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淡粉色鳞粉,蜻蜓显然不屑于此类花里胡哨的伎俩,它再次闪现到身后:“厌恶。香气。”
蝴蝶转身抓了空,蜻蜓的速度无可比拟,这次它将蝴蝶的左翅撕裂了。
然而鳞粉显而易见也开始发挥作用,我的身体燥热起来,蜻蜓的速度也开始减缓。蝴蝶趁机袭向它的膜翅,左翅因此破了个口子。
“我杀了你。”蜻蜓悬停几秒钟,眼睛愈发漆黑,随后我的眼前一阵眩晕,蜻蜓的身影出现在四面八方,分不清究竟哪个是它,蝴蝶仿佛绞在一张血网里,身体各处皮开肉绽,血液飞溅到我的脸上身上,散发出奇异香气,幽然怡人,实不该衬此情此景。
蝴蝶再也受不住,猛地将我抛出去,企图逃离。
我往下坠,觉得必死无疑。因为那该死的蜻蜓丝毫不顾及人命,依旧去追蝴蝶!幸亏镣环起了作用,他在空中一滞,随后闪现到身边接住我,与此同时,战机朝蝴蝶开火,蝴蝶在夕阳下燃烧着往下掉。
我被抬上担架,医疗兵迅速跑过来扒开我的眼皮,观察两秒,说道:“老天,那只虫子是用鳞粉给你洗了个澡吗?”
“……我还能活吗?”
“死不了。”医生熟练地弹了弹注射器,扎进我的手臂:“不过三个月内不能剧烈活动了,如果还想要心肺的话。”
刚刚指挥队员去收容蝴蝶的长官走过来,点一点头,说道:“[已被屏蔽],我将向上级报告调整实体的评估级别,你将获准三天的休假,从明天开始。另外,[已被屏蔽]。”
我转过脸去,如血一般的夕阳下,载着蝴蝶实体的车辆正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