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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张默 半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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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灵异局进行了大量扫尾工作,包括那日和九菊斗法引发的奇异天象。
官方放出卫星图片说是台风过境。
细心的网友指着太极图似的热成像一脸问号。
我和胡宁七四人被灵异局批评记过,关了一周多做笔录;卫三少爷大气,包了我们三人的罚款。
『出狱』后,在早餐店里吃着胡辣汤和烩面,胡宁七问我们后面打算如何,我和伍崇英埋头干饭没说话。
卫韫沉思片刻,笑着打圆场:“我送伍师兄和小满回去吧,俗话说少不入川……我去青城山养养我这腿。”
我下意识想拒绝,伍崇英先抬头应下了:“好。”
四人在早餐店分别,临走伍崇英和胡宁七平常地对视一眼。
一直到上了飞机,我心神劳累,便让小鱼给我编织一个有张玄君的梦,沉沉睡了过去。
下飞机后,卫韫和伍崇英不知道起了什么冲突,两人之间气氛僵硬。
我无心理会他们,拿着行李在机场和他们分别,径直坐车回了 C 美小区的家。
快一个月没打扫,家里落了薄灰,三清的供台上烧干三只檀香。
我虔诚跪拜,燃香,祈福。
之后开始打扫房间卫生、洗衣服、洗澡,换上干净休闲的衣服,下楼去买东西。
给三清和小妖们依次换上新鲜的水果鲜花,我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日头渐落。
直到整个房间黑成一片。
安安小心翼翼:“小满,去吃点东西吧,让小鱼再给你编个梦好好睡一觉?”
我捏了捏眉心拒绝它:“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虚幻和过去中,我只要熬过戒断反应就好。”
“那你准备……”
“我要找白仙问出救张玄君的办法。”
安安害怕白仙,银杏果闪烁着微弱黄光。
“白龙湖……它是在用小鱼威胁我,我必须去。”我指尖触碰到骨链上的信物,安安的银杏果、小鱼的鱼目,都散发着淡淡的温度。
只有白仙的念珠断开了联系,入手冰冷。
那一夜,在黄河的荒岛上,白仙不止给我说了密语,伍崇英应该也听到了。
那半枚金简,就留着伍崇英去操心吧。
白仙和我互相牵制,它伤不了我,我得先确认它是否真的能救张玄君。
休整了两天,把状态调到最佳,家里易腐烂的东西被我处理掉,断水断电后,我反锁门,背着行李轻装离开。
坐动车到了 q 县,张玄君老家,我先去看了眼安安的真身,一棵百年银杏树。
我把银杏果从骨链上取下来,学着张玄君当年的样子,助跑几步爬上了树。
“安安,银杏果还你,这次行动我算不出吉凶,我不希望你和小鱼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你自己乖乖地修炼,我如果活着把张玄君带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来见你。”
安安化成一个金灿灿、戴着树叶帽子的小人,蹭着我肩头大哭大闹:“小满!不要不要我!不可以!”
“听话!”我把银杏果放回树杈凹进去的小洞。
安安不满地晃动树身,翠绿的叶子哗啦啦作响,小人儿慢慢消散,我和它的联系逐渐断开。
小鱼挣扎不已:“天师,我和安安可以帮您的。”
“白仙不会伤害我,但万一拿你们要挟我,我也没办法。”我背好书包,跳下树,原路返回往车站走。“如果它真的想出办法害死我,我也不想拖累你们,这些年……”
“你们做得很好,帮了我很多,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你和安安。”
“天师……”
“如果所有妖怪都像你们这样正直又可爱该多好~”
小鱼不再说话,连续多日为我造梦,它消耗巨大;也没了安安的叽叽喳喳,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我恐慌,又让我平静。
生来死去,都是一人,本该如此。
……
但我绝不接受张玄君以这种无厘头的死法走在我前头!
路过禹王宫,我在山脚马路边发了会儿呆,终究没敢上去见张默一面。
我怕张师知道孙子离世已经够难过了,如果算出我还要去大逆不道地冒险,老头子难免直接抽过去。
那可真是张家老小都被我赶尽杀绝了哦。
进车站检票的时候,一只干枯苍老的手突兀地搭在我的肩头。
“小满,你落了东西。”
我转头,张师苍老的面孔映入眼帘,他年纪大了,看不清楚,戴着副老花镜。
禹王宫的师兄站在不远处,满脸愁容地望着我们。
张师递给我一个外卖袋,是近期很火的奶茶品牌,“拿着车上喝。”
张师摸了摸我的头,劝诫道:“明明几年前去福省办案子,连亲人都撼动不了你的道心……小满,别让小君成为你的约束。”
我垂眸遮住眼里的思绪,轻声应了。
“去吧,不管做什么,不管在哪里,爷爷都会支持你。”
我强撑着转头离开,背包和外卖放到履带上检验,等过了安检进入大厅,才敢回头,看着张师被师兄搀扶离去的背影,差点要落泪。
“谁哭谁是狗……小鱼,你烧开水的声音能不能小一点。”
“天师,不是我在哭……”
“?”
“小满啊啊啊啊!你混蛋!你居然敢不要我呜啊啊!”
我大惊失色地翻找背包,果然在侧兜里找到了安安的银杏果,闪得跟插了电似的。
“混蛋!签订了契约一天是你的妖,你这一辈子都是你的妖!!!休想甩开我们!!!”
我的难过从眼眶咽回喉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好吧,虽然但是,其实我也真的想不出离开你们的日子,该是多么的乏味无趣……”
坐上车后,我把张师送的奶茶取出来,就看见杯身贴满一圈符纸。
邻座的人火速被种草:“哇,这是他家出的新款吗?道系奶茶?太酷了吧!”
我讪笑着提起袋子钻进厕所。
在摇晃不止的火车上,拿着奶茶杯,盯着盥洗台里倒出来的半块金简,我陷入了大小脑互搏。
“水官解厄?”
安安不住咂舌:“这几年G市被伍崇英翻烂了都没找到的那半块,原来在张爷爷那儿啊……”
到了G市,我先回了趟家,给爸妈他们各买了些东西。
爸家吃的晚饭,临走的时候他装作不在意的提醒:“跟小君说一声,别老忙工作,该回来还是回来看看嗷,下次我请他喝自己泡的梅子酒。”
“诶,行。”我酸涩的应下了,提着另一份礼品去妈那边。
步行五分钟,两家离得近。
婆婆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我妈敷着面膜,听见敲门,一打开就看见我。
“诶,这大晚上怎么回来啦?”她伸着头往我身后看,“小君没回来啊?又忙着呢?你吃饭了吗,要吃什么,我现在去给你弄。”
“吃过了,回来办点工作上的事儿,明天就又走了。”
“哦,这么着急啊……”我妈嘴里唏嘘着,手上忙前忙后给我找零食,牛奶、大枣、阿胶、奶酪棒……
我婆婆眯着眼,上年纪了,脑子慢两拍:“满娃儿啊?怎么这么晚回来?不上课吗?”
“她都毕业两三年了,上啥课啊上……”
我妈打断她,抓紧跟我聊了两句,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
“小君的工作怎么这么忙啊?你劝劝他嘛,还是身体要紧,对了,你跟妈老实说,你俩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啊,你别光喝奶不说话啊,是不是你俩谁身体有问题啊?要不要找个中医瞧瞧,我就认识一个……”
……
这两年社区周围建设的越发好,路修的又平又宽,出行也方便,我打了个车到老城区。
张玄君在G市的房子,是商城楼上的花园房。
我把妈硬塞的零食提上,进门的时候,还感觉她的碎碎念在背后追我。
安安感慨,这就是身为独生子女的压迫感吗。
我不置可否,简单清扫了一下卫生,到储物间开始翻找趁手的家伙。
毕业之后,C市那边的家有些小,但很温馨,于是很多法器啥的都运回G市这边放着。
符纸朱砂,手串雷牌啥的,怎么轻盈怎么装。
装完还顺手研究了一下张师奶茶杯贴的符咒,居然能躲过安检的查询。
忙忙碌碌到半夜,都听着鸡叫才想起该睡觉了。
小鱼和安安欲言又止,我窝在沙发上,“不用入梦,我就这么睡吧,总要习惯的。”
“可是你找了一堆张玄君的衣服盖上,看着好像乞丐哦……”
安安童言无忌,我撇了撇嘴。
“我承认我是恋爱脑,是臭恋爱脑,行了吧。”我翻了个身,家里冷清的叫人害怕,我试图催眠自己,这就是张玄君出差去了,顶多一两个月就回来,没事的没事的……
梦里。
我从峻极宫险峻的山峰,像风一样飘到Z市。
原本晴朗的天,被雷云占据,一半青雷,一半紫雷,肆意绞杀中间的红色妖异雷电。
最靠里的阵眼,是几个老辈子些,张玄君在靠西南的二线位置。
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衣,在一堆道袍里格格不入。
他手指掐诀,表情凝重,嘴里咬着常年贴身戴的‘敕召萬神’令牌。
我国和R国的雷法手段越发焦灼,直到浓厚云层掩盖的天际,漏出一块模糊玄迷的地带。
藏在暗处的白仙动了。
它迅如闪电穿过雷云和法术,直直朝着那块‘天洞’而去。
很多人看到了它的意图,但无暇分心。
远在峻极宫的‘我’出手了,借由天书牵制,白仙被一层无形的网拦在天洞外,难以前进。
红色闪电势弱,R国露出颓态,白仙不忍此次机缘到手而飞。
它放弃了天洞,选择硬扛还未散去的雷云渡劫。
张玄君瞪大了眼,慌得不成样子:“混账!你会害了小满!”
白仙不管不顾,被各色雷电劈在蛇身上,浑身白磷炸开;数米直径的闪电打在它头上,烂了的皮肉缓慢长出龙角。
张玄君在阵眼中,皱紧眉头发了狠,“拼尽全力,先将那些鬼子逼退!”
雷势又浩大起来,白仙心知,少了半块金简,以无力再扛后面的雷劫。
它不甘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天洞,那是它能穿越到别的世界的通道,寻找生的机缘,却被天书约束,无法前进半步。
它阴冷狠辣的看向张玄君,计上心头。
‘不让吾去,那便叫小儿你,求着吾带你去……’
我悬浮在空中,泪湿了满面,明知是梦仍哑着嗓子求它:“不要!不要!!!”
……
我挣扎着从衣物里爬起来,喘着粗气,在升起来的朝阳里,掩面绝望。
“小鱼!你给她做了什么梦!”安安气急败坏。
“不是我……天师修炼日益渐进,她能控制自己的梦的……”
我缓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我梦到了那天的情形,白仙不满我阻止它……趁乱诱张玄君魂魄离体,张玄君的魂魄跌进了天洞里……它是要我为了救张玄君,亲自给它开路……”
“天洞?”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开始穿衣收拾:“那日斗法,灵气四溢,白仙本想借金简化龙飞升,但没成想在金简和雷劫的作用下,意外打开了一个时空隧道。天书约束,它无法穿越,于是设计让张玄君的魂魄穿了进去。”
“它混蛋!亏张玄君每年还给它上供!”安安破口大骂。
我冷静道:“这就是为什么张玄君□□完好,魂魄却不翼而飞的原因……只要白仙真如它所说有办法能带我找到张玄君穿越后的时空,把他的魂魄带回来……”
“那张天师兴许真的能复活!”小鱼惊讶不已。
一人两妖还没来得及高兴,小鱼突然惊恐道:“天师!它到白龙……”
声音戛然而止,安安瑟瑟发抖:“小鱼?小鱼它怎么了?是那条臭蛇到白龙湖了吗?小鱼不会被那它吃了吧哇啊啊啊!”
“还能感应到小鱼!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白龙湖!”
等我打车到白龙湖时,周边开始下起阴绵细雨。
司机奇怪的很:“一路过来不都晴天吗,怎么到这儿就下起雨了?诶美女,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干嘛啊,几年前这边改成水库,不准钓鱼了哦!”
我朝他摆了摆手:“谢谢哥提醒,我有亲戚是这边的防护员,找他有事儿。您快回去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