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天魂 非毒(九) 把胡宁七留 ...
-
把胡宁七留在山坳继续扫尾,高远带着我和胡明心赶往暂押妖道的派出所。
妖道官方明面定罪是蓄意破坏文物。
胡明心强调过别解牛筋绳,因此赶到派出所时,妖道只手腕简单包扎,人被捆成一坨,一天下来神情萎靡的很。
高远未免夜长梦多,决定今晚连夜就把人带回G市关起来审问。怕q县设备简陋,让妖道趁机逃了。
我和胡明心则负责看守,以防还有同伙来救人。
车从q县出发,走的国道,路程行进一半时,胡明心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目前没有异常,我们准备下高架了,马上就能进入G市范围。”
我从后视镜中和高远对眼。
高远一边开着车,一边叼着烟:“我感觉没必要分开走啊,我们还挑小路走,要是真遇上埋伏,能应付过来嘛?”
临出发前,我提议分成两路回G市,胡明心带一队,让人假扮妖道走国道;我和高远则带着真妖道走小路。
众人对我的提议表示不理解,好在胡明心无条件支持我,高远才同意了这个计划。
小路会路过白龙湖位置,我让高远把车停在路边,准备带着妖道下车。
“你要带他去……”
高远话没说完,我撑着座椅探身给他一个手刀,人就晕了过去。
对讲机重新打开,胡明心的声音有些急迫:“让你猜对了,我们遇袭了。对方只有一个人,贴了隐身符,看不见样貌。”
“他的目的只是救人,发现车上没人,应该会马上离开;你绊住他,看能不能试出点门路。”我快速给出建议。
“好!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正拔了钥匙把车熄火,顺便帮高远放平座椅,希望他能借此睡个好觉吧。
“到白龙湖了,我准备带妖道过去,一定把他审问个明明白白。”
“好,你小心。”胡明心挂电话时,那边还响着打雷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看,星空万里。
妖道被我从车里拖出来,后知后觉处境不太美妙。
“白龙湖常有命案,是妖邪作祟,你是这背后的人?”他被我拽着衣领,呼吸艰难,“道友!道友好商量!既是同道中人,何不放我一条生路!”
我翻了个白眼:“谁和你同道?”
老道士继续卖弄口舌:“昨夜我见你脖子上的东西不是凡物,还散发阵阵妖气,你难道不是圈养妖物修行?”
……好像是,但怎么叫他说得这么难听。
“话真多,快走!”
我提着他衣领推攘他:“今天下盗洞时我观察了,虽然只有一个人和一些动物生活的痕迹,但你给妖物砌供桌法坛,上过香的断茬,从新旧来看,都是两人份。”
我断言:“你应该是还有个直系徒弟或亲缘吧,供奉妖怪,帮着把他那份也供上。”
妖道怒极:“还说不是同道中人!你不和妖打交道怎么会知道供奉妖的法坛!”
确实,他那法坛修得忒简陋,藏在瓶瓶罐罐后面,除了一堆燃尽的香,胡宁七还以为他是给原墓主人烧的呢。
“聒噪。”
妖道年纪大了,又一身伤,被我连拉带拽往林子里走。
大概行了十多分钟,才闻到水腥气。妖道脸色剧变:“如此浓郁的妖气……”
我撇他一眼:“你和妖联系过深,才能如此敏锐察觉;你自己都是一身妖气,闻不到吗?”
妖道似才反应过来:“……那你身上为何没有一丝妖气?”
我没搭理他,拨了拨骨链上的白珠:‘人带到了,来接我。’
白仙:‘嗤。’
幽深的水面,有什么东西慢慢漂浮靠近,波纹呈现三角的形状,昭示着水下的庞然巨物。
妖道努力挣脱着,瞪着腿奋力往后:“道友,道友好说!您不是为国家效力吗?这样贸然行动回去不会受罚吗?老道我什么都说!什么都招!别把我喂妖啊!”
“安静。”
我照着他眼眶来了一拳,把他砸的晕乎,果然安静了。
水下巨物终于浮出一个脑袋。
一条青黑色的大鲟鱼,看黑影,足有一节火车那么大。
妖道噶了一声,彻底晕了,也好,省的我补刀了。
“小鱼?”我轻声询问。
“噗——”大鲟鱼朝岸边喷了一口水。
“上来。”声音粗犷,不是小鱼,是她哥,大鱼。
大鱼缓缓靠岸,露出宽阔的背部,我把妖道抛了过去,接着助跑跳上背。
“辛苦了。”
大鱼没有回应,缓慢平稳的朝白龙湖深处的葫芦岛游去。
靠岸后,我礼貌商量:“白仙不会在此地逗留太久,打扰了大家万分抱歉!不过,还是要烦请小鱼帮帮忙。”
大鱼沉入水底,没有回应。
我把妖道靠树一扔,自顾自往深处走。
自从天洞缝隙中穿越到这个时空,出来的位置没变,还是在葫芦岛上。
白仙便就地扎营不挪窝了。
进入林中腹地,依旧是那块显眼的灰白大岩石,白仙盘挂在上面,懒懒的掀起眼皮。
“你的威压好像吓到它们了。”
白仙蛇身蜿蜒,腹部在岩石上盘成一个窝。
“08年地震后,这妖道带着金简一路北上逃跑,又有妖相护,好些年才落网茅山教派手中;但吾昨日试探,实力平平,不该如此,入梦查出他的过往同伙,速。”
“我知道。”
我走到它身边,踹了踹蛇身:“挪开,不用你垫着。”
白仙没好气的滑走,整条攀爬悬挂到树间;我躺在岩石上,抬头就是条巨大的长虫……
“我借你法力,再用鱼目请这个世界的小鱼施法,能成功吗?”
“不成功吾便吃了它。”
……您老越来越有无恶不作大妖风范了。
白仙头颅突然旋转,朝着我来时的方向盯过去:“这道士好奸猾,竟是装晕。”
啧,看来补刀习惯不能断啊。
“他跳河逃了?”我半坐起来询问。
白仙没应答,只悬空着上半身,缓慢来到我头顶;我听见枝丫脆响,回头去看。
妖道立在树影明暗间,他嘴中咬着符纸,牛筋绳让他挣脱出半只右手臂,不知道他怎么藏起来的法器被握在手里,整个人正不由自主的发颤。
“……白蛇,千年白蛇……蛟龙之,之象……”他咬着符纸口齿不清,眼里迸发出艳羡和惧怕。
我转身驱腿盘坐着,正对着妖道点评:“他这法器,居然能躲过我和胡明心的追查,看来还是有些本事,能逃走也不全是运气。”
白仙拱着蛇身在我上方,嘶吐着信子。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妖道,他承受不住这压力,跪伏在地上:“我的娃娃,我的小黑……是被你吃了……”
“既不肯留老道一条生路,便,便和你们拼了!”他突然仰起脖子,右手拿起法器,艰难的往自己心口插。
那法器是一只断成半截的毛笔。
“拦住他。”白仙发号施令。
我掐诀念咒:“小鱼!借法入梦!听我号令!”
白仙瞳孔紫色萤光大亮,妖道干嗬几声,毫无征兆偏头倒下。
骨链上的鱼目轻轻漂浮,小鱼轻柔羞怯的声音传来:“得令……天师……”
梦中,80年代。
黄秋明是茅山全真弟子,因犯戒被逐出师门。
他萍水相逢的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来,说是他的孩子。
女人是发廊女,喝多了走夜路,被三四个男人扯进暗巷,咿呀呻吟;要回山的黄秋明路过,血气方刚,脚步拐弯走进去,阻止了他们。
女人瘫软在地上,衣不蔽体,冷白的肤色,红润的脸颊,不成调的向他道谢:“谢……谢谢您,先生?”
她满脸错愕:“您是个道士?”
黄秋生解了道袍给她披上:“自尊自爱,方为正道。”
女人没有选择报警,反而还干着这行;三个月后微挺着肚子,拦住了下山的黄秋明。
“我怀孕了……能不能,借我些钱?我想打胎……”
黄秋明拮据的在包里翻找,七十六块五毛,还有两个壹角的硬币。
“只有这么多了。”
女人真诚的弯腰朝他道谢,眼角带着破碎的泪珠。
如抱着孩子上山的那天,也是这样真挚的泪,控诉他那个深夜□□了自己,那件绣着自己名号的道袍就是铁证。
女人闹得很凶。
师兄师弟有人信他,有人鄙夷。
师傅摆摆手:“你承他人因,便要受此果。”
他被除名,赶出茅山;女人丢下孩子跑了,他抱起孩子,往乡间野地走,给自己重起了名字。
黄秋明,求得清明。
做些红白事,挣点琐碎的钱换羊奶,小孩儿长大了,黄秋明说:“跟我姓吧,叫黄齐,牙都还没长齐。”
黄秋明把黄齐当做儿子养,一身本事也传他个七七八八,只嘱咐在外别逞能。
黄齐再大一些,黄秋明意识到该送他去上学,但黄齐没有证件。黄秋明霍出老脸找了关系,给他塞进学校,才去了三天,黄齐打了人后逃课。
“他们骂我杂种,说我没妈……”
黄秋明默默收拾家当:“我们换个地方过活。”他的前半生,既愚又忠,似乎一直在忍在让。
黄齐成年后,偷了点家当,留了张纸条要去闯荡江湖。